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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5月26日,下午一點,基輔,獨立廣場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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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在十一點整準時停歇。最後一輪高爆彈從城北廠房廢墟上空呼嘯而過之後,整座基輔陷入了一種比砲擊更令人窒息的寂靜。虎王和豹式的引擎已熄火怠速,突擊虎和灰熊式的炮口仍冒著餘熱的白煙,空氣中充斥著硝酸銨炸藥的苦澀、橡膠輪胎燃燒的焦臭,以及從廢墟深處滲出的甜膩屍腐氣息。被炸成粉末的紅磚和混凝土在正午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整座城市像一片被碾碎的石灰岩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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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衛軍骷髏師的裝甲擲彈兵們是最先進入城區的清剿部隊。他們以班為單位沿著被碎磚填平的街道廢墟緩慢推進,軍靴踩在瓦礫上發出細碎而密集的碾壓聲。StG-44突擊步槍的槍口指向任何一扇半塌的門框和地窖通風口,MG-42機槍組在十字路口的瓦礫堆上架設臨時火力點,彈鏈從槍身右側送入,副射手將備用槍管放在觸手可及的碎石堆上。火焰噴射兵跟隨在每一個清剿小組後方,噴槍的點火嘴在正午陽光下泛著冷藍色的金屬光澤,燃料罐背具在行進中發出輕微的液體晃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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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俘虜是從城西一座半坍塌的廠房地下室中被拖出來的。工兵們用撬棍將被炸歪的鋼製防爆門從門框上整塊撬下,金屬在撬棍下發出刺耳的扭曲聲。門板倒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排泄物、腐肉和潮濕泥土的惡臭從地下室中噴湧而出,讓門口的幾名擲彈兵同時將頭轉向一旁,用袖子摀住了口鼻。地下室中蜷縮著大約六十多名蘇軍士兵,軍服破爛不堪,面孔被硝煙和灰塵染成了灰黑色,有些人的繃帶已滲血到發黑,有些人赤著雙腳。他們在看到門外站著的黨衛軍擲彈兵時沒有舉起雙手投降,也沒有試圖抓起放在腳邊的步槍反抗。他們只是蹲在原地,用那雙疲憊到近乎空洞的眼睛看著門口那些端著突擊步槍的灰色人影,瞳孔在從門外射入的刺眼陽光下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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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擲彈兵將StG-44的槍口對準地下室中離門口最近的一名蘇軍士兵,喊出了標準的德語投降口令。那人沒有回應,只是將頭慢慢轉向發聲的方向,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一連串破碎的、無法辨認的呢喃。他的軍服領口別著一枚政委的紅星領章,領章上的紅色琺瑯已被硝煙熏得發黑。擲彈兵向前邁了一步,將槍口抵近了一些,再次重複了投降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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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名政委動了。不是舉起雙手,不是掏出手槍——他從蹲姿驟然站起來,整個人以一種近乎痙攣的爆發力轉身面向地下室的混凝土牆壁,然後用額頭全力撞了上去。顱骨撞擊混凝土的悶響在地下室封閉空間中像一枚手榴彈在近距離爆炸,沉悶的撞擊聲沿著牆壁傳導開去。他的身體在撞擊後向後仰倒,額頭上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沿著鼻樑和下巴流淌,滴在滿是灰塵的混凝土地面上。他的眼睛仍睜著,嘴唇仍在翕動,發出最後幾個無法辨認的音節,然後不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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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中其他蘇軍士兵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們只是看著那具倒下的政委屍體,然後重新低下頭,彷彿這只是連日來無數次死亡中又一起微不足道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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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擲彈兵都沉默了。那名端著突擊步槍的年輕擲彈兵將槍口從政委的屍體上移開,向後退了半步。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轉頭看向身旁的班長,嘴唇張開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班長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軍帽從頭上摘下來夾在腋下,向地下室中掃視了一圈。