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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5月22日,上午十點整,日米托爾以西約三十五公里處,E40公路沿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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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科瓦列娃的命令透過無線電和傳令兵從日米托爾指揮部向東、西、北三個方向同時擴散。她的聲音在無線電中清晰而急促,牡羊座特有的果決在每一個音節中燃燒:「第一、第二裝甲軍,第一步兵軍、第二步兵軍、第三步兵軍、第四步兵軍,全部出擊。三路並進,目標羅基特涅。空降兵已經得手,我們要在軸心軍反應過來之前壓上去。」她放下話筒,從指揮部窗口望向西北方向。地平線上那道從波隆尼方向升起的濃黑煙柱仍在翻滾,在灰藍色的天空中形成一道陰森的標記。她以為那是V-2陣地被空降兵炸毀的證據,她不知道那是她的傘兵們正在被火焰噴射器逐一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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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長謝爾蓋·丹尼洛維奇·阿爾謝尼耶夫接到命令時,正蹲在第一裝甲軍指揮坦克的砲塔旁用繳獲的德軍水壺喝著今早剛煮好的紅茶。處女座的少將將那份無線電命令逐字讀了三遍,眉頭在第一遍時就皺了起來。「三路縱隊」——司令員的命令是「三路縱隊」。他將命令紙放在坦克擋泥板上,用鉛筆在背面快速勾畫出他所理解的隊形:第一裝甲軍居中,第二裝甲軍居左,第一步兵軍居右,三個縱隊各成一路,保持整齊間距向西推進。這不是他作為處女座會選擇的隊形——如果是他自己佈陣,他會讓裝甲軍以楔形展開,步兵沿反斜面跟進,側翼由偵察營掩護。但司令員的命令是「三路縱隊」,維羅妮卡的牡羊座脾氣阿爾謝尼耶夫在遠東軍區時就已領教過,質疑她的命令只會得到更大的嗓音。他將鉛筆插回胸前口袋,用靴尖輕輕踢了一下駕駛員的椅背,說:「傳令——全軍按三路齊頭並進隊形展開,間距一百米,速度每小時十五公里。執行。」旁邊的年輕副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要說些什麼。阿爾謝尼耶夫將杯中的紅茶一飲而盡,低聲補了一句:「照命令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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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十五分,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的第一梯隊開始從日米托爾防線的散兵坑中爬出,向西方推進。六個軍的兵力在開闊的波蘭丘陵地帶展開成三道平行的巨大縱隊,每一道縱隊都由坦克打頭,步兵卡車和馬車緊隨其後,從空中俯瞰像三條筆直的灰色河流緩緩向西流淌。坦克引擎的集體轟鳴在丘陵間反覆迴盪,揚起的灰白色塵埃在晨風中形成一道長長的塵牆,從地平線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卡車車斗中的步兵們將步槍夾在膝蓋之間,有些人在顛簸中打著瞌睡,有些人則低聲討論著昨晚從野戰廚房分到的那罐圖桑卡豬肉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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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十三名傳令兵從日米托爾指揮部出發,各自騎著從集體農莊徵集來的波蘭本地馬匹,沿著不同的路線向西、西北、西南方向奔去。他們每個人都帶著維羅妮卡親筆簽署的書面命令——一份給前鋒裝甲營的精確進攻路線調整指令,一份給後方砲兵陣地的火力支援坐標修正,一份給後勤縱隊的彈藥補充路線指示,以及幾份給各步兵軍側翼部隊的重新展開部署命令。無線電在日米托爾以西的丘陵地帶幾乎完全無法使用——軸心軍的電子干擾車在數天前就已部署在這一帶,發出的寬頻阻塞信號將所有短波頻道全部淹沒。傳令兵成了唯一能將命令從指揮部送達前線的手段。他們出發前,通訊參謀在每個人的背上拍了一下,說:「盡快回來。」十三個人分別騎上馬,沿著十三條不同的路線消失在波蘭丘陵的晨霧中。