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傳十:鋼鐵巨獸的內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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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4月3日,波蘭羅茲地下約三千公尺處,軸心國南方集團軍群總集結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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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整,P.2000陸地巡洋艦的登艦舷梯正式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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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鋼鐵巨獸停放在總集結區正中央的專用停泊位上。它的體積大到讓站在它腳下的人必須完全仰起頭才能看到車頂的防空砲台輪廓——八十公尺長、三十公尺寬、二十五公尺高的主車體像一棟被放倒的摩天大樓蹲踞在花崗岩地面上,十二條獨立履帶單元在石英燈的照射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履帶鏈板的每一節都大到足以讓一個成年人平躺上去仍有餘裕。它不像從任何一個戰術手冊中走出來的武器,更像一座從地殼深處被開採出來的鋼鐵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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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巨無霸拖艙透過重型鉸接系統與主車體相接,每一個拖艙長兩百公尺、高二十公尺、寬三十公尺。它們同樣擁有自己獨立的十二條履帶與動力系統,同樣在側面裝甲上配置了密密麻麻的防空砲台。當它們與主車體對接成一個整體時,P.2000就從一輛「坦克」變成了一列長度接近半公里的移動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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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今天登艦的軍官們而言,這個數字不過是背景。他們真正即將看到的——是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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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艦準備工作從早上七點起便由三個身影全權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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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漢娜少將站在主拖艙入口處,牡羊座的她在高效率狀態下有著典型的果決特質——聲音清楚、語氣不拖泥帶水、雙腳幾乎沒有在同一位置停留超過十秒。她手中那塊鋼質寫字板上夾著今日的人員入住分配表,每當一名軍官按照分配表被確認簽到,她就用原子筆在對應的名字旁畫上一條精確的短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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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步兵師師長奧托·莫德爾少將,分配至主拖艙三層第十四室。」她頭也不抬地將鑰匙遞給面前那位摩羯座少將,「個人行李已經由後勤組提前放入房間。浴室熱水供應無時間限制,但請牢記——艦上水循環系統的總容量是固定的,如果十四個人同時放滿浴缸,系統需要大約二十分鐘重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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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爾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不是在消化技術細節,而是在消化「浴缸」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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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雅娜站在漢娜身側不遠處。處女座的她負責檢查所有房間的物品配置,手裡的清單比姊姊的還要厚一倍。她的清單上列著每一間軍官單人房內的物品清冊——從床單的織數規格到浴室水龍頭的出水溫度校準值,每一項都有一個對應的勾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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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兄的房間由蕾妮嫂子親自負責,」雅娜低聲對漢娜說,「還有那個——第一層的貴賓八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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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的筆尖停頓了不到一秒。「她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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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嫂子從來不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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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馮·蕾妮正在P.2000主車體最深處的主臥室進行最後的檢查。這間主臥室位於主車體裝甲最厚的核心區域,佔地十六坪,在一個由鋼鐵構成的移動堡壘中顯得格格不入地寬敞。牆面不是冰冷的裝甲鋼板,而是一層經由精細木工鋪設的暖色調樺木貼面。地板是深色的複合軟木,赤腳踩上去有一種輕微的回彈感。燈具不是地下基地標準配置的慘白石英燈,而是暖黃色的仿鎢絲LED燈帶,光線從沿天花板邊緣的隱藏式凹槽中間接擴散出來,使整個房間籠罩在一層柔和光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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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站在主臥室正中,處女座特有的專注讓她正在最後一遍清點物品:君特與自己的雙人床已經鋪好,床單的摺角壓得筆直;床頭櫃上的數字時鐘已經與艦上主時鐘同步;衣櫃內兩人的備用制服按顏色由淺至深排列;浴室內的毛巾架已經加熱。