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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5月23日,傍晚五點,斯塔維謝,E40公路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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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從西方地平線上斜射過來,將整座小鎮染成一層深橙色與暗紅色交織的色調。斯塔維謝是日米托爾通往基輔公路上最後一個有完整建築群的小鎮——一座東正教小教堂的洋蔥形圓頂被砲彈削去了大半,幾排紅磚農舍的屋頂瓦片已在連日砲火中被震碎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木樑。鎮東頭是一片廢棄的波蘭集體農莊穀倉,穀倉的土牆上仍殘留著蘇軍在早些時候倉促構築陣地時用刺刀刻出的射擊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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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科瓦列娃從BA-10裝甲車上跳下來,軍靴踩在碎石路面上濺起一小撮灰白色的塵土。在她身後,從日米托爾一路潰退至此的俄羅斯第二方面軍殘部正拖著疲憊不堪的軀體沿著公路湧入小鎮。出發時擁有數十萬大軍,此刻能站著走進斯塔維謝的不足十九萬人,其中半數以上帶著傷——有些士兵的繃帶仍在滲血,有些士兵的軍大衣被火焰燒成了碎片披在肩上,還有些士兵赤著雙腳,靴子在撤退時陷進了斯特里日夫卡的泥沼中。他們手中的武器參差不齊,有人握著莫辛步槍,有人扛著PTRS-41反戰車步槍,還有人只拿著一枚RGD-33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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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地構築工事!」維羅妮卡的聲音沙啞到幾乎破音,但她仍用馬鞭指向鎮東頭那排紅磚農舍,「所有還能動的人,把機槍架在教堂鐘塔上,反戰車步槍組佔據穀倉二樓,步兵在街道兩側壘沙包!同時聯繫波蘭方面軍——告訴格羅莫夫,我在斯塔維謝,需要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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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沿著殘存的傳令兵鏈條傳達下去——無線電早已在軸心軍的電子干擾下完全失靈,此刻唯一能傳遞命令的方式只剩下人。傳令兵們從鎮中心廣場出發,沿著每一條小巷奔跑,將命令逐一傳達給仍在湧入小鎮的殘部。第七步兵軍軍長維克托·阿法納西耶維奇·克雷莫夫少將——白羊座,二十五歲——將自己軍部的最後一批參謀全部派去指揮各營連在鎮東頭構築街壘。他自己則扛起一挺DP輕機槍,蹲在教堂鐘塔的廢墟中,將槍口對準了西北方向的公路入口。他的軍服領口被彈片撕開了一道口子,左手臂上纏著從陣亡醫務兵背包中撿來的止血帶——不是為了止血,是為了固定那把從斯特里日夫卡繳獲的德軍工兵鏟,他把鏟子插在腰間,鏟刃在夕陽下反射出冷藍色的金屬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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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工事還沒構築到一半,地平線上便傳來了履帶碾壓碎石的沉悶轟鳴。不是幾十輛,是幾百輛。從斯塔維謝西北方向的防風林後方,黨衛軍骷髏師的豹式G型坦克集群率先浮現——車體低矮的豹式在夕陽下呈現出暗綠色的輪廓,砲塔側面的骷髏徽記清晰可見。它們以楔形攻擊隊形沿著公路兩側的油菜花田向西推進,履帶碾過被蘇軍遺棄的卡車殘骸和陣亡者遺體,車載MG-42機槍的彈鏈已從側翼封鎖了公路兩側的排水溝。緊隨其後的是帝國師的虎王重型坦克營,八十八毫米長管火炮的炮口在夕陽下泛著冷藍色的鋼光。阿道夫·馮·舍爾納的第二十五步兵師的裝甲擲彈兵乘坐Sd.Kfz.251半履帶車從鎮東北方向包抄過來。警衛旗隊師和維京師的裝甲矛頭則從正東和東南兩個方向同時壓上,四支黨衛軍精銳師和阿道夫的步兵師在不到二十分鐘內就將整座斯塔維謝從三個方向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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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教堂鐘塔的廢墟中,透過望遠鏡親眼看著那些虎王和豹式將她的殿後部隊最後幾輛T-50輕型坦克逐一打成了火球。