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營業時間結束,原本人聲鼎沸的店面安靜了下來,趁著距離晚餐準備時間還有一段時間,結束工作的夏禹杰和張家翔抓緊空檔時間休息,兩人坐在店內吃著中午賣剩的飯菜。
張家翔扒了一大口飯,手裡晃著筷子,口齒不清地說起了剛才的事,「杰哥,那種婆婆媽媽講的話你就不要太在意了。」
「我沒有在意。」夏禹杰淡淡地說。
「還說沒有在意?」張家翔吞下口中的飯,用手肘推了推夏禹杰,笑著說:「看你剛剛的眼神,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要拿菜刀砍人了,你之前當兵打靶的時候眼神都沒那麼狠了。」
「你什麼不比,拿當兵的時候來比。誰當兵會認真的?」夏禹杰白了他一眼。
「說的也是喔。」張家翔哈哈大笑,和夏禹杰冷冷的反應截然不同,他們一冷一熱,旁人看了實在很難想像他們會是好朋友。
夏禹杰和張家翔是在當兵時認識的,他們新訓的時候不但是同梯同班,坐車前往新訓地點時是鄰座,就連號碼都是連號,不論是排隊或是睡覺都是在鄰居,後來下部隊之後又很剛好的分到同一個單位,兩個人就像被繩子繫住一樣緊緊連在一起,張家翔總愛說他們是命中註定的相遇,只不過每次他這麼說都會被夏禹杰吐嘈噁心就是了。他們的個性天差地遠,一個超愛說話,而且還是話多到會讓人煩躁的程度,另一個是基本上都不說話,這種互補的個性反而讓他們特別契合,又或者是說只有夏禹杰能忍受張家翔嘰哩呱啦地說個不停,旁人看了都會以為是張家翔單方面在騷擾夏禹杰,不過這種奇妙的互動方式反而維繫著他們的友情。
後來退伍之後,張家翔還沒找到工作,夏禹杰他們家的便當店那時正好缺清潔和外送的人手,本來以為張家翔只有那張嘴厲害,沒想到他手腳意外的很勤快,而且特別擅於應付一些麻煩的客人,於是他便在他們家待了下來,就這樣工作了好幾年。
夏禹杰常覺得他和張家翔的緣分很奇妙,這種莫名其妙且沒有特別經營的互動方式反而比他拼命想維繫的關係更堅定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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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討厭成天跟這些油膩膩的東西在一起!你之前明明就答應過結婚之後會讓我做我喜歡的工作!」
「你爸媽整天管東管西的,連我去哪裡都要問,我一點自由都沒有!」
「我每次看到巧恩那張臉我就覺得很火大,我怎麼會生出這麼醜的女兒?一點都不像我。」
「我再也受不了你們家了!」
「我要搬出去!」
「我要跟你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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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了那些一字一句充滿不滿的控訴。不管是林歆蕙的聲音還是模樣都清晰地浮現於腦海中,彷彿她現在就在他的面前對著他破口大罵。
如果問夏禹杰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大概就是當年被愛情一時沖昏了頭而衝動結婚吧。
夏禹杰和老婆林歆蕙是一位他們店裡的常客介紹而認識的,那位常客當初就是看夏禹杰沒有女朋友,就說自己有認識一位年紀相仿且單身的女生要介紹給他。原本對於這件事夏禹杰一點興趣都沒有,反倒是他爸媽和夏禹森二話不說就替他答應,甚至連張家翔的反應都比他還積極,後來在旁人的積極撮合之下他就這樣認識了和自己個性完全相反的林歆蕙。
說起來也很神奇,夏禹杰沉默寡言,但圍繞在他周遭的幾乎都是活潑外向的人,例如:弟弟夏禹森、好友張家翔還有老婆林歆蕙。
他原先以為自己這種個性會嚇到林歆蕙,不過或許是因為人特別容易被和自己完全不同類型的模樣吸引,林歆蕙非但沒有被他嚇跑,反而三不五時來找他聊天。林歆蕙活潑的個性很快就融入他們家,他的家人都很喜歡她,而他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明亮所吸引,進而動心。
然而,戀愛時凡事都容易被美化,很多問題都是在婚後才漸漸浮現出來。夏禹杰的心思幾乎都放在工作上,每天都在忙著工作,就連休假日也不例外,而從事美甲業的林歆蕙在婚後也被李淑娟要求辭掉原本的工作,要她待在便當店裡幫忙,可是林歆蕙哪願意放棄自己的喜好,更無法忍受長期忙碌的餐飲工作,餐飲業不只是營業時間忙而已,前置的準備作業和後續的清潔工作更是累人,更何況他們店裡人力不多,每個人需要負擔的工作量更是比一般便當店還要多。
剛結婚的時候在夏禹杰的要求下,林歆蕙還會勉強自己,但時間久了向來習慣的工作室工作的她再也無法忍受便當店的工作模式和公婆給予的壓力,李淑娟總是嫌她動作慢、笨手笨腳的,再加上她看到弟弟夏禹森都不需要幫忙,她的心裡更是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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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弟都不需要幫忙?你們說人不夠,叫他回來幫忙就好啦。我每次看到他在那邊晃來晃去,成天盡說一些莫名其妙的鬼話我就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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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歆蕙不知道已經向夏禹杰抱怨過多少次夏禹森的事,她看不慣夏禹森無憂無慮的輕鬆模樣,但夏禹杰認為夏禹森還在唸書,他不希望弟弟因為工作分心,而且他又是哥哥,多做一點家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沒什麼好計較的。然而,和夏禹森沒有血緣關係的林歆蕙自然無法接受這種說詞,對於他們家的不滿越來越多。
面對林歆蕙的不滿,夏禹杰無法理解,他不明白這些事情不是在結婚之前她就知道的事了嗎?不管是他們家的行業、他爸媽的個性還是弟弟的生活態度,這些他從來沒有跟她隱瞞過。為什麼談戀愛時可以忍受,但當和婚姻牽扯在一起的時候就變得難以接受了?
「話說回來,你跟歆蕙最近有沒有好一點?」
張家翔擔心的詢問聲拉回了夏禹杰的思緒,他回過神,從回憶片段中抽離,看見鮮少露出擔心神情的張家翔正皺著眉,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她還是吵著要跟你離婚嗎?」張家翔問。
「嗯。」夏禹杰應了一聲,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很堅持。」
「你……」夏禹杰的過於冷靜讓張家翔無言以對,他抓了抓頭,遲疑地說:「杰哥,雖然人家都是勸和不勸離啦,但我覺得你們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你要不要乾脆──」
不等他說完,夏禹杰直接打斷他,「如果我們離了,巧恩怎麼辦?」
「當然是跟你啊!如果你們忙不過來,我也可以幫忙顧巧恩。」
「這不是跟誰的問題。我不想讓巧恩沒有媽媽,歆蕙本來就已經沒有把心思放在巧恩身上,如果離了她更有藉口不顧巧恩了。」
「可是,歆蕙對巧恩的態度就算你們不離,我想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至少她還有媽媽。」
張家翔瞬間無言。雖然已經認識夏禹杰好多年了,但每次只要是夏巧恩的事,夏禹杰就會變得死腦筋到讓人無法理解的程度,他是能理解愛女心切的心情,可是作為一個旁觀者來看,林歆蕙對待夏巧恩的態度他覺得離了婚反而對夏巧恩才是好事。
就在他猶豫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勸說下去的時候,他忽然看見前方街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躊躇不前地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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