他們不知道的是,從他們離開指揮部那一刻起,他們的每一條路線都已被標註在敵軍的地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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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傳令兵沿著從日米托爾通往羅基特涅的主公路策馬疾馳。公路兩側是密密的白樺防風林,樹冠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碎石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騎兵瓦西里·伊萬諾維奇·普羅霍羅夫中士將那份命令文件用防水油紙包好,塞在軍服內側口袋中,用腰帶壓緊。他的馬——一匹三歲的波蘭本地母馬——在碎石路上奔跑了約四公里後開始減速,鼻孔中噴出粗重的白氣。普羅霍羅夫將韁繩輕輕一拉,讓馬轉入路邊一條狹窄的伐木小徑,打算抄近路前往前鋒裝甲營的集結點。這條小徑是他出發前從一張繳獲的波蘭地圖上找到的,地圖上用鉛筆畫著一條隱約的紅線,標註為「伐木道——僅供馬車通行」。他不知道的是,這條小徑已被當地的勃蘭登堡偵察組在數天前發現並在地圖上標記為「伏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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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鋼琴線緊貼在小徑約一米五的高度——正好是一個騎馬者的脖頸位置。線的兩端被緊緊纏繞在兩棵白樺樹的樹幹上,用樹皮和苔蘚仔細偽裝,線體本身被塗成啞光灰色以防止金屬反光。普羅霍羅夫在距離鋼琴線不到五步時才看到那根細線在晨光下閃過的一道極其微弱的反光,他本能地向後仰頭想讓身體低於那根線的高度,但馬的速度已經來不及減下來。鋼琴線精確地從他的喉結下方切入,將氣管和頸動脈同時割斷。他的身體在慣性作用下從馬背上向後翻倒,雙腳從馬鐙中脫出,整個人重重摔在伐木小徑的泥地上。血從脖頸的切口噴出,濺在白樺樹幹和地面上鋪著的枯葉上,在晨光中呈現出幾近刺眼的深紅色。他的馬繼續向前奔跑了十幾米,然後停下來,開始啃食路邊的野草。普羅霍羅夫躺在地上,雙手捂著自己的喉嚨,嘴唇一張一合想要呼吸,但氣管已被切斷,每一次吸氣都只能讓血泡從傷口中冒出。他掙扎了約兩分鐘,然後不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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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勃蘭登堡士兵從白樺樹幹後方的偽裝坑中爬出來。他穿著標準的蘇軍步兵制服,袖口別著從陣亡蘇軍士兵身上剝下的紅星臂章,軍帽上的紅星徽記在晨光下與任何蘇軍士兵別無二致。他走到普羅霍羅夫的屍體旁,蹲下來將那份用防水油紙包裹的命令文件從死者軍服內側口袋中取出,翻開檢查了一下內容,然後按下喉部無線電對講機的通話鍵,用流利的俄語說:「伏擊點四號——成功。敵軍傳令兵已清除。繳獲書面命令一份。目標坐標已確認——」他將命令文件上的坐標逐一讀出,「——繼續監聽。」然後他將文件重新折疊好放入自己口袋,用腳將地面上的血跡用枯葉粗略覆蓋,拖著屍體的衣領將它拉到小徑旁的蕨類植物叢中。屍體的軍靴在地上拖出兩道淺淺的泥痕,他用樹枝將泥痕掃平,然後重新回到白樺樹幹後方的偽裝坑中蹲下,將那根鋼琴線重新拉好。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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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路線穿過一片廢棄的波蘭集體農莊穀倉群。騎兵格里戈里·葉菲莫維奇·波波夫中士在經過穀倉群時決定繞過那片區域——農莊廢墟中似乎有煙霧升起,他認為那是友軍傘兵在V-2陣地戰鬥後留下的殘火。實際上那是軸心軍工兵點燃的偽裝煙霧,用於掩護潛伏在穀倉廢墟中的滲透小組。他策馬沿著穀倉群外圍的碎石圍牆緩慢通過,左手握韁,右手按在腰間的TT-33手槍槍套上。穀倉廢墟中一扇半塌的木門後方,三名義大利Arditi突擊隊員正蹲在陰影中。他們穿著灰綠色的義大利作戰服,領口別著那枚黑色火焰徽章——一朵黑色的火焰形狀金屬徽記,代表著他們是Arditi特種突擊隊的成員。他們的指揮官,一名來自那不勒斯的年輕中尉,正透過木門的裂縫觀察著那名騎兵的移動節奏。他的右手握著一把從陣亡蘇軍軍官身上繳獲的TT-33手槍,槍管已被換成了從德國軍械庫中調來的專用消音器——不是現代意義上的精確消音器,而是用鋼板和石棉墊圈製成的簡易滅音裝置,只能將槍聲降低到類似沉悶金屬撞擊的程度,無法完全消除槍口焰和噪音,但在開闊的丘陵地帶已足夠掩蓋射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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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將消音手槍從門縫中伸出,瞄準波波夫的後背。