她意識到突圍已經不可能了——她的部隊建制被打散,重武器在撤退中丟失殆盡,唯一還能稱為防線的不過是幾十個倉促壘起的沙包和幾堵千瘡百孔的紅磚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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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部隊——準備白刃戰!」她將望遠鏡摔在地上,從腰間拔出那支TT-33手槍,拉開套筒檢查彈倉。手槍彈匣中只剩五發子彈,備用彈匣已在日米托爾撤退時遺失。她將馬鞭插回腰間皮套,從陣亡衛兵身上撿起一把莫辛步槍和一把刺刀,笨拙地將刺刀卡在槍管下方的刺刀座上。在軍校時她從未認真練習過刺刀格鬥——她是牡羊座,她的格鬥方式是拳頭和馬鞭,但此刻她的部隊需要看到自己的司令員手裡也握著刺刀。「任何人都不准退!死也死在斯塔維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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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幻想在下一分鐘被一陣從西北方向傳來的低頻轟鳴徹底震碎了。那是履帶碾壓碎石的重型車輛轟鳴,比虎王更低沉,比獵虎更厚重。她從鐘塔廢墟的破窗中向西望去,整個人像被凍結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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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輛突擊虎自行臼炮正從防風林後方沿著公路緩緩駛來。它們的底盤是虎式坦克的重型裝甲車體,但砲塔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固定式箱型戰鬥室,戰鬥室正面裝甲厚達一百五十毫米,上方那門三百八十毫米火箭推進迫擊炮的炮口在夕陽下泛著暗藍色的冷光。每一輛突擊虎的炮口都對準了小鎮——不是坦克,不是機槍陣地,是整座建築物。緊隨其後的是數十輛灰熊式突擊炮,一百五十毫米StuH 43型榴彈炮的短粗炮管從固定戰鬥室中伸出,炮口同樣指向鎮中心那些蘇軍正在據守的紅磚農舍和教堂鐘塔。在它們身後,更多的Sd.Kfz.251半履帶車正將骷髏師和帝國師的裝甲擲彈兵運送到小鎮外圍,擲彈兵們從車斗中跳下來,在突擊虎和灰熊式開火前佔據了所有出鎮的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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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輛突擊虎開火了。三百八十毫米火箭彈拖著白色的煙跡從炮口噴射而出,在不到數百米的距離上直接擊中了鎮東頭那座最大的紅磚農舍——那是第三步兵軍殘部的臨時指揮所,裡面擠著幾十個正在重新分配彈藥的蘇軍步兵。火箭彈擊中建築物正面牆壁的瞬間,爆炸的火球將整棟兩層農舍從地基上整棟掀起。紅磚牆壁在爆炸中被炸成數千塊高速飛散的陶瓷破片,木質屋頂桁架被衝擊波炸飛到近百米高空,翻滾著砸在旁邊另一棟建築物的屋頂上。建築物內的蘇軍士兵在爆炸中全部喪生,遺體被埋在數噸重的磚石廢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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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輛突擊虎將炮口轉向那座被削去半邊圓頂的東正教小教堂。克雷莫夫少將在突擊虎炮口轉向的瞬間從鐘塔廢墟中跳下來,扛著那挺DP輕機槍向後方狂奔,同時嘶吼著讓所有還在教堂中的士兵立刻撤出。火箭彈在他跳出鐘塔後不到幾秒擊中了教堂的中央穹頂。整座教堂在爆炸中向內坍塌,沉重的石質穹頂從上方砸下來,將教堂內仍在操作無線電和搬運彈藥的幾十名士兵全部壓在碎石下。衝擊波將克雷莫夫整個人從地面掀起,摔在教堂前的鵝卵石廣場上,DP機槍從他手中飛出落在一旁的排水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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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熊式突擊炮則沿著街道逐棟清除蘇軍據守的建築物。一百五十毫米高爆彈擊中建築物底層的牆壁,爆炸將整面牆向內炸塌,上層樓板失去支撐後整層向下塌陷,將躲在二樓的反戰車步槍組和機槍組全部埋入廢墟。