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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4月25日,上午七點四十分,緬濟熱茨以東,E30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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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克·溫特少校站在他那輛美洲獅裝甲偵察車的砲塔裡,上半身探出艙蓋,望遠鏡貼在眼前。E30公路在他面前筆直地向東延伸,清晨的薄霧正在被逐漸升高的太陽驅散,能見度從不足五百米迅速擴展到三千米以上。公路兩側是平坦的波蘭農田,四月的冬小麥剛抽出膝蓋高的青苗,油菜花正在盛開,金黃色的花田在晨風中如波浪般起伏。這是一幅在任何其他情況下都會被稱為寧靜的田園風景——除了公路上那條長長的、正在向東蠕動的灰色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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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殘部。二十萬步兵。沒有坦克,沒有裝甲車,沒有自行火炮。只有步兵的雙腳和運送重傷員的卡車車輪。從望遠鏡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士兵的姿態——他們不是在行軍,而是在拖行。步槍被當成拐杖拄在泥地裡,每走一步都要藉助槍托的支撐才能將身體往前拖動半米。軍大衣的下擺被泥水浸透後變成了沉重的負擔,有些人乾脆將大衣脫下來裹在肩上,露出裡面破洞的毛衣和用繩子當腰帶繫住的褲子。傷員被兩個戰友架在肩膀上拖著走,腿部中彈的士兵用樹枝當臨時拐杖,用一條腿跳著跟上隊伍。掉隊的人就坐在路邊的排水溝旁,用軍帽蓋住臉,不知是在休息還是在等待永遠不會到來的收容隊。他們大多數人已經好幾天沒吃過熱食,黑麵包在泥水中泡脹後又冷又硬,只有那些還能咬得動的人用刺刀將麵包切成小塊分給身旁的人,更多的人只是乾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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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將望遠鏡焦點轉向縱隊中段。他看到一面破損的紅旗在人群中搖晃——那是某個殘存團的團旗,被一名年輕的旗手用一根從白楊樹上砍下的樹枝高高舉起。旗幟在風中飄揚,紅色綢布上繡著的黃色鐮刀錘子在晨光中隱約閃爍。距離約一千八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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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營注意——」溫特按下喉麥通話鍵,聲音平穩而清晰,「楔形攻擊縱隊展開。美洲獅先行,234/4在兩翼,251跟進。保持車距四十米。目標——公路上的步兵縱隊。優先消滅所有旗手和任何試圖揮舞旗幟的人——他們沒有無線電,全靠旗語傳令。殺掉旗手,他們就是瞎子和聾子。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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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輛美洲獅的五十毫米長管火炮同時指向公路方向,五十輛Sd.Kfz.234/4的固定戰鬥室中,炮手將七十五毫米反坦克炮的瞄準環對準了公路上的灰色隊列,車載MG-42機槍的彈鏈在進彈口中輕微晃動發出金屬摩擦的細響。一百輛Sd.Kfz.251/1半履帶車的車廂中,八百名裝甲擲彈兵同時拉開了槍機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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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齊射在七點四十二分精確地落在公路縱隊的中段。五十毫米高爆彈在密集的人群中炸開,爆炸產生的橙紅色火球將十幾個灰色人影同時從地面掀起,肢體和軍大衣的碎片在空中翻滾。七十五毫米反坦克炮的穿甲彈原本是為了對付坦克而設計的,但用它來打擊密集步兵陣型同樣致命——砲彈在人牆中撕開一道道直線通道,每一發砲彈都像犁鏵翻耕泥土一樣將沿途所有活物打成碎肉。機槍火力隨即跟上,MG-42每分鐘超過一千二百發的循環射速在公路上編織成一張看不見的死亡之網,彈鏈打在泥地上激起密集的小泥柱,然後迅速修正到那些驚慌失措的灰色人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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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溫特的聲音在無線電中反覆命令,「橫衝直撞——衝殺數輪——他們沒有反裝甲火力——沒有組織——繼續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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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五分鐘確實是最順利的五分鐘。波蘭方面軍的殘兵完全沒有料到軸心軍會從撤退縱隊的側後方發起攻擊——他們以為軸心軍還在緬濟熱茨。