他選擇的瞄準點是左肩胛骨下方——那是心臟的位置,從後方射擊這個部位可以確保子彈在穿透肺部後擊中心臟,讓目標在不到幾秒內失去行動能力且無法發出聲音。槍口在不到三十米的距離上輕微上揚,然後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不是標準槍響的爆裂聲,而是一聲類似扳手敲擊鋼板的悶響。子彈從波波夫的左後背穿入,穿透肺部,擊中心臟左心室。波波夫的身體在馬背上向前一傾,雙手從韁繩上鬆開,整個人從馬的左側滑落。他的軍靴在落地時卡在馬鐙中,馬被拖著向旁踉蹌了一步,然後停下來。中尉從木門後快步走出,將消音手槍插回腰間,從靴筒中拔出一把標準的Arditi突擊匕首——刀身窄長,雙刃開鋒,專為近距離刺殺設計。他將波波夫的屍體從馬鐙中解開,拖入穀倉廢墟深處,用稻草和廢棄的防水帆布蓋住。然後將那份命令文件從死者口袋中取出檢查,用義大利語向頻道中簡短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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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條路線穿過一片看似安全的開闊田野。騎兵彼得·謝爾蓋耶維奇·科茲洛夫中尉在一處被遺棄的波蘭農舍旁停了下來,將馬拴在農舍門口的蘋果樹上,走進農舍後方的廢棄廁所解手。他將那份命令文件放在軍服外側口袋中沒有取出——這是他犯下的最後一個錯誤。一名德軍傘兵從廁所後方的柴堆中悄無聲息地站起來。他穿著標準的裂片迷彩傘兵罩衫,頭戴M38鋼盔,盔網上插滿了從附近田野中摘來的油菜花和野草。他的右手中握著一把重力刀——這是德國傘兵的標誌性武器,刀身從手柄中滑出時只發出極輕微的一聲金屬摩擦。他等待著那名蘇聯騎兵彎腰解開褲子的瞬間,然後從柴堆後方跨出,左手從背後捂住科茲洛夫的嘴,右手重力刀的刀尖從左側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間精確地向上斜向刺入心臟。那位置是傘兵在CQC訓練中被反覆教導的致命刀傷入口——避開肋骨,直入心包,心臟在瞬間停止有效泵血,目標在數秒內失去意識,無法發出任何超過喉嚨深處的悶哼。科茲洛夫的身體在刀鋒刺入後劇烈痙攣了一下,然後完全癱軟。傘兵將刀從傷口中拔出,用死者軍服的衣角擦淨刀刃,將重力刀收回手柄中。他將屍體拖入柴堆後方,用劈好的木柴覆蓋,然後從科茲洛夫的口袋中取出命令文件。翻開文件後發現那是一份給側翼砲兵陣地的火力支援坐標修正——這些坐標對於接下來將要攻擊這條路線的伏擊炮兵來說是無價之寶。他按下喉麥用帶波美拉尼亞口音的德語將所有坐標完整報送給後方砲兵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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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條路線沿著一條狹窄的溪流河岸延伸。這裡是騎兵尼古拉·米哈伊洛維奇·沃爾科夫少尉選擇的隱蔽路線——溪流兩岸是密密的水生蘆葦和赤楊灌木,樹冠遮擋了從上方俯瞰的視線,水聲可以掩蓋馬蹄踏過碎石灘的聲響。沃爾科夫將韁繩拉得很緊,讓馬以步行的速度沿著溪流北岸前進。他的命令文件放在背包中,背包背在背上,每一步都讓馬的蹄子在鵝卵石上輕輕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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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到伏擊者。一名德軍狙擊手正從溪流南岸的一片赤楊樹林中瞄準著他。狙擊手穿著從華沙地下基地調來的標準秋季迷彩罩衫,手中握著一把裝有高倍瞄準鏡的G-43半自動步槍。這把槍的有效射程在理論上可達數百米,但狙擊手選擇將沃爾科夫放進到僅一百米左右的距離——這個距離上,他可以看到目標軍帽下那張疲憊而年輕的臉,可以從容地將十字線對準目標的頭部而不是胸口。他身旁的觀測手——一名同樣來自德軍空降獵兵的年輕中士——正透過雙筒望遠鏡確認目標身份:「單人騎兵,馬速步行,背包,無線電天線——確定是傳令兵。」狙擊手將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了沃爾科夫的右側太陽穴,輕輕預壓扳機,然後在馬蹄踩入溪流中較深的一處水坑導致沃爾科夫身體輕微向右傾斜的瞬間擊發。七點九二毫米毛瑟步槍彈精確地從右太陽穴射入,從左側顱骨穿出。沃爾科夫的身體在馬上搖晃了一下,然後從馬鞍上無聲地滑落,跌入溪流中。溪水在瞬間被染紅,然後被水流沖淡,屍體順著溪流向下游緩緩漂去。