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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5月24日,晚間十點四十五分,米拉,溫泉飯店地下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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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霧仍在地下浴池的墨綠色大理石池壁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沿著石壁緩緩滑落,在燭火搖曳中泛著幽微的光。維羅妮卡·科瓦列娃站在池邊,赤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肩上披著那件白的幾乎透光的絲質浴袍。浴袍的領口那行銀色絲線繡字「Für V.K.」在煤油燈下輕輕閃爍,像一道被刻在絲綢上的判決書。她的大腿內側仍殘留著那道淡黃色的液體痕跡,在燭光下早已乾涸,但那股溫熱的、不受控制的羞恥感仍像一條冰冷黏膩的蛇纏在她的下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它在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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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她在浴池中聽到了第二輪槍聲——不是走火,是StG-44突擊步槍的連續射擊,緊接著是手榴彈在飯店一樓走廊爆炸的沉悶轟鳴。她從水中站起來,伸手去拿放在木凳上的制服和馬鞭,但手指剛碰到馬鞭的鞭柄,浴室的門就被踹開了。六名勃蘭登堡士兵破門而入,領頭的中尉將消音手槍對準她的胸口,然後將手槍移開,從背包中取出那套白色浴袍和那塊玫瑰香皂,輕輕放在池邊的木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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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小姐,」中尉用帶著極淡那不勒斯口音的流利俄語說,語氣輕柔得近乎禮貌,彷彿他只是在溫泉飯店的櫃檯前辦理入住手續,「您試試看這浴袍合體否?我們君特司令讓咱們來請您過去寒舍敘舊。」他將消音手槍收回腰間槍套,向後退了半步,抬手示意她可以先把浴袍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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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去碰那件浴袍。她的雙手仍在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和暴怒在她血管中混合成一種讓肌肉失控的毒素。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體,看著肩上被水霧浸濕的髮絲貼在鎖骨上,然後抬起頭,用那雙牡羊座的瞳孔直視中尉的眼睛。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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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將官大衣——」她用手指了指放在木凳上的那套袖口濺著科洛梅耶茨血跡的牡羊座上將制服,肩章上的三顆將星在煤油燈下反射出黯淡的金色光澤,「讓我穿上那個。我不能穿這個——」她看向那件白色浴袍,領口的繡字像一根針刺入她的瞳孔,「——出去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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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將目光從她臉上移向那套制服,然後移回她的眼睛。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語氣中多了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堅定。「抱歉,小姐。我們收到的命令是——您只能穿這件浴袍。」他將那件白色浴袍從木凳上拿起來,抖開,絲質面料在空氣中輕柔地展開,像一面投降的白旗。「您的制服——」他指了指制服袖口那塊深褐色的血跡,「——已經髒了。君特司令特別吩咐過,要讓您穿乾淨的。」他將「君特司令」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彷彿這四個字本身就是一道不可違抗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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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手指離那套制服只有一掌的距離——那套她穿著從遠東軍區出發、穿著在日米托爾指揮部中對謝苗年科下達進攻命令、穿著在斯特里日夫卡蹲在排水溝旁看著骷髏師和帝國師的裝甲矛頭出現在地平線上的制服。那套制服袖口上濺著的不是普通的泥點——是科洛梅耶茨的血。昨天在斯特里日夫卡,科洛梅耶茨被V-2炸成碎片的時候,她正站在離他不到數百米的地方,衝擊波掀起的灰塵和血霧濺了她一身。她沒有洗掉那些血跡——不是因為沒時間,而是因為牡羊座的她認為血跡是軍人的勳章。現在這些勳章成了她被拒絕穿上自己制服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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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的聲音驟然拔高,但緊接著她的手被另一名勃蘭登堡士兵輕輕但牢牢地抓住手腕。