他看到角落中一名年輕的蘇軍士兵正在用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磚反覆割著自己的手腕,動作麻木而機械,像在進行一項日常任務,手腕上已有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割痕,最新的一道正在往外滲血,將那塊碎磚染成了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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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們全部帶出來。一個一個檢查,重傷的給兩針嗎啡。能動的——帶到廣場上集中。」班長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他在說完後將自己的水壺從腰間解下來,蹲下身遞給那個正在用碎磚割腕的年輕蘇軍士兵。那人沒有接水壺,只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中沒有任何求生的慾望,只有一片被徹底打垮之後殘存的、空洞的灰色。他將碎磚從手腕上移開放回地上,用那隻仍在流血的手將水壺輕輕推開,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俄語。班長聽不懂俄語,但他不需要聽懂。他將水壺掛回腰間站起來,向地下室門口做了個手勢,示意擲彈兵們將這些俘虜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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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二十分,基輔獨立廣場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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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曾經的市中心廣場已被砲火夷為一片由碎磚、扭曲鋼筋和混凝土粉末構成的平坦廢墟。廣場中央那座列寧青銅雕像已被炸成數塊巨大的碎片散落在瓦礫之間,雕像的頭部單獨滾落在廣場東側一個彈坑邊緣,被高溫燒得發黑的額頭正對著天空。廣場上已聚集了從城區各處被拖出來的蘇軍俘虜,他們被按連排建制分成好幾批蹲在廢墟上,雙手放在腦後。俘虜隊列的總人數仍在不斷增加——從每一處被撬開的地下室、每一座被火焰噴射器清剿過的地窖、每一棟只剩地基的建築物殘骸中,都有新的俘虜被押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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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哈特曼站在廣場邊緣一輛被擊毀後翻倒在路邊的BA-10裝甲車殘骸頂部。天蠍座的骷髏師師長手中仍握著那杯從觀戰台一路端來的紅酒,酒液在正午陽光下泛著深紅色的光澤。他的身旁站著舒伯特、魏伯曼、邁爾、曼、米勒、阿道夫和瓦爾蒂尼。所有將領都沉默地注視著廣場上那些蹲在地上的灰色人影,沒有人說任何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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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廣場南側傳來一陣短暫的騷動。一名蘇軍政委——軍服領口別著一枚已被硝煙熏得發黑的紅星領章——在從廢墟中被拖出來時驟然掙脫了擲彈兵的手臂。他沒有向任何方向逃跑,而是直接衝向路邊一輛黨衛軍半履帶車側面固定的一把刺刀——那刺刀是車上擲彈兵在清理廢墟時臨時插在車體掛鉤上的,刀刃在正午陽光下反射出冷藍色的寒光。政委衝到刺刀前,用胸口撞了上去。刺刀尖穿透了他的軍服和肋骨,從後背穿出。他的身體在刺刀上抽搐了幾下,雙手仍緊緊抓著車體掛鉤,雙腿癱軟。血沿著刺刀的血槽向下流淌,滴在碎石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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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他的那名擲彈兵下士被這一幕驚得忘了抓住他的手臂。他的雙手仍保持著剛才抓握俘虜手腕的姿勢,僵在半空中,掌心中仍殘留著那人掙脫時的體溫和汗水。他看著那具掛在自己刺刀上的政委屍體,將自己的突擊步槍掛在肩上,用雙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低聲對身旁的戰友說了句話,語氣中帶著困惑和無法抑制的恐懼。他的戰友沒有回答,只是將自己的軍帽從頭上摘下來,用袖口擦了擦帽簷上的灰塵。那塊用來固定刺刀的車體掛鉤在政委的體重下輕微彎曲,刺刀尖從後背穿出後仍在往下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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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將紅酒杯輕輕放在裝甲車殘骸的擋泥板上,從殘骸上跳下來,軍靴落在碎石路面上濺起一小撮灰白色的塵土。他沒有看那具政委的屍體,而是轉向蹲在廣場上的蘇軍俘虜群。他從炊事車上取來兩塊剛烤好的白麵包和幾根烤得焦香的豬肉香腸,這些食物是今早從觀戰台桌上撤下的剩餘餐點,麵包表面仍殘留著烤爐的餘溫,香腸的腸衣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他走進俘虜群中央,將麵包和香腸高高舉起,用帶著濃重德語口音的俄語向所有俘虜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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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告訴我——基輔城內原本有多少守軍。指揮官是誰。現在他們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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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虜們的頭同時抬了起來。