他的馬獨自沿著溪岸繼續向前走了很長一段距離,最後停下來低頭飲水。觀測手在筆記本上記錄:「第四號傳令兵——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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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條路線和第六條路線在同一片區域交叉。這兩名傳令兵——分別來自基輔本土的年輕騎兵和從遠東調來的老兵——在一處公路三岔口相遇。他們互相確認了對方的路線,決定結伴前行更安全。他們沿著公路側邊步行前進,兩匹馬的韁繩分別握在各自手中。在經過一輛被擊毀的蘇軍BA-10裝甲車殘骸時,他們停了下來——那輛裝甲車斜翻在路邊排水溝中,車體上的彈孔周圍凝結著黑色的血痂,一隻陣亡士兵的皮靴仍插在砲塔側門的縫隙中。老兵蹲下來檢查車體下方是否藏有地雷,年輕騎兵則站在車旁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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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噴射火焰從公路兩側的偽裝坑中同時噴出。那是Flammenwerfer 41型背負式火焰噴射器——德國傘兵部隊在清剿波隆尼鐵路線後將其中幾個小組調到了公路沿線。凝固汽油與機油的混合物在空中形成兩道平行的火龍,將那輛BA-10殘骸連同它周圍的整片草地全部點燃。老兵在看到橘紅色火光在草葉間反射的瞬間將年輕騎兵猛推向排水溝方向,火焰從他背後襲來,將他整個人吞沒。他的軍大衣在瞬間化為燃燒的碎片,他向前跌入排水溝中,身體在泥水中翻滾試圖撲滅火焰,但凝固汽油黏附在他的皮膚和制服上無法被水沖滅。年輕騎兵從排水溝另一端爬出,軍服未被火焰完全點燃,但他的右臂和後背仍在燃燒。他拼命將燃燒的軍大衣從身上扯下來,整個人在泥地上反覆翻滾。然後他聽到了引擎轟鳴——不是坦克,是履帶式摩托車。兩輛Sd.Kfz.2半履帶摩托車從公路兩端的偽裝網下同時駛出,車斗中坐著的傘兵端著FG-42傘兵步槍,將槍口對準了那個仍在燃燒的年輕騎兵。幾發七點九二毫米子彈從側面擊穿了他的肺部,他停止了翻滾,在泥地上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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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條路線的傳令兵在經過一片被炸毀的橋樑時,被埋伏在橋墩殘骸下的勃蘭登堡工兵用定向爆破裝置炸死。那是從橋墩廢墟中事先埋設好的簡易定向雷——勃蘭登堡工兵將數枚S型跳雷的彈體拆開,將鋼珠和炸藥重新裝入一個扁平的鋼製容器中,在容器內側鋪上一層繳獲的蘇軍防破片背心陶瓷板作為反射層。當傳令兵的馬蹄踏上那塊被標記為「觸發點」的鬆動石塊時,鋼絲拉環引爆了裝置,數百枚鋼珠和陶瓷碎片以扇形散射擊中了傳令兵和馬的身體。馬當場死亡,傳令兵被擊中多處,在落地後很快死去。他的命令文件在爆炸中被炸碎,殘片散落在廢橋下潮濕的碎石堆中,無法再被任何人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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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條路線的傳令兵試圖穿越一片沼澤邊緣的蘆葦地。這是他出發前自己決定的「安全路線」——他認為茂密的蘆葦可以提供掩護。兩名義大利Arditi突擊隊員已在蘆葦地中等待了整整一個早上。他們蹲在齊腰深的泥水中,只露出頭部,頭上和肩上披著從沼澤邊緣割下的蘆葦稈作為偽裝。當傳令兵牽著馬趟過泥水時,兩名隊員同時從水下站起。一人從側面用匕首刺入傳令兵腰部,另一人將他的口鼻同時用力按住不讓他發出聲音。傳令兵掙扎了幾下,然後癱軟在泥水中。兩名義大利士兵將屍體拖入蘆葦深處,將命令文件從屍體口袋中取出放進密封袋中,然後重新蹲回泥水中繼續等待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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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條路線的傳令兵在經過一片看似平靜的村莊廢墟時,被三名早已埋伏在村中教堂鐘塔上的狙擊手同時鎖定。他是這十三人中唯一攜帶衝鋒槍的傳令兵——出發前他固執地認為帶衝鋒槍比帶手槍更安全。他的馬在經過教堂時,鐘塔頂部被炸塌的鐘樓殘骸中同時閃出三道微弱的槍口焰。三發七點九二毫米子彈從正面、左側和上方同時命中他的頭部和胸部。