第一輪衝殺過後,公路上的灰色隊列徹底潰散,士兵們四散奔逃,衝進油菜田和灌溉渠,丟棄了步槍和背包,互相踩踏著試圖逃離裝甲車的機槍射界。美洲獅的八輪驅動在田野中碾出一條條平行的泥痕,車載火炮和機槍交叉射擊,將任何試圖重新集結的小股步兵逐一打散。234/4型則沿著公路路基兩側的排水溝推進,用七十五毫米火炮轟擊躲在溝中的潰兵,高爆彈爆炸時掀起的泥漿和人體碎片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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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邊一輛被擊中燃燒的卡車成了臨時的分界標——火勢迅速從車斗蔓延到駕駛室,幾名未能跳車的重傷員被困在車廂中,嗆人的黑煙和突然的爆燃把原本趴在地上的更多傷員逼向更遠的田野。溫特的部下並不清理路邊仍在扭動的倖存者,他們只是保持著楔形速度繼續向東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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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格羅莫夫畢竟是方面軍司令。即使無線電已經失效,即使傳令兵的死亡比例超過一半,即使他的部隊在最初五分鐘內被打得幾乎完全潰散,射手座的本能仍然在這一刻被激發了——不是恐懼,是暴怒。他站在撤退縱隊中段一輛指揮卡車的車斗上,用望遠鏡親眼看到了攻擊他的這支部隊的規模。不是一個裝甲師,不是一個裝甲團,甚至不是一個整營——只是一個裝甲偵察營。一個裝甲偵察營正在追殺他的二十萬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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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格羅莫夫的聲音因為暴怒而顫抖,「——停止撤退!就地組織反擊!各部集中所有燃燒瓶和反坦克步槍!今天說什麼也要把這個營給老子吃掉——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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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命令透過傳令兵在公路上來回狂奔傳達。不是所有部隊都聽到了,但那些聽到命令的士兵——也許是因為連日潰敗積蓄的屈辱,也許是因為看到攻擊者數量如此之少而產生的求生本能——開始從潰散中重新聚攏。燃燒瓶從背包中被摸出來,用打火機點燃瓶口的破布條。PTRS-41反坦克步槍被架在排水溝邊緣和翻倒的卡車殘骸上,射手們用顫抖的手指將十四點五毫米穿甲彈壓入彈倉。手榴彈被擰開保險蓋,拉環被勾在手指上隨時準備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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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點發生在上午八點四十五分左右。一輛在油菜田中追擊潰兵過於深入的Sd.Kfz.251/1半履帶車,在越過一道看似無害的灌溉渠土坎時,突然被從三個方向同時擲出的超過二十枚手榴彈和燃燒瓶淹沒。燃燒瓶的汽油在裝甲板上炸開,火焰從車廂兩側的射擊口灌入,車內七名裝甲擲彈兵在火焰中慘叫。燃燒的汽油順著裝甲板的接縫流進引擎艙,引擎在高溫中驟然熄火。剩下三人從後車門衝出來時全身都在燃燒,在地上翻滾試圖壓滅火焰,但第二波燃燒瓶緊接著落在他們身上。他們的軍服被燒成焦炭貼在皮膚上,發出尖銳的皮肉炙烤聲,最後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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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內,超過七十輛Sd.Kfz.251/1在蘇軍步兵自殺式的反擊中被摧毀。那些蘇軍士兵用自己的身體作為誘餌,引誘裝甲車靠近排水溝和穀倉廢墟,然後從側翼和車尾衝出來,用燃燒瓶敲擊引擎散熱格柵。251的側面裝甲僅有八毫米,只能防禦輕武器射擊,面對從不到兩米距離投出的燃燒瓶幾乎沒有任何防護能力。燃燒汽油從散熱格柵流入引擎艙,點燃了燃油管線和橡膠密封件,引擎在高溫中驟然熄火,車體在火焰中扭曲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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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4也開始出現損失。一輛在路口轉彎時減速的234/4被從農舍廢墟中射出的PTRS-41穿甲彈擊中了前輪轉向節。輪胎被擊穿後車體失去控制,向右側傾斜著撞上了一根電線桿廢料。炮手和駕駛員試圖從砲塔側門爬出,但早已埋伏在柴堆中的蘇軍步兵在不到十米的距離上用三枚手榴彈同時投出,炸毀了車體前部,將炮手和駕駛員一同炸死在狹窄的車內。另一輛234/4在試圖繞過一輛燃燒的251殘骸時被一群蘇軍士兵攀上了車體。那些士兵用刺刀撬開砲塔側面的觀察窗,從縫隙中塞入了一枚拉開保險的手榴彈。炮手的反應極快,用手肘將那枚手榴彈壓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身體吸收了大部分爆炸碎片,保護了身旁的裝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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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慘烈的場景發生在美洲獅上。