通往隔壁房門的把手在她手中轉動時順滑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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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門後是一個獨立的八坪套間。室內的佈置與主臥相同品質——同樣的暖色燈光、同樣的樺木貼面、同樣的軟木地板。不同的是,這個房間目前還沒有住人。衣櫃是空的,床鋪上的枕頭還套著原廠的防塵套。蕾妮站在這間空房間的門口,沉默地注視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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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彼得羅娃,」她低聲說出這個名字。不是因為生氣。只是因為要確認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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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最後一條床單的邊角壓入床墊下方,然後站起身,關上身後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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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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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軍官開始登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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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裝甲師師長漢斯·穆勒從舷梯底端抬頭望了一眼P.2000的側面裝甲,水瓶座的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笑容。他將登艦通知單遞給漢娜時仍忍不住環視四周,彷彿擔心這一切只是地下基地長時間照明不足導致的幻覺。「我以為登上的是一個指揮部,」他對漢娜說,「結果登上的是豪華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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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用筆在名單上劃了一條短線,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浴室在二層走廊盡頭左轉,軍官食堂在第一拖艙中段,師長單人房在第二層。您的室友是三隻貓——如果您對貓過敏,請現在告知,可以安排換到寵物隔離區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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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貓不過敏。」穆勒面無表情地回答,「我過敏的是沒熱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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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上熱水無限量供應,穆勒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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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完全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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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簡潔對話的同時,第二裝甲師師長奧托·魏柏已經登上了舷梯頂端。雙子座的他在進入拖艙內部的第一瞬間就發出了一聲克制但清晰可聞的口哨。走廊——或者說,他們選擇不叫它「走廊」而叫它「通道」——的牆壁不是預想中的裸露金屬板,而是經過精細打磨的淺灰色牆面,嵌有間隔均勻的柔和壁燈。每走幾步就能看到一個嵌入牆內的玻璃陳列櫃,裡面擺著木雕或石雕的小型藝術品——部分是從德勒斯登美術館運來的複製品,部分是軍官們在歐洲各地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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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坦克,」魏柏的手指沿著壁燈的邊框滑過,「這是某個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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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裝甲師師長路德維希·費舍爾緊隨其後。巨蟹座的他是整個南方集團軍群中最注重居住環境的師長之一,他的第一個問題不是關於作戰室的位置,而是關於床墊的厚度。當雅娜告知他的房間配備了獨立浴室和軟木地板之後,費舍爾沉默了片刻,然後極其鄭重地說:「請替我向蕾妮中將致謝。我的上一處駐地是法國北部一座被砲彈削掉屋頂的旅館,唯一的熱水來源是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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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沒有半點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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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裝甲師師長康拉德·鮑曼的牡羊座步伐幾乎是跳上舷梯的。進入走廊後他沒有讚嘆任何裝飾,而是直奔軍官澡堂——因為他聽說那裡有一個足夠容納二十人同時使用的熱水池。在進入澡堂大門的那一刻,他發出的那一聲「哇」在走廊盡頭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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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內部佔地三十平方公尺,分為三個區域:進門左手邊是八間獨立淋浴隔間,右手邊是一整排擦得發亮的黃銅水龍頭洗臉台,正中央則是主浴池——由墨綠色大理石鋪設而成的方形熱水池,池水不斷從頂部的石雕獅頭口中注入,水面蒸騰著薄薄的白霧。池邊的防水檯面上擺放著折疊整齊的白色浴巾和黑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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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巧克力。」