他在中彈的瞬間從馬上向後倒下,手中那支PPSh-41衝鋒槍還未拉開槍機就掉在鵝卵石路面上,槍管在石頭上磕出了一道淺淺的凹痕。他的命令文件被埋在他胸前口袋中,隨著胸腔被子彈擊穿紙張被血浸透,墨水在血液中迅速暈開,到傍晚屍體被巡邏隊發現時已無法辨認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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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名傳令兵——也是最後一名——在經歷了長達兩個多小時的孤獨騎行後,終於抵達了前鋒第一裝甲軍某營的集結點。他看到那些IS-3坦克正在沿著E40公路按照三路縱隊的指令展開行動,砲塔上的紅星標誌在午前陽光下反射出暗紅色的光澤。他將那份用防水油紙包裹的命令文件從背包中取出,策馬向營長的指揮車跑去。他已經看到了那名營長——一個穿著黑色坦克兵夾克的年輕少校,正蹲在砲塔上用望遠鏡向西觀察。他把文件從油紙中抽出來高高舉起揮舞,營長也看到了他,正準備從砲塔上跳下來接應。然後他的右耳聽到了一絲極其輕微的、短促的哨音——不是噴射引擎的尖嘯,而是單發狙擊彈在空氣中劃過時特有的低頻破空。他的身體在馬背上猛地一震,子彈從他右側頭部貫穿而過,左手五指鬆開韁繩,命令文件脫手飄落在他身下的碎石路面上。營長在砲塔上目睹了這一幕卻聽不到槍聲,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名傳令兵和那份命令文件連同他仍未出口的最後一句報告一起倒在路邊。營長跳下坦克跑到路邊,蹲在那具仍在抽搐的屍體旁,撿起那份濺了血的油紙,翻開命令文件,看到了上面的坐標修正和部隊展開指令。他將文件折疊好放進自己口袋,然後抬頭看向西邊那片樹林——看不到任何人。只有樹林邊緣那棵老赤楊樹的樹冠在無風的午前輕輕搖曳,一個看不見的槍手正從樹冠高處將瞄準鏡轉向下一個可能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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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羅基特涅以東一片廢棄蘋果園附近。一名義大利Arditi中尉和一名德國傘兵少尉並肩坐在一棵被砲彈削去大半樹冠的老蘋果樹下。樹下放著一台便攜式短波無線電接收機,天線從蘋果樹的殘枝中伸出,接收機的喇叭正播放著從後方基地傳來的軍樂電台。他們剛剛完成了一場聯合伏擊——在過去數個小時內,兩人各自帶領的滲透小隊已聯手清除好幾個沿不同路線穿越此地的蘇軍傳令兵。樹旁排水溝中那具尚未拖走的蘇軍傳令兵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明——這名傳令兵是在騎馬經過蘋果園旁的小徑時,被德國傘兵從樹上跳下徒手勒死的,文件袋仍掛在他脖子上,裡面的命令內容已被轉譯並傳回後方;另一名試圖徒步繞過蘋果園的傳令兵則被一發消音手槍擊中後腰倒地,義大利中尉走過去補了一刀結束了他的掙扎。此刻兩人正在等待可能的第十三、第十四個目標,但頻道中暫時沒有任何新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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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從口袋中拿出一盒從後方食堂帶來的巧克力條分給傘兵少尉一半,然後靠著樹幹開始低聲哼唱一首從父輩那裡傳下來的軍歌。他的父親也曾是Arditi的一員,在一戰的皮亞韋河戰役中隨突擊隊衝鋒。傘兵少尉聽了一會,然後用帶波羅的海口音的德語說:「這歌我聽過——你們義大利佬每次打贏了都唱這首。」他將巧克力條咬下一口,也開始低聲和著旋律哼唱。兩人不約而同地將歌詞從原版的義大利語和德語各自轉換成對方能聽懂的共同旋律,兩道不同的歌聲在寂靜的果園中同時響起,先後交錯,最終在副歌處合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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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火焰》(Le Fiamme N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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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mma non piangere, c'è l'avanzata,
母親,不要傷心,因為我會勇往直前,
tuo figlio è forte, su in alto il cuor!