那名士兵的力道並不粗暴——他甚至在她的手腕上只用了恰好能制止她揮拳的最小力氣,將她的手臂輕輕壓回身側,然後放開。這個動作的精確和克製本身就是一種羞辱——他們不是把她當成戰俘來處理,而是把她當成一個需要被安撫的、情緒失控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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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將浴袍披在她肩上。絲質面料輕柔地落在她的肩頭,遮住了她赤裸的身體。浴袍的布料極薄,在煤油燈的照射下幾乎呈現半透明狀態,能隱約看到她鎖骨下方那片被溫泉水泡得微紅的皮膚和手臂上那道從遠東帶回的淺淺傷疤。她將浴袍的前襟攏緊,手指在領口處觸到了那行銀色絲線繡字——「Für V.K.」。這不是隨便拿來的浴袍,這是為她量身定做的。雅娜——那個處女座的軍需官——在數天前就已知道她會在這裡被抓。這個認知像一道冰水從她的脊椎澆下去,讓她整個人從骨髓深處開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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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從腰間取出一條細紅繩。「得罪了,小姐。這是標準程序。」他將她的雙手輕輕但在她徒勞的掙扎中牢牢地綁在身前,紅繩在她的手腕上繞了兩圈,繩結打得極其精確——緊到無法掙脫,但鬆到不會留下勒痕。他用拇指輕輕壓了一下繩結確認不會鬆脫,然後向浴室門口做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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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押著從地下室走上樓梯。赤腳踩在木質樓梯上,每一步都讓樓梯發出輕微的嘎吱聲。浴袍的下擺在膝蓋上方輕輕搖曳,腰間的絲質腰帶在身後拖出一小截,像一道白色的尾巴。樓梯兩側牆壁上的煤油燈仍在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射在木質牆壁上——一個披著白色浴袍、雙手被紅繩綁在身前的女人輪廓,頭髮仍在滴水。她身後跟著四名勃蘭登堡士兵,步伐整齊而沉默,靴底在木質樓梯上發出輕微的沉悶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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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大廳的門被推開了。煤油燈的燈光從大廳中洩出來,照在她臉上。她跨過門檻,然後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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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的地板上整齊排列著警衛排陣亡士兵的遺體。他們中的大多數是在換崗後正在睡覺時被勃蘭登堡士兵用匕首割喉或消音手槍擊斃的,軍服仍整整齊齊地穿在身上,臉上仍殘留著睡夢中的平靜表情。遺體被從各自的房間中拖出來放在大廳中央,數十個年輕的蘇聯士兵排成幾排,軍靴整整齊齊地並攏,步槍放在身體旁邊,鋼盔蓋在胸口上。這是勃蘭登堡部隊在清理戰場時的標準做法,與他們在波隆尼和羅馬尼夫處理陣亡者遺體的方式完全一致——不是出於憐憫,只是出於某種軍人之間無言的慣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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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廳最靠近樓梯口的位置,兩具遺體被單獨放在一起,身上蓋著從飯店客房中取來的乾淨床單。床單是白色的,邊角繡著飯店名字的褪色藍色字樣。中尉在她身旁停下來,向守在遺體旁的兩名士兵做了個手勢。士兵們彎下腰,將床單從遺體上輕輕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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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苗年科躺在左側。射手座的參謀長那套剛從浴室出來時換上的乾淨制服已被手雷破片和補槍的子彈撕成了碎片。他的右胸、腹部和右腿被卵式手雷的鋼珠打成了蜂巢,左肩和後背被第三枚手雷的破片擊穿,頭部和胸部有多處補槍的彈孔,血已凝固成深褐色。他的眼睛半睜著,那雙射手座的眼睛在死後仍殘留著生前最後一刻的警覺和不可置信——他是在試圖向飯店方向發出警報時被擊斃的,倒下時手仍伸向掉落在不遠處的衝鋒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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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躺在右側。天秤座的政委被十幾支StG-44突擊步槍在近距離同時開火打成了蜂巢,制服上密密麻麻的彈孔從正面延伸到側面,每一發子彈都穿透了他的身體。他那條被狙擊手子彈擦過的領帶仍繫在脖子上,但已被血浸成了深黑色,領帶結歪斜地掛在鎖骨上。他的右手仍握著那支TT-33手槍,手槍彈匣中還剩最後兩發子彈——他沒有機會將它們打出去。他的眼睛是閉著的,那張天秤座的溫和面孔在死後恢復了平靜,嘴角似乎仍掛著一絲極淡的、疲憊的笑意,彷彿他只是在浴池中泡了太久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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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兩具遺體前。