鮑曼站在池邊,拿起其中一塊,轉向身後剛進門的魏柏,語氣近乎哲學家般的深思,「打仗的時候,熱水池裡的黑巧克力。我們是不是在進行一場完全不同於對面蘇聯人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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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柏沒有回答,因為他已經開始解制服鈕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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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官食堂入口處,第五裝甲師師長沃爾夫岡·曼少將正在仔細研究牆上懸掛的旋轉菜單板。他是君特的國小同學,天秤座的品味一向精細且難以取悅。軍官食堂的設計師顯然預料到了這一點。這不是士兵食堂——不是大鍋燉菜和自助取餐檯——而是一間真正的餐廳:白色亞麻桌布覆蓋著十幾張大小不一的餐桌,每張桌上擺放著小型鮮花插瓶和手寫菜單卡。靠牆一側的長吧檯後方,一名從柏林阿德隆酒店徵調來的主廚正在開放式廚房中料理食材,煎鍋上的奶油融化時發出的細微滋滋聲讓整個空間充滿了一種不屬於戰爭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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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爾夫岡·曼在菜單上找到了今日午餐的主菜選項之後,輕輕點了一下頭。不是勉強接受,是天秤座在權衡許久後終於點頭的那種鄭重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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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裝甲師師長弗里德里希·奧爾布雷希特站在軍官食堂門外向雅娜提出了一個只有處女座才會想到的問題:「如果停電,備用電源能同時維持廚房、浴室和醫療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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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雅娜翻閱著手中那份軍需專用電源管理手冊,「所有關鍵設施擁有獨立備用線路。在主發電機完全失效的情況下,緊急蓄電池組可以維持軍官生活區最長七十二小時運轉——這個數字包括了廚房全負荷烹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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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可以安心吃午餐了。」奧爾布雷希特的語氣仍是處女座的循規蹈矩,但他走進食堂的步伐比平常明顯輕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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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裝甲師師長勞倫茲·米勒和第八裝甲師師長西格弗里德·霍夫曼幾乎同時登艦。射手座的米勒和摩羯座的霍夫曼從大學時代就喜歡結伴行動,此刻米勒正一邊在走廊中行走一邊用雙手比劃出一道弧線:「如果這艘船開到巴黎,巴黎人會以為我們把整座酒店開過來了。」而霍夫曼則用他慣用的務實語氣回應:「我們的重點不是給巴黎人看,而是確保將官在漫長戰役中能夠有效休息。」米勒點頭,然後將話題轉向他想養哪種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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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裝甲師師長海因里希·艾伯巴赫在天蠍座特有的沉默中從舷梯上走來。他沒有參加同事們關於澡堂和餐廳的熱情討論,只是從漢娜手中接過房間鑰匙,簡單地道了聲謝,然後安靜地進入走廊。但他走到酒吧門口時停下了——不是猶豫,是天蠍座在評估環境。酒吧位於第一拖艙中段,和大型交誼廳相連,吧檯是深色橡木材質,背後的酒櫃上排列著至少四十種不同產區的葡萄酒和十幾種烈酒。艾伯巴赫站在酒吧入口,沉默地打量著那些瓶身,最後極為簡潔地說了一句:「很好。」這兩個字從天蠍座口中說出來,相當於普通人的一長篇讚美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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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裝甲師師長卡爾·施泰納在金牛座一向不擅長外露驚喜,但他的嘴角在進入走廊之後就一直向上彎曲,完全無法復原。他被分配在第二拖艙底層,毗鄰著甜點室,因此在經過甜點室的玻璃陳列櫃時被裡面當日新製的黑巧克力蛋糕和提拉米蘇完全吸引住了。他用金牛座在面對高質量食材時才會使用的語氣,對身旁的雅娜說:「如果需要測試甜點質量,我可以自願擔任測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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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給所有軍官輪流取用的,」雅娜說,「不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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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泰納的腳步停滯了將近四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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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裝甲師師長格哈德·馮·施維林和第十二裝甲師師長維爾納·馮·布隆貝格在走廊交匯處展開了即興討論。雙子座的施維林對交誼廳中的立體沙盤桌表現出極大興趣,正在用快速的語速向布隆貝格描述他想在沙盤上測試的新戰術假設。而射手座的布隆貝格則更在意會議室的位置——不是因為急於開會,而是射手座的本能驅使他提前掌握所有空間布局的方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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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裝甲師師長約阿希姆·萊曼走得很慢。雙魚座的少將在登上P.2000後便陷入了一種接近感動的沉默。幾年前,他在軍校宿舍的鐵架床上想像過未來的生活。那時候他想像的最高標準,是一張不會在翻身時嘎吱作響的床舖和一個不會在早晨結冰的洗臉盆。如今他走在鋪著軟木地板的走廊中,壁燈的暖光照射在牆上掛著的風景畫上——那些畫不是印刷品,是他認出來自德勒斯登美術館的油畫複製品,每一幅都裱在真正的木質畫框中。他沒有說話。