有些灰熊式炮手將炮口轉向那些已被炸塌一半的建築物,確保躲在廢墟中的蘇軍倖存者沒有任何生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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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突擊虎和灰熊式仍在逐棟摧毀建築物時,骷髏師和帝國師的裝甲擲彈兵已從三個方向同時湧入小鎮。他們以二人小組為單位沿著狹窄的巷道快速推進,手中的StG-44突擊步槍保險全部撥在單發位置,槍口指向任何一扇仍在晃動的窗簾。MG-42機槍組佔據了十字路口的沙包街壘,彈鏈從槍身右側送入,子彈在空中拖出密集的曳光彈道軌跡。那些試圖從被炸塌建築物中爬出來的蘇軍步兵在廢墟中被機槍掃倒,屍體堆疊在碎石和斷裂的樑柱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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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軸心軍步兵衝入建築物廢墟內部時,殘存的蘇軍士兵從瓦礫中跳起來,端著上了刺刀的莫辛步槍向他們撲去。雙方在廢墟中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一名來自喀山的年輕蘇軍士兵將刺刀捅向一名骷髏師擲彈兵的腹部,刺刀尖穿透了對方的軍服和腹肌,但那名德國士兵在被捅中的同時雙手死死握住了莫辛步槍的槍管,任憑刺刀在自己體內攪動,用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腰間的工兵鏟拔出,從右至左劈入那名蘇軍士兵的脖頸側面。工兵鏟的鋒刃精確地割斷了頸動脈,鮮血噴射在斷裂的牆壁上。兩人同時倒在廢墟中,蘇軍士兵的刺刀仍插在德國人的腹部,德國人的工兵鏟仍嵌在蘇聯人的脖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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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孤立的一幕。在鎮中心廣場的碎石路面上,一名身材魁梧的蘇軍老軍士長丟掉了打光子彈的波波沙衝鋒槍,從腰間抽出那把在軍校受訓時教範中反覆演練過的工兵鏟,將一名衝上前來的帝國師擲彈兵的鋼盔連同頭骨一同劈碎。工兵鏟的鏟刃在劈砍中卡在了對方的顱骨裂縫中,老軍士長用靴底踩住屍體的頭部用力將鏟子拔出,轉身又劈向另一名敵人。他連續砍倒了數名敵軍士兵,每次劈砍都精確地命中目標的頭部或脖頸,鏟刃在連續撞擊中捲起了幾道輕微的缺口。然後一聲短促的狙擊槍響從廢墟深處傳來,七點九二毫米毛瑟彈從他右側太陽穴射入,他整個人向後倒在自己劈死的最後一具屍體上,工兵鏟脫手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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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穀倉廢墟的二樓,一名年輕的蘇軍反戰車步槍手在PTRS-41步槍被機槍打斷後,從陣亡戰友身上撿起幾枚RGD-33手榴彈,將它們捆在一起製成一束爆破筒,點燃引信後從廢墟二樓跳向一輛正在樓下街道上開火的豹式G型坦克。他在空中被子彈擊中了左胸和腹部,但他死前仍將那束手榴彈扔向了豹式的引擎艙上方。手榴彈在豹式引擎艙上爆炸,坦克在瞬間被火焰吞沒,車組從砲塔艙蓋中爬出來時渾身是火,擲彈兵們在廢墟中紛紛上前幫戰友撲滅身上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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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米哈伊爾·索洛維約夫蹲在一面被炸塌半邊的石牆後方,手中的TT-33手槍只剩最後兩發子彈。他看到街道對面的磚窯廢墟中三名骷髏師擲彈兵正用火焰噴射器清除一間地窖——火焰從地窖通風口中灌入,地窖中傳出陣陣淒厲的慘叫聲,然後歸於寂靜。他的額頭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深呼吸讓自己因狂奔而急促的喘息平復下來。然後他看到克雷莫夫少將從教堂廢墟中爬起來,整個人渾身是灰塵和血跡,DP機槍已被炸飛,但腰間那把工兵鏟仍在——克雷莫夫將工兵鏟從腰間抽出,向他和謝苗年科狂奔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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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參謀長!把司令帶走——快!」