一輛因輪胎被燃燒瓶火焰燒裂而被迫停車的美洲獅被蘇軍步兵從四面八方圍住。車長試圖用砲塔頂部的機槍掃射,但機槍在第一輪射擊後便卡殼了。蘇軍步兵爬上砲塔,用刺刀撬開砲塔艙蓋的閉鎖扣,然後從縫隙中投入手榴彈。砲塔內部在沉悶的爆炸聲後徹底安靜。另一批士兵則繞到車體後方,用火焰噴射器對準引擎散熱口持續噴射,直到整車被火焰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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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上午九點二十分,溫特的裝甲車輛已經損失了超過一半。還能運轉的美洲獅和234/4合計僅剩三十輛,251半履帶車更是在蘇軍針對性打擊下損失慘重。八百名裝甲擲彈兵在過去一小時四十分鐘的絞殺戰中陣亡或重傷超過一半。殘存的三百五十人從燃燒的車輛殘骸中爬出來,用StG-44突擊步槍和手榴彈在公路路基兩側與蘇軍步兵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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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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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裝甲擲彈兵下士——他的251被燃燒瓶擊中後他僥倖從側門跳出——剛落地就被一名蘇軍士兵撲倒在泥水裡。那名蘇軍士兵手中握著一把工兵鏟,鏟刃已經磨得如剃刀般鋒利,鏟柄上纏著被血染成深褐色的布條。下士在泥水中掙扎,伸手去拔腰間的刺刀。蘇軍士兵的工兵鏟先一步砍下來,砍在下士的鋼盔邊緣,濺起一簇火星。第二鏟砍中了他的右肩,將鎖骨砍碎。第三鏟砍在他的脖頸上。下士的戰友——另一名裝甲擲彈兵——從側面衝過來,用刺刀捅穿了蘇軍士兵的後背,刺刀尖從前胸穿透出來。然後這名裝甲擲彈兵也被遠處射來的PTRS-41穿甲彈擊中了左腿,整個人向後栽倒,刺刀從屍體上拔出來時帶出一股濃稠的血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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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榴彈在人群最密集處爆炸。雙方士兵都使用了繳獲的對方武器——蘇軍士兵用德製M24長柄手榴彈砸向裝甲擲彈兵的散兵線,德軍士兵則用繳獲的蘇聯RGD-33手榴彈回敬。爆炸的碎片在油菜田中四散飛濺,打在車輛殘骸的裝甲板上發出密集的金屬撞擊聲。死者的遺體倒在生者的腳邊,被履帶碾壓進泥土。傷者的尖叫聲淹沒在機槍持續射擊的震耳噪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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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自己的美洲獅中爬出來時,左手已經被一枚手榴彈破片擊中,鮮血順著手腕流到手指上,將工兵鏟的握柄浸得濕滑。他的軍帽在剛才的爆炸中被氣浪掀飛,褐髮上沾滿了泥土、機油和別人的血。右手握著PPK手槍,左手從陣亡工兵的背包中抽出一把尚未用過的工兵鏟。鏟刃在晨光下反射出冷藍色的金屬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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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那兩個蘇軍旅級參謀。他們蹲在一輛翻倒的卡車殘骸後面,正在試圖用旗語組織反擊。一個揮動紅旗指向西北,另一個揮動藍旗指向東南。在他們指揮下,剩餘的蘇軍步兵正在形成一個半包圍圈,試圖將溫特和他手下殘存的裝甲擲彈兵全部圍殲在公路旁的排水溝中。紅旗揮向西北,藍旗揮向東南——他們要從兩個方向同時夾擊。旗幟在晨風中翻飛,每揮一次都讓更多蘇軍士兵從油菜田中湧出來,端著裝有刺刀的莫辛步槍向排水溝衝鋒。衝在最前面的那些人口中喊著聽不清的話,可能是烏拉,也可能是某個陣亡軍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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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舉起PPK手槍。第一發子彈擊中了那個揮紅旗的參謀右手腕,紅旗從他手中脫落,旗手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突然出現的血洞。第二發子彈穿過了他的左眼。揮藍旗的參謀反應過來後立刻試圖拔出腰間手槍,但溫特已經穿過了卡車殘骸的火焰和焦煙,出現在他面前不到兩米處。工兵鏟從左至右橫向砍去,鏟刃嵌入脖子側面的軟組織時沒有一絲猶疑,然後從右側頸椎處砍出,帶著一小片碎骨和斷裂的氣管軟骨環。溫特拔出鏟子,血霧噴射在他的臉和胸口的軍服上,將那片騎士鐵十字勳章染成了同樣的深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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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停下。他轉向左側,將第二個參謀踹倒在地,一腳踩碎了對方握槍的手腕,然後掄起工兵鏟自上而下砍穿了他的前額。顱骨在工兵鏟的撞擊下發出沉悶的破裂聲,腦組織和碎骨從傷口中噴射出來,濺在翻倒卡車的殘骸上。