雙魚座在真正被打動的時候是不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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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裝甲師師長魯道夫·馮·里賓特洛甫的獅子座嗓門在走廊中迴盪得最遠。他對甜點室內那台現磨咖啡機的反應就像在視察部隊時發現了一整個營的新式裝備,「這玩意能持續供應多久?」他問雅娜,語氣中帶著獅子座在關心下屬福利時特有的激情。被問到的雅娜看了一眼儲藏室的庫存清單:「咖啡豆庫存目前超過兩百公斤。」里賓特洛甫轉向正從附近經過的第十五裝甲師師長埃里希·馮·曼陀菲爾,用勝利的語調宣布:「兩百公斤!」曼陀菲爾的處女座面孔保持著理智的平靜,但他點了點頭——在處女座的表達光譜上,這個動作已經相當於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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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師的少將們抵達得稍晚一些,因為三十個步兵師的人員編制比裝甲師更加分散。第一野戰步兵師師長馮·伯恩哈德·科勒和第二野戰步兵師師長馮·馬丁·弗羅姆結伴而行,這兩個金牛座少將是君特國中時期的好友,對當年在學校發生的那些事再清楚不過。經過酒吧門口時科勒用一種刻意壓低的音調對弗羅姆說:「你有沒有注意到,這艘艦上沒有煙味。」弗羅姆環視一圈,他的視線經過吧檯、交誼廳和會議室入口,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是的,沒有香煙。連酒吧的煙灰缸都是空的——它們之所以被放在檯面上,與其說是為了使用,不如說是為了美學完整。金牛座對不存於環境中的東西有著奇怪的敏感,而他們兩人都注意到了這份缺失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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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步兵師師長奧托·馮·哈恩在登上舷梯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房間放行李,也不是去食堂吃飯,而是在護士陪同下前往醫療室做一次常規血壓檢查。處女座的他在法國戰役期間因為持續高強度指揮導致血壓超標,從那之後他嚴格遵守每週一次檢查的習慣。醫療室位於主車體中段,與手術室相連,所有設備都是從教學醫院直接移植的型號——不刪減任何功能,不降低任何標準。護士為哈恩量完血壓後平靜地說了一句他很久沒聽到的話:「一切正常,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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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恩向後靠在那張皮質檢查椅上,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次。醫療室的空氣中有消毒酒精和乾淨亞麻布的混合氣味,這個氣味與戰地醫院的帳篷裡充斥的血腥和泥土味道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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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衛軍序列的四位師長是最後一批登艦的裝甲作戰單位指揮官。SS骷髏師師長威廉·哈特曼率先步入走廊,天蠍座的他對環境中的每一項細節都有著獵人般的敏銳,在進入交誼廳時快速掃視了所有出口和消防器材的位置——不是出於焦慮,只是出於習慣。SS帝國師師長馬克西米利安·舒伯特則站在寵物間的玻璃窗外看了很久,巨蟹座的他被那些蜷在軟墊上的布偶貓吸引住了。SS維京師師長托斯滕·魏伯曼雙子座的活力在此刻轉化為對軍官食堂菜單的濃厚興趣,他正用兩根手指輕敲餐桌,等待主廚用實際樣品驗證菜單文字的可信度。SS警衛旗隊師師長赫爾伯特·邁爾則安靜地沿著走廊緩步前行,雙魚座的他手指輕輕拂過牆面上一幅波羅的海風景油畫的金色木框,彷彿在用指尖記憶此刻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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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地兵序列的三位師長從舷梯上層進入。第一山地師師長馮·庫特勒·維萊茨本——君特的大學同學——走過長長的走廊時步伐放得很輕,像在山脊上行走,處女座的輕重感在鋼板甲板上一樣敏銳。第二山地師師長阿爾弗雷德·馮·瓦爾德斯和第三山地師師長海因里希·基希納在他身後低聲交談,話題是甜點室那台軟冰淇淋機的口感參數是否適合在行軍狀態中持續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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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德意志裝甲擲彈兵師師長馮·克勞斯則幾乎是一言不發地穿過了整條走廊。摩羯座少將的衣服口袋裡裝著一張妻子寄來的明信片,他打算在自己的單人房裡把它貼在床頭櫃上。那是他唯一對「家」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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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國聯軍的集團軍司令們接到的登艦通知比德軍將領稍晚,因為他們原本的崗位更分散。西班牙第一集團軍司令羅德里戈·阿拉孔從華沙防區趕來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自己的房間,也不是去食堂,而是大步穿過整條走廊推開甜點室的玻璃門,以射手座特有的興奮語氣對甜點師傅說了一句讓後者記了很久的話:「肉桂炸油條——你們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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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司令。現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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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孔轉向身旁的西班牙第二集團軍司令卡洛斯·德拉維加,後者摩羯座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我早知道你會問」的表情。德拉維加自己則走向酒吧,向調酒師點了一杯無酒精的檸檬汽水。他是整個南方集團軍群中少數幾個滴酒不沾的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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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第一集團軍司令馬切羅·瓦爾蒂尼在登上舷梯後做的第一件事是走進交誼廳,在水晶吊燈下拉開一張皮質扶手椅坐下,翹起二郎腿,用巨蟹座特有的滿足語氣長嘆了一聲:「Questo è più comodo di casa mia.」——這比我自己的家還舒服。義大利第三集團軍司令馬爾蒂尼比預定時間稍晚到場,天蠍座的他沒有解釋遲到的原因,但他進入軍官食堂後的肢體放鬆程度,證實了這場登艦典禮在情感上對他的明顯影響。