浴袍的白色絲綢在煤油燈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而她面前這兩個人——她的參謀長,她的政委——此刻都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蓋著白色的床單,血已凝固成黑色。她想起昨天在斯特里日夫卡,謝苗年科蹲在排水溝旁用望遠鏡看著骷髏師的裝甲矛頭出現在地平線上,轉頭對她說「敵軍追兵——距離約四公里——速度估計每小時至少四十公里」。她想起米哈伊爾在日米托爾指揮部中對她說「屬下建議不要一次性投入全部空軍」,她沒有聽。他們兩個都死了,而她穿著一件近乎透明的白色浴袍站在他們的屍體前,雙手被紅繩綁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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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膝蓋開始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一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無法抑制的生理反應。她的嘴唇翕動了幾次,想要對這兩個人說些什麼——想要說對不起,想要說她不該讓他們分頭去查崗,想要說她在浴池中聽到了爆炸卻以為只是士兵走火。但她發現自己的聲帶像被那根紅繩同時勒住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嘴唇在無聲地開合,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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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蹲下來摸摸謝苗年科的臉。那張她從遠東一路帶到基輔、從基輔一路帶到日米托爾、從日米托爾一路帶到斯塔維謝的老朋友的臉。但她被綁住的雙手無法分開。她只能站在那裡,讓淚水從那雙牡羊座的瞳孔中無聲地流下來,沿著臉頰滑落到那件白色浴袍的領口。這是她從波蘭戰役到現在第一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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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在她身旁等了片刻。然後他輕輕清了清嗓子,將那塊玫瑰香皂從背包中取出放在她手邊的桌上。「小姐,車在外面等了。哈特曼師長和舒伯特師長在科皮利夫等您。時間不早了。」他的語氣仍是那樣禮貌而冷淡,但他在轉身時刻意避開了視線,讓她在被帶走前能有片刻獨自面對這兩具遺體的時間。他的軍靴在大廳木質地板上發出的沉悶回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門外,只留下幾名士兵安靜地守在樓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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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終沒有蹲下來。她只是將被綁住的雙手輕輕放在謝苗年科的胸口上,隔著那層被子彈撕碎的制服感受他已經冷卻的體溫。然後她用綁在手腕上的紅繩輕輕碰了一下米哈伊爾的手背,那隻仍握著TT-33手槍的、已經僵硬的手。她低聲說了句話,聲音輕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你們先去。我很快就來。」然後她直起身,轉身向飯店門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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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門廊上那盞黃銅煤油燈仍在燃燒,燈罩內側積著的燈灰在燭火搖曳中投射出斑駁的陰影。門廊外的碎石路面上停著一輛Sd.Kfz.251半履帶裝甲運兵車,車體側面的防破片裙板上仍殘留著從斯塔維謝帶回的彈孔和泥濘。引擎已處於怠速狀態,排氣管在夜風中噴出淡淡的白色廢氣,車載MG-42機槍的槍口指向天空。車斗中坐著六名全副武裝的骷髏師裝甲擲彈兵,他們的迷彩罩衫上沾滿了從羅馬尼夫到米拉的連日征塵,突擊步槍靠在膝蓋上,鋼盔下的面孔在黑暗中沉默而專注。她的BA-10裝甲車殘骸仍在街道另一端燃燒,火焰已從車體蔓延到引擎艙,扭曲的金屬框架在火光中呈現出暗紅色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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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一名士兵輕輕但不容反抗地托著手肘扶上了251的車斗。赤腳踩在車斗冰冷的鋼板上,她本能地將腳趾微微蜷起,浴袍的下擺在夜風中被吹得輕輕飄起,露出小腿上那道在斯塔維謝從卡車跳下時蹭破的淺淺傷疤。她在車斗側面的長椅上坐下,被綁住的雙手放在膝蓋上。中尉坐在她對面,將自己的鋼盔摘下來放在膝蓋上,從背包中取出一瓶用乾冰保溫的香檳。瓶身上的法語標籤在車斗昏暗的燈光下仍清晰可辨——「Veuve Clicquot Ponsardin」,那是從法國佔領區運來的。他用軍刀熟練地削開瓶塞,軟木塞在飛出時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泡沫從瓶口溢出,在夜風中散發出淡淡的酵母和青蘋果香氣。他從背包中取出兩個折疊鋁杯,將其中一個斟滿香檳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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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中尉的聲音在香檳泡沫的嘶嘶聲中仍保持著那不勒斯人特有的輕柔,「慶祝您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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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個鋁杯,看著杯中金黃色的液體在車斗搖晃中泛起細密的氣泡,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近乎透明的白色浴袍。