然後他拽著兩具尚未完全斷氣的屍體的衣領,將它們拖到所有殘存士兵都能看到的位置——排水溝中央一塊被戰車碾平的碎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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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舉起了MP-40衝鋒槍。金屬槍托抵住肩窩的凹陷,槍口平掃過面前整片油菜田邊緣。他沒有瞄準任何特定目標——眼前到處都是目標。槍響的節奏是標準的短點射,三發一組,每組之間只留半次呼吸的間隙。每一次槍托撞擊肩膀都會從工兵鏟留在掌心的傷口上擠出更多溫熱的血,滴在腳下那兩個參謀尚未完全冰涼的肢體上。丟下空彈匣時他沒有低頭,右手從腰間備用彈匣包中摸出下一個,插上、拉機、繼續射擊,整個動作在不到兩秒內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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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中端著刺刀的蘇軍士兵從油菜田邊緣衝出來試圖從側面捅向他。溫特側身避過刺刀尖,用剛剛插入新彈匣的MP-40槍口頂住對方的胸骨,扣動扳機。三發九毫米子彈從不足十釐米的距離打入胸腔,那名士兵的軍大衣在槍口焰下燒焦了一小塊布料,身體向後摔倒時刺刀仍然握在手中,倒在翻覆卡車後不斷燃燒的輪胎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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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部下——那殘存的三百五十名裝甲擲彈兵——看到營長如入無人之境,士氣在瞬間從絕望反彈為狂熱。他們重新組成散兵線,以美洲獅和234/4殘車為掩體,用StG-44突擊步槍和手榴彈逐步向兩翼推開火力圈,將蘇軍自殺式衝鋒壓制了回去。那些沒有子彈的士兵撿起陣亡蘇軍的莫辛步槍和刺刀繼續作戰。那些沒有刺刀的士兵則撿起陣亡工兵留下的工兵鏟,或乾脆從卡車殘骸中抽出燒焦的木棍。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也沒有必要再保留任何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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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排水溝上方稍高的田壟上,殘存的234/4炮手從固定戰鬥室中用手槍和備用衝鋒槍擊退了好幾名試圖攀上車體的蘇軍,車長的腿部彈片傷在草草包紮後重新開始滲血,但他沒有離開瞄準環,接連發射的砲彈把公路另一側所有靠攏的殘餘兵力打得無法越過路基。炮口每一次跳動都震得車體前裝甲板上未乾的血漬從焊縫邊緣滴落在被踐踏得面目全非的冬小麥莖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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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名蘇軍參謀摔倒在油菜田埂後被生擒。溫特抓住其中一個的肩膀,將他從泥地裡拎起來推到另兩人身上,然後用手肘夾住最前面那人的脖頸,繼續對越來越稀疏的蘇軍衝鋒者開火。那些原本還在向前壓的蘇軍士兵開始放慢了腳步——不是因為命令,而是因為他們看到了排水溝中央那個渾身是血、左手反握工兵鏟、右手舉著衝鋒槍、腳下踩著兩個開顱參謀的天蠍座男人。他的眼睛在滿臉血污中閃爍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冷光,像一頭被逼到牆角後沒有逃跑而是反衝進獵人中間的野狼。他們不敢再靠近,只是遠遠地用燃燒瓶和手榴彈徒勞地投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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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十分。義大利部隊的引擎轟鳴終於從公路西側的地平線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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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是十二輛象式坦克殲擊車,它們的八十八毫米長管火炮在陽光下反射出暗藍色的鋼光,車體正面厚達兩百毫米的傾斜裝甲板上沾滿了從緬濟熱茨趕來時一路上碾壓油菜田留下的青色草汁和泥漿。緊隨其後的是二十四輛豹式G型坦克,砲塔側面漆著義大利第二集團軍的綠白紅三色圓標和軸心國戰術編號。Sd.Kfz.9半履帶牽引車隊拖著榴彈炮和補給拖車在最後面,車隊揚起的灰塵在柏油公路上形成一道灰黃色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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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義大利中校從領頭的一輛豹式G型砲塔中探出半個身子,用戰術望遠鏡掃視了一遍戰場。他看到公路兩側散落著數百具蘇軍屍體,燃燒的裝甲車殘骸和半履帶車的骨架仍在冒煙,油菜花田被坦克履帶和步兵皮靴踩成了大片大片的泥濘黑色痕跡。在排水溝中央,伊薩克·溫特仍站著——身上的軍服被子彈和破片撕裂了好幾處破口,左臂、右胸、左大腿外側各有一處彈片傷在往外滲血。每一處傷口的邊緣都已被凝血和泥土封住,但他仍站著。