妳放心,妳的兒子非常強大!
Asciuga il pianto, mia fidanzata,
我的未婚妻苦乾了眼淚,
ché nell'assalto si vince o si muor.
因為衝鋒代表什麼?勝利或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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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anti Ardito, le Fiamme Nere
黑色火焰,勇往直前,
son come simbolo delle tue schiere;
我作為隊伍的領袖,
scavalca i monti, divora il piano,
翻過高山,破壞敵人的詭計,
pugnal fra i denti, le bombe a mano!
用牙齒間的匕首,和手中的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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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amme nere avanguardia di morte,
黑色火焰,死亡先鋒,
siam vessillo di lotte e di orror,
我們是戰爭與恐怖的標誌,
siamo l'orgoglio mutato in coorte,
我們驕傲地成為隊伍裡的一員,
per difender d'Italia l'onor.
捍衛義大利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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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anti Ardito, le Fiamme Nere
黑色火焰,勇往直前,
son come simbolo delle tue schiere;
我作為隊伍的領袖,
scavalca i monti, divora il piano,
翻過高山,破壞敵人的詭計,
pugnal fra i denti, le bombe a mano!
用牙齒間的匕首,和手中的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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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a stella ci guida, la sorte,
星辰決定我們的命運,
e ci avvincon tre fiamme d'onor,
帶給我們三種火之榮耀,
tre parole di fede e di morte
代表我們榮耀與死亡的三個詞就是
il pugnale, la bomba ed il cuor.
匕首、榴彈和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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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anti Ardito, le Fiamme Nere
黑色火焰,勇往直前,
son come simbolo delle tue schiere;
我作為隊伍的領袖,
scavalca i monti, divora il piano,
翻過高山,破壞敵人的詭計,
pugnal fra i denti, le bombe a mano!
用牙齒間的匕首,和手中的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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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中尉將最後一口巧克力條吞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對傘兵少尉說:「我父親在皮亞韋河就是這樣唱的——他那一代人用匕首和榴彈,我們這一代人還是用匕首和榴彈。只是我父親打的是奧匈帝國,我們打的是蘇聯。」他將消音手槍從腰間取出輕輕放在膝蓋上,用指尖將槍口殘留的微量藍色積碳從消音器末端輕輕刮去。傘兵少尉沒有回答,只是將自己那塊巧克力條的最後一角用牙咬斷,然後開始低聲哼唱另一首曲子。這首曲子的旋律比《黑色火焰》更陰沉、更緩慢,但副歌中帶著一種不可遏制的挑釁。這是德國傘兵的軍歌——《綠色惡魔》。綠色惡魔這個綽號是盟軍在卡西諾山給德國傘兵起的,但傘兵們自己將這個名字驕傲地繼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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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惡魔》(Grüne Teuf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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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 wer marschiert in Feindesland
是誰在敵境中前進,
Und singt ein Teufelslied?
還唱著一首魔鬼之歌?
Ein Schütze steht am Oderstrand
一個射手站在奧德河畔,
Und leise summt er mit:
輕輕地跟著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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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r pfeifen auf Unten und Oben
我們對上下都嗤之以鼻,
Und uns kann die ganze Welt
整個世界可以
Verfluchen oder auch loben
詛咒我們,或讚美我們,
Grad wie es ihr wohl gefällt.
隨它高興怎樣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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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 wir sind da ist immer vorne
我們所在之處永遠是前線,
Und der Teufel, der lacht noch dazu:
魔鬼也在一旁大笑:
Ha, ha, ha, ha, ha!
哈,哈,哈,哈,哈!
Wir kämpfen für Deutschland
我們為德國而戰,
Der Freiheit zur Ehre
為自由爭光,
Der Gegner kommt nicht mehr zur Ruh.