新生。她從浴室中被拖出來,她的參謀長和政委躺在大廳中蓋著床單,她的警衛排全部死在走廊中,她的五萬殘兵此刻正在小鎮各處被德國傘兵逐一押出民房。而這個男人遞給她一杯香檳,對她說「慶祝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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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被綁住的雙手伸出去,接過那個鋁杯。紅繩在手腕上輕輕摩擦,她將杯子端到嘴邊,香檳的氣泡在她唇邊輕輕破裂,散發出微酸的酵母香氣。她仰頭將整杯香檳一口喝乾,泡沫沿著嘴角滑落,滴在那件浴袍的領口,將那行銀色絲線繡字浸得微微發亮。她將空杯用力放在長椅上,用那雙仍殘留著淚痕的牡羊座眼睛直視中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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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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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微微點了一下頭,重新為她斟滿。她再次一飲而盡。酒精在空腹中迅速沿著血管蔓延開去,將她連日來一直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一層層地鬆弛,但同時也讓那些被壓抑在心底的記憶從裂縫中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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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君特。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幾年?那時她剛轉學到龍岡國中,索尼婭是她的室友。索尼婭告訴她,班上有一個叫舍爾納·君特的男生,從入學起就一直黏在佐雅身後,每天早上在走廊上等她,放學後跟在她後面走,連她去福利社買麵包都要站在門口。索尼婭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一種天蠍座特有的冷靜。她當時聽了哈哈大笑,說這個笨蛋活該被佐雅修理。後來她親眼見到了那個笨蛋。瘦高的個子,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衣領總是熨得筆挺,走起路來背挺得筆直像個普魯士軍官。他每次經過佐雅身旁時都會放慢腳步,但從來不敢開口說話,只是將手裡的課本抱在胸前,低著頭快步走過。他那雙眼睛——她記得特別清楚——那雙眼睛在每次被佐雅無視之後都會變得更暗一些,但那層暗影深處總有什麼東西仍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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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覺得那雙眼睛很好笑。笑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現在她穿著他送的浴袍,坐在他的裝甲車上,喝著他的香檳,雙手被紅繩綁在身前。那雙眼睛中的暗影在十多年後終於從記憶中浮現出來,與眼前那片黑暗的波蘭夜空融為一體。他等了十二年——不是為了殺她,是為了這一刻。為了讓她穿著他送的浴袍,坐在他的車上,喝著他的香檳,親口向他承認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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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檳的泡沫在她舌尖上破裂,帶著一絲苦澀的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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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半履帶車的引擎轟鳴著碾過米拉鎮碎石路面,車載懸掛系統在每一個彈坑上輕微搖晃。她透過車斗後方的帆布簾縫隙看到自己殘存的部隊正在公路兩旁被德國傘兵逐一繳械,他們的步槍被堆放在路邊,俘虜們雙手抱頭蹲在排水溝旁。鎮東公路口那兩個被她親手佈置的哨位此刻已被幾名黨衛軍擲彈兵佔據,他們正圍坐在沙包旁撬開圖桑卡罐頭,用刺刀挑出肉塊放入口中。鎮西教堂鐘塔廢墟上的機槍組也已被清除,塔頂上那挺DP輕機槍已被德國傘兵拆除槍機扔在一旁,代替它的是幾個正坐在鐘塔廢墟中抽菸聊天的擲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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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在車窗外這些畫面之間來回移動,那件浴袍的腰帶因車輛搖晃而鬆開了一截,垂在膝側,她沒有去重新整理——她只是將被紅繩綁住的雙手緊緊捏在一起,指節因用力過度而輕微泛白,然後閉上眼睛,讓車斗的每一次顛簸將她向科皮利夫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推去。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wYCebHm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