他見狀,連忙拍了拍夏禹杰,「欸欸杰哥,那個不是可瑜嗎?」
夏禹杰回過頭,隨後皺起眉,僅看了一眼就直接撇過頭,冷冷地說:「別理她。」
「你不要這樣啦,人家來一定是有事,不然伯母每次都對她那麼兇,誰會沒事來討罵啊?」張家翔站起身,朝梁可瑜揮揮手,「嗨,可瑜,今天怎麼跑來了?」
梁可瑜看見張家翔的熱情招呼,緊張情緒瞬間緩和了不少,儘管她看得出來夏禹杰完全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但她還是帶著禮盒走上前。見她走來,張家翔往店外走去,夏禹杰只是瞥了張家翔一眼,沒有起身。
梁可瑜拿出事先寫好的字條,和禮盒一起遞到張家翔的面前,告訴他這是她母親要送給夏禹杰一家人的。
「真的嗎?真是太謝謝妳了。杰哥,可瑜她媽媽送雞精禮盒來給你們。」
「我們不需要,叫她拿走。」夏禹杰頭也不回地說。
夏禹杰毫不留情的拒絕讓梁可瑜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尷尬,雖然這是她預料中的事,但實際聽見如此冰冷的口氣還是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張家翔見狀,連忙緩和氣氛,「唉唷,你別這樣嘛,人家都專程拿來了。來來,可瑜,我們杰哥只是太客氣了,我替他收吧。」
夏禹杰一聽,立刻站起身,大聲阻止:「張家翔,不准收!」
空氣像是瞬間凝結似的,張家翔和梁可瑜兩人僵在原地,就像被按下停止鍵。夏禹杰接著說:「要是收了會讓他們家以為害死小森的事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人家沒那個意思啦,送這個來只是想分……喂!可瑜!」
張家翔話還沒說完,梁可瑜用力將禮盒塞進他的手中,直直朝夏禹杰奔去。梁可瑜突然衝過來讓夏禹杰嚇了一大跳,冷漠的神情閃過了一絲驚慌,「妳要做──」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因為眼前的畫面而止住。
梁可瑜個頭很小,來到他面前是用仰頭的方式看著他,她的旁分瀏海隨著她的動作而向後散開,原本依賴瀏海遮擋的傷疤在此刻清晰完整地呈現在他的眼前。他知道她的臉上有燒傷的痕跡,但他從來沒有這麼清楚且近距離地看見這片怵目驚心的疤痕,被火侵蝕的傷痕凹凸不平,顏色更是深淺不一,幾乎覆蓋過了她的右半邊臉,本該是白淨漂亮的一張臉因為這片疤痕而變得不堪入目。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張稚嫩的臉龐,胸口頓時一陣緊縮,他下意識皺起了眉。一個皺眉動作瞬間激起了梁可瑜的自卑心,她認為一定是臉上的疤痕嚇到他了,她慌得低下頭,手忙腳亂地用手遮掩臉上的疤痕。然而,她又想向他解釋自己從來沒有想要靠送東西來抵銷害夏禹森喪命的過錯,但偏偏她不會說話,夏禹杰也看不懂手語,如果沒有依靠文字她根本無法解釋,可是要是現在她拿出紙筆或手機,就沒辦法用手遮傷疤,弄得她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妳到底想要幹麼?」夏禹杰皺著眉,不耐煩地看著不知道在慌什麼的她。他根本什麼事都沒做,但她卻弄得他好像是壞人一樣。
這時,他隱約聽見後方廚房傳來了走路的聲響。他頓時一驚,瞬間板起臉,音量忽然提高,「快點給我滾!」
突如其來的大吼讓她瞬間停下動作,她愣愣抬起頭,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看什麼?我叫妳快點滾沒聽見嗎?」夏禹杰像是抓狂一樣作勢要拿起一旁的菜刀。
他是要砍她嗎?她嚇得趕緊轉過身,逃出店外,嬌小的身影一下就消失在街道的轉角處。
夏禹杰突然抓狂讓張家翔不禁傻眼,「我說杰哥啊,再怎樣你都不需要這麼──」
他話還沒說完,李淑娟的詢問聲忽然從後方傳來,「阿杰,剛剛是誰來了?」
夏禹杰坐下,方才的戾氣消失,他淡淡地說:「沒事,只是來推銷的。」
「推銷?」李淑娟皺了皺眉,看見張家翔手上的禮盒,「你們買了?」
「咦?」張家翔愣了一下,隨後接收到夏禹杰的視線,尷尬笑了笑,「沒、沒有啦!她被杰哥吼一下就嚇跑了,連東西都忘了帶走。」
「吼一下就嚇跑了?這麼膽小還出來跟人家賣東西?東西還忘了帶,他們公司不賠死才怪。」李淑娟一臉莫名其妙,隨後擺擺手,「算了,反正那也不關我們的事,你們兩個快點吃一吃,等等趕緊把前面收一收,我跟你爸要去買個東西。」
「知道了。」張家翔應聲,確定李淑娟離開之後他連忙抱著禮盒湊近夏禹杰低聲問:「杰哥,你是不是聽到伯母要出來了才快點把可瑜趕走啊?沒想到你意外的很溫柔欸。」
「我只是不想要吃飯的時候還聽到我媽在那邊講那些有的沒的。」夏禹杰淡淡地說。
自從夏禹森去世之後,夏禹杰雖然不曾給梁可瑜好臉色看,但他從來不會對她惡言相向,頂多就是不搭理她而已,所以張家翔才會被他拿菜刀的模樣嚇到,想說他沒事是在發什麼瘋?