那雙疲憊到近乎空洞的眼睛在看到那兩塊白麵包和烤香腸時,瞳孔中同時閃過一道近乎生理性的光芒。一個滿臉灰塵的中年士兵蹲在最前排,從哈特曼手中接過一塊撕下的麵包和半根香腸,用顫抖的雙手將麵包塞進嘴裡大口咀嚼,麵包屑從嘴角掉落在他破爛的軍服前襟上。他還沒吞下嘴裡的麵包就急著開口,聲音沙啞而顫抖,語速快得像在與死亡賽跑。他告訴他們,基輔城內本來就只有兩個步兵軍——第五步兵軍和第六步兵軍。軍長一個叫加拉寧,另一個叫亞庫舍夫,全都戰死了。加拉寧在城西廠房廢墟被擊中,高爆彈直接命中他的指揮車;亞庫舍夫昨天在城南防線被炸斷了腿,失血過多死在地下室,屍體還在那裡沒有拖出來。他又咬下一大口麵包,還沒吞下,旁邊另一個士兵也跟著交代,他們被留在這裡等死,每人分了半罐圖桑卡和幾塊黑麵包,說援軍很快就到。然後炮火就沒停過,昨天傍晚還看到司令部車隊從城東方向往蘇梅的方向跑了,連防空砲都一併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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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俘虜在食物的驅使下爭先恐後地開口。一個年輕的班長脫水到幾乎無法發出聲音,但在接過一小塊麵包後仍用嘶啞的嗓音斷斷續續地解釋,他是第六步兵軍加拉寧少將的通訊兵,軍長陣亡前最後一道命令是全線死守不准後退,然後無線電就被炸飛了。他親眼看著軍長被從廢墟中拖出來時左腿已炸斷,人還清醒,還在問前線的情況。然後軍長的血流乾了,閉上眼睛之前說了一句話——「告訴格羅莫夫,我沒跑。」他還提到城內從前天開始就沒有收到任何補給,昨晚最後一輛運送傷員的卡車在城東被突擊虎的火箭彈擊中,傷員和醫護兵全部死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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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將手中剩下的麵包和香腸全部遞給了俘虜們,站起來轉向身後的將領們。天蠍座的瞳孔在正午陽光下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但他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疲憊。他說,兩個步兵軍,軍長全戰死了,剩下的二十萬人就在這裡等死。格羅莫夫往蘇梅方向跑了,帶走了司令部車隊和防空砲。把這些俘虜全部後送,按標準程序分類處理。重傷的兩針嗎啡,輕傷的包紮後送去戰俘營。剛才那幾個提供情報的每人多發一份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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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紅酒杯從擋泥板上重新拿起來一飲而盡,將空杯輕輕放在殘骸旁那根被炸斷的街燈柱上,然後轉向曼、米勒、舒伯特和瓦爾蒂尼,開始確認接下來的休整方案。他說部隊休整,鞏固陣地,等待君特元帥進一步指示。曼接過話頭,將空咖啡杯放在擋泥板上,說之前在日米托爾和羅馬尼夫連續衝了這麼多天,弟兄們的履帶都快磨平了。正好趁這個間隙把損壞的虎王和豹式全部拖到P.2000的維修拖艙去做全面檢修。米勒在一旁點頭,補充道裝甲擲彈兵也需要輪換休整,把連日在城區清剿的連隊調回後方讓他們洗個澡、睡一覺,把預備隊換上來接手防務。舒伯特同意了,讓各部先把防線固好,所有入城部隊沿著城區外圍的幾條主公路設置火力點,萊茵女兒防空導彈全部部署在城北高地,空軍明天清晨開始對城東方向進行巡邏偵察,封鎖格羅莫夫從蘇梅方向派出偵察兵的任何企圖。瓦爾蒂尼則將自己的軍帽從頭上摘下來扇了扇正午的熱氣,說他的義大利第一集團軍可以負責城區南側和西側的物資轉運站守備,讓德國師的弟兄們先下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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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來臨時,經過各部統計,從基輔城區各處廢墟中拖出來的俘虜總數不足兩萬人。出發時擁有數十萬大軍的基輔守軍,此刻只剩餘這些還能呼吸的人,其他全部被兩天不間斷的砲擊、轟炸和火焰清剿消滅在廢墟和地下掩體中。傷員躺在廢墟上等待後送,軍醫們從醫療拖艙中調來最後一批血漿和消毒紗布,擔架兵在瓦礫間穿梭,將那些斷腿的、被子彈擊穿腹部的、被火焰燒傷全身的俘虜逐一抬上救護車。輕傷員被編成縱隊沿著公路向後方步行轉移,每個人都分到了一份標準口糧和一條從倉庫中取出的軍用毯。幾名黨衛軍的隨軍廚師從炊事車上搬下一鍋熱甜菜湯和一籃黑麥麵包放在廣場中央,讓那些傷勢較輕、還能自己進食的俘虜排隊領取。一個中年士兵在接過熱湯時用俄語問了一句能否給他的戰友帶一碗回去,說那人的腿昨天被壓在廢墟下至今沒拔出來,軍醫說可能撐不過今晚。廚師沒有聽懂他的俄語,但他指了指不遠處躺在地上的一名傷員,廚師便多舀了一碗遞給他,然後繼續為下一個俘虜盛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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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工兵營在城區外圍的主要路口開始修築防線。他們用從廢墟中回收的碎磚和鋼筋壘成臨時沙包牆,在城北高地上部署了萊茵女兒防空導彈發射架,將虎王和豹式的損壞車輛逐一拖入P.2000的維修拖艙進行檢修。炊事車徹夜不熄火,為輪班下來的士兵供應熱食和咖啡。而在廣場邊緣,哈特曼站在BA-10殘骸旁,將那份從俘虜口中拼湊出的基輔守軍情報寫在戰報上,放在一旁準備發給君特。他將鋼筆帽輕輕套回筆尖上,那具政委的屍體仍掛在半履帶車側面的刺刀上,頭顱低垂,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2RK1y8cR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