義大利第二集團軍司令安東尼奧·薩爾維尼則在交誼廳中繞著沙盤桌走了三圈,逐一確認每一個沙盤上標註的地形模塊與他記憶中的謝德爾采地圖是否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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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蘭第一集團軍司令亨里克·萊薩寧和芬蘭第二集團軍司令托伊沃·卡里奧同時登上舷梯。處女座的他們對所有內裝的評價都相當克制,但兩人都在走進浴室、看見獨立淋浴隔間和加熱毛巾架時,彼此之間交換了一個不言而喻的眼神。對於來自極地前線的將領而言,暖氣、熱水和乾毛巾所代表的含義,沒有經歷過的人無從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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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軍方面,福格爾中將比瓦格納中將先到一步。金牛座的福格爾一登上艦艇便逕直走向高級廚房,與主廚進行了一段簡短而極其專業的對話,主題是關於晚餐時是否能在菜單中增加一道特定做法的烤鴨。瓦格納則在經過醫療室時停下來,天蠍座的他所關注的細節令人意外——他詢問了手術室的消毒用品儲備量,然後又詢問了備用血漿的庫存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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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和蕾妮此時站在主車體頂層的開放式觀景廊道上,俯視著整個總集結區。從這個高度往下看,軍官們的身影在P.2000的各層甲板上穿梭流動,透過嵌入走廊的透明強化玻璃,可以隱約看見他們去甜點室、去酒吧、去交誼廳、去澡堂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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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勒和弗羅姆已經在酒吧裡了,」蕾妮用那台便攜式終端調出艦內人員分布圖,「福格爾在廚房。魏柏、鮑曼和穆勒在澡堂。阿拉孔在甜點室。施維林在沙盤室。」她的語氣就像在匯報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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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沒有回答。他的手扶在欄杆上,目光落在正從舷梯走上來的阿道夫·馮·舍爾納身上。阿道夫出現時腋下夾著一件用軍用帆布包裹的物品,從形狀看是一瓶酒。他向甲板上的庫特勒和塞格爾點頭致意後,便轉向軍官食堂的方向。他的步伐比其他將領更輕快——大概是因為他知道今晚的會議上他不需要站在最前排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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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君特低聲開口:「我的家人們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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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和雅娜在安排最後一批登艦人員的房間分配,」蕾妮說,「庫特勒和塞格爾在沙盤室做會議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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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點點頭,轉身走向通往主臥室的內部樓梯。他的皮靴踩在軟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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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主臥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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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燈的光線從頭頂灑下,床舖已經鋪好,床頭櫃上的數字時鐘跳動著10:23。他掃了一眼自己的衣櫃——制服按顏色排列——然後視線自然而然地被那扇半掩的側門吸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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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從他身後走進來,什麼也沒說。君特伸手推開那扇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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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坪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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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東西都是新的,從未被人用過。床單是新的,枕頭還套著防塵套,衣櫃的門虛掩著,燈光與主臥室相同的暖黃色。這間房間位於P.2000裝甲最厚的核心區,緊鄰君特與蕾妮的主臥,在整艘船上沒有任何一個房間比它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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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在門口站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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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靜:「這間房間是給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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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的回答沒有任何拐彎抹角:「左雅·彼得羅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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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一刻,房間裡的燈光似乎才真正找到自己的位置。