反倒是李淑娟和夏正賢,每次只要見到梁可瑜總會惡言相向,甚至用許多不堪入耳的人身攻擊和髒話對梁可瑜飆罵,對待她的態度和夏禹森在世時天差地遠。雖然張家翔可以理解失去兒子的心情很不好受,但說到底梁可瑜也是那場火災的受害者,儘管撿回了一條命,但她這半年來在身心上所承受的折磨和痛苦絕對不會比李淑娟他們少,所以張家翔都會盡可能替梁可瑜緩解她和夏家之間的氣氛。
「現在看到可瑜我都會很心疼,明明本來是一個那麼漂亮的女孩子結果現在變成這樣。」張家翔把禮盒放到餐桌上,在夏禹杰對面坐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夏禹杰沒有回應,只是盯著桌上的禮盒,不禁憶起夏禹森第一次帶梁可瑜來他們家時候的場景,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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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們介紹一下,她是我女朋友梁可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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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梁可瑜大學一年級,留著齊劉海的及肩短髮,漂亮的五官就算沒有任何化妝品修飾也很亮眼。他記得當時張家翔還笑夏禹森動作很快,才剛升上大學就有女朋友了,而且還是這麼漂亮的女朋友,甚至直呼配夏禹森太可惜了,不過夏禹森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更開心地笑了,夏禹森那時候帶有得意的燦爛笑容他直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夏禹森笑得彷彿被誇漂亮的人是自己一樣,後來還不小心說溜嘴其實他們兩個高二的時候就已經在偷偷交往了,為此李淑娟還臭罵他一頓,罵他不好好讀書,學別人交什麼女朋友了。不過,雖然李淑娟嘴上唸歸唸,但她對梁可瑜還是很友善,還要梁可瑜替她好好盯著夏禹森。
然而,這樣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很久,一場突如其來的惡火就燒毀了所有一切,大火帶走了夏禹森,也帶走了他們一家人對梁可瑜的友善態度,只留下了失去至親的痛苦。
「雖然我說這種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我還是覺得你們對可瑜的態度真的不需要那麼惡劣,她跟你們一樣都不希望小森發生那種事。」
張家翔的聲音讓夏禹杰回過神,他緩了半秒鐘才回過神,淡淡地說:「不希望又怎樣?小森就是為了救她才又跑回火場的,如果不是她被困在裡面,小森早就逃出來了。」
雖然他清楚知道梁可瑜也是火災的受害者,但基於這點就足夠他們一家人將所有過錯歸咎到她身上了。
「那如果今天死的是可瑜,你覺得小森會比較好過嗎?以他的個性肯定會對沒去救可瑜而感到後悔愧疚,然後他就會變成現在拼命想要彌補對方家人的可瑜了。」
以他對夏禹森的了解,張家翔的假設絕對會成真,但他還是嘴硬,「沒有發生的事誰會知道?不要做這種沒意義的假設。」
「好好好,不做就不做。那你換個角度想,現在的可瑜日子有好過到哪裡去嗎?別說是不能說話了,光是她臉上的傷就夠讓她難受了。」
夏禹杰不再回嘴。只要一說到梁可瑜臉上的傷痕他就沒輒,這是他無法打從心底討厭梁可瑜的原因之一。
每次看到梁可瑜臉上的傷或是她為了遮掩傷疤而慌張或是自卑的模樣,他就會想到他的女兒夏巧恩。夏巧恩打從出生開始右臉上就有一大片明顯的紅色胎記,雖然不是傷痕,但那麼大一片胎記在臉上也是不太好看,使得她經常因此被同學欺負,甚至被林歆蕙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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