周圍散落著超過四十具被他親手擊殺的蘇軍屍體,有被手槍擊中的,有被工兵鏟砍開的,有在近距離被M40衝鋒槍掃到的。他的右腳踩在兩具已經沒有頭顱的參謀屍體上,左手仍緊緊抓著第三個蘇軍參謀的衣領——那人還活著,但眼神已經徹底空洞,褲襠處濕了一大片,全身如篩糠般劇烈顫抖。溫特的右手指節因為長時間握持工兵鏟而僵硬鎖死,最後是義大利醫護兵將他一根一根手指從鏟柄上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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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 mio——」義大利中校從坦克上跳下來,用義大利語快速對身後喊道,「軍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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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義大利軍醫從象式坦克的車尾儲物箱中取出急救包和折疊擔架飛奔過來。其中一名年輕軍醫在看到溫特腳下的場景時短暫地愣了一拍,然後立刻蹲下檢查溫特的傷勢:左臂彈片傷入肉不深但失血較多;右胸彈片被肋骨卡住,差一絲便傷及肺葉;左大腿外側彈片創口較淺但仍在出血;右肩胛骨位置還有一道被刺刀劃開的撕裂傷,衣物碎片與乾涸的血痂黏成一團。除此之外還有不計其數的挫傷和擦傷,全身軍服已無一處完好。軍醫們拔出止血帶和嗎啡注射器的一瞬,溫特卻用標準的德語對他們說了一句話:「先給那三個俘虜注射鎮靜劑。他們的證詞比我的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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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命真大,」義大利軍醫在剪開溫特軍服外套時用口音極重的德語說,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欽佩和些許難以置信,「穆勒師長已經通過無線電通知我們找你了。他要你回去——」軍醫在撕開止血棉包裝時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中校,「——說是要找你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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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沒有回答。他終於鬆開手指,讓那兩名軍醫將自己扶上擔架。第三名蘇軍參謀被兩名義大利士兵拖起來時仍然無法停止顫抖,他的褲管在滴下尿液,嘴裡反覆重複著一連串破碎的音節,聽起來像是某種禱告。工兵鏟從溫特鬆開的手中滑落,插進排水溝邊緣的泥地,鏟刃上的血沿著鏟脊向下流淌,在泥水中像一條細長的紅色蛇。他轉頭最後看了一眼公路——公路上,波蘭方面軍殘部再次開始向東逃跑。他們已經沒有足夠的組織和時間來維持任何後衛線,而義大利裝甲部隊正在展開追擊隊形。不跑,他們會被包圍。跑,他們今天至少還能活下來一部分——雖然他們不知道還能活幾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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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少校,」義大利中校蹲在擔架旁,用帶著南歐口音的德語說,語氣中帶著困惑和敬意,「你用一個營追殺二十萬人。你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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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閉上眼睛。天蠍座的臉上,那雙在此之前一直冰冷燃燒的眼睛終於不再睜開。他的臉上滿是乾涸的血漬,嘴角掛著一小塊被刺刀劃傷後凝結的血痂,聲音比剛才更低,但咬字仍然清晰:「瘋?我只是不想讓空軍搶我的功。他們飛得太快了。」他頓了頓,沒有睜眼,「不過,格羅莫夫罵娘的聲音可比飛機引擎好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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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後他就不再開口了。軍醫將止血帶從他的傷口上繞過去,熟練地擰緊,然後向坦克車組打了個手勢示意準備後送。豹式G型坦克的引擎轟鳴著碾過田野邊緣的泥地,繼續向東沿公路展開追擊。在道路另一側,第二十五步兵師的裝甲擲彈兵正從半履帶車上跳下,以班為單位清掃路旁殘餘的蘇軍散兵坑和燃燒的裝甲車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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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更遠處的田野中,整個波蘭方面軍的殘部正在全速向東奔跑。他們已經不再是一支軍隊——他們是幾十萬個各自逃命的個體,拖著槍、瘸著腿,沿著E30公路湧向布列斯特的方向。而在他們前面的地平線上,布列斯特還很遠。很遠很遠。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vR98zz6l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