敵人永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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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e weit der Marsch auch immer sei,
無論征途有多遙遠,
Wir finden bald die Schlacht.
我們很快就會找到戰場。
Entschlossen, stets zum Kampf bereit,
決心堅定,隨時準備戰鬥,
Im Angriff Tag und Nacht.
在進攻中不分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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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s Gewehr fest gefasst und verwegen,
步槍緊握,勇敢無畏,
Die feindliche Stellung gestürmt:
向敵軍陣地衝鋒:
Mit "Hurra" dem Tode entgegen,
高喊「萬歲」迎向死亡,
Der Gegner ergibt sich und türmt.
敵軍投降,抱頭鼠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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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 wir sind da ist immer vorne
我們所在之處永遠是前線,
Und der Teufel, der lacht noch dazu:
魔鬼也在一旁大笑:
Ha, ha, ha, ha, ha!
哈,哈,哈,哈,哈!
Wir kämpfen für Deutschland
我們為德國而戰,
Der Freiheit zur Ehre
為自由爭光,
Der Gegner kommt nicht mehr zur Ruh.
敵人永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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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t auch der Tod mit harter Hand
即使死亡用冷酷之手
Die Besten oft gefällt,
常將最優秀的人擊倒,
Wir hielten auf, der Wall stand fest,
我們堅守,壁壘屹立不搖,
Die Flut an uns zerschellt.
洪流在我們面前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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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 ziehen wir Fallschirmjäger
當我們空降獵兵
Als Sieger durchs Deutsche Land,
作為勝者穿過德意志大地,
Marschieren mit uns Kameraden
與我們並肩前進的戰友,
Im gleichen Ehrengewand.
穿著同樣的榮譽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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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 wir sind da ist immer vorne
我們所在之處永遠是前線,
Und der Teufel, der lacht noch dazu:
魔鬼也在一旁大笑:
Ha, ha, ha, ha, ha!
哈,哈,哈,哈,哈!
Wir kämpfen für Deutschland
我們為德國而戰,
Der Freiheit zur Ehre
為自由爭光,
Der Gegner kommt nicht mehr zur Ruh.
敵人永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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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兵少尉唱完最後一段副歌後,果園中重新陷入短暫的寧靜。那台短波無線電接收機仍在以極低的音量繼續播放著後方電台的軍樂,蘋果樹殘枝上的天線在午後微風中輕微搖晃,將背景的電台雜音和戰區遠處的低沉砲聲混在一起。義大利中尉將那支消音手槍別回腰間槍套,從蘋果樹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著的碎草和乾蘋果花瓣。他從樹幹陰影中提起自己的背包,將頻道中最後一份確認通報用不帶感情的語調傳回給後方總部,然後轉向身旁的德國傘兵少尉說:「走吧——這片果園已經沒有獵物了。去下一條路線。」傘兵少尉將剩餘的巧克力包裝紙折疊好放進口袋,從樹根旁拿起那支裝有高倍瞄準鏡的G-43步槍,點了一下頭。兩人沿著蘋果園外側那條狹窄的伐木小徑消失在白樺防風林的陰影中,身後蘋果樹下那具傳令兵屍體脖子上的文件袋仍在午後微風中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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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丘陵地帶的各個角落,鋼琴線仍在晨光中繃緊,消音手槍的悶響仍在穀倉廢墟中迴盪,狙擊鏡中的十字線仍在沿著一條又一條公路和溪流移動。那十三名傳令兵中的前十二名現已全部倒在從日米托爾通往前線的路旁,他們的命令文件被逐一收繳、翻譯、傳回軸心軍指揮部。第十三名傳令兵倒在最後幾步,他的文件被營長從血泊中撿起,最終送到了阿爾謝尼耶夫手中。但其他十二人的文件全部落入了勃蘭登堡部隊、德國傘兵和義大利Arditi的手中。所有命令的細節——部隊的進攻路線、各梯隊的集結時間、砲兵支援的火力坐標、側翼展開的寬度和縱深——全部被敵軍情報網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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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在日米托爾指揮部中仍不知道她的傳令兵已經全軍覆沒。她仍在等待前鋒部隊傳回交戰接觸的報告,偶爾抬頭看一眼地平線上那道仍在升騰的濃煙。那道濃煙此刻正在午前的陽光下逐漸轉淡,從黑色的油煙變成灰白色的灰燼。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Q1rprvKR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