克雷莫夫的聲音因吸入大量灰塵而沙啞到幾乎聽不清尾音,他的左手臂上那道止血帶下的傷口在教堂坍塌時被碎石擊中,仍在往外滲血,但他根本沒有理會。他轉身從陣亡通訊兵身上扯下一部便攜無線電和一枚RGD-33手榴彈,將手榴彈保險銷咬開,然後將無線電和手榴彈同時塞進自己腰間。「屬下在這裡擋住!你們帶著司令往基輔方向撤——不要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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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苗年科還想說些什麼,但克雷莫夫已經轉身向著街道盡頭那些正在逐棟推進的豹式坦克跑去。他將工兵鏟從腰間拔出握在右手中,左手攥著那枚已經拔掉保險銷的手榴彈。他奔跑的姿勢因左臂傷口而輕微向右傾斜,但他的步伐沒有放慢。他跑到離最近的一輛豹式坦克不到五十米處時被幾名從側翼包抄過來的裝甲擲彈兵發現了,幾支StG-44突擊步槍的槍口同時轉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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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榴彈用力投向那幾名擲彈兵,爆炸在街道中央炸開一團橙紅色的火球,幾名擲彈兵同時倒地。他趁著爆炸的煙霧衝入一條狹窄的小巷,試圖從側翼繞到豹式坦克的後方攻擊引擎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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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聲狙擊槍響從鐘塔殘骸的高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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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來自豹式坦克的砲火,不是來自裝甲擲彈兵的突擊步槍。那是一聲短促而精確的單發狙擊槍響,七點九二毫米毛瑟彈從已被炸塌大半的教堂鐘塔殘骸上射出,在不到兩百米的距離上精確地擊中了克雷莫夫少將的後腦。子彈從枕骨下方射入,從前額穿出。克雷莫夫的身體在奔跑中驟然停滯,整個人向前跌倒在碎石路面上,工兵鏟從他鬆開的手中滑落,鏟刃在鵝卵石上擦出一串短暫的火星。那枚手榴彈在爆炸後只剩下一縷裊裊升起的白煙,與他被擊中後飄散在空氣中的硝煙混合在一起。他用最後的意志力將那部便攜無線電壓在身下,然後不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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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鐘塔殘骸的高處,一名骷髏師狙擊手將瞄準鏡從眼睛上移開,用平靜的語氣向無線電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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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謝苗年科和米哈伊爾已將維羅妮卡拉上了那輛BA-10裝甲車。裝甲車的引擎早已預熱,駕駛員將油門踩到底,車輪在碎石路面上猛烈打滑了幾圈後終於咬住路基,整車向東疾馳而去。維羅妮卡坐在車斗中,雙手死死抓著車斗邊緣的鋼板,那雙牡羊座的瞳孔中映著斯塔維謝正在燃燒的地平線——突擊虎的火箭彈仍在將最後幾棟建築物逐一炸成碎石,灰熊式的高爆彈仍在街道上空爆炸。她的馬鞭從腰間滑落,落在車斗的地板上,鞭梢沾滿了從日米托爾到斯特里日夫卡再到斯塔維謝的所有泥點和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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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維謝的戰鬥在當晚結束,突擊虎和灰熊式將這座小鎮徹底夷為平地,擲彈兵們將所有殘存的俘虜從廢墟中逐個拖出,按照標準程序進行分類和後送。重傷者被醫護兵注射嗎啡後留在廢墟中等死,輕傷者被押上卡車運往後方戰俘營。工兵們在廢墟中逐一檢查屍體,將那些已無法辨認身份的陣亡蘇軍士兵的軍服碎片、步槍零件和個人照片堆在一起,用火焰噴射器燒成灰燼。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nHjQpvT9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