君特的背影在門框中靜止不動,巨蟹座特有的複雜情感在沉默中運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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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繼續說了下去。她的語氣像是在做後勤匯報,每一個字都精確而平靜,像是在討論今晚食堂菜單中的酒品選擇:「你打算活捉她。你不可能殺她。你在國中被她羞辱了五年,你的方式是把所有那些羞辱還給她,然後留她一條命,讓她親眼看著你沒有成為她當年嘲笑的那個『91411』。我說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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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沒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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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把這個房間準備好了,」蕾妮說,「當你把她帶回來的時候——不管是帶回地下的基地還是這艘艦上的某個艙室——她都需要一個住的地方。這裡是艦上最安全的位置之一。房間的配置和我自己的標準相同。這是給她的。」她停頓了片刻,「這間房間,我只能接受佐雅一個人。沒有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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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外的走廊中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好幾個人的。君特和蕾妮同時轉頭,看到漢娜、雅娜、阿道夫、庫特勒和塞格爾五個人從樓梯口魚貫走出,在門口排成了一個不太整齊但不約而同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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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率先開口。牡羊座的妹妹——平常黏哥哥黏得要命,但在關鍵時刻總是有話直說:「哥哥,我們和嫂子商量過了。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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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在姐姐身後點頭,處女座的語調比漢娜更精確:「我們核算了艦上的物資庫存和空間配置。多一個人的消耗對總體後勤不構成可測量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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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從後面探出腦袋,天秤座的堂弟臉上掛著一種在家族聚會上才會出現的笑容:「堂哥,坦白地說,我也想見見那位把你從國中折磨到現在的學姐。你每年家族聚會都絕口不提她,但每個人都知道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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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雙手交叉在胸前,給了一句獅子座的補充——聲如洪鐘慣了的人難得放低音量:「司令官,從參謀的角度我沒有任何反對意見。從兄弟的角度——我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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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格爾站在庫特勒旁邊,摩羯座的冷靜臉孔上破天荒地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他只說了兩個字:「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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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目光從一個人的臉移到另一個人的臉——蕾妮的平靜,漢娜的率真,雅娜的精確,阿道夫的調皮,庫特勒的果決,塞格爾的克制。六個人。他們策劃這一切顯然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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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那種巨蟹座在被所有人看透時才會發出的、混合著無奈與感動的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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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我的老婆,我的兩個妹妹,我的堂弟,我的兩位兄弟。」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柔軟,「連我想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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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伸出手,將蕾妮攬入懷中。不是那種激動的擁抱,而是沉靜的、不需要任何多餘解釋的擁抱。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制服肩膀的布料被她習慣性地用手指輕輕整理了一下——處女座的慣性即使在這一刻也不會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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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吻了她的頭頂。然後他鬆開手,轉向仍然排成一排的家屬和兄弟,表情恢復到那種裝甲兵上將特有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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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安排了什麼其他我不知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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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翻了翻清單。「貴賓室。第一層,八人房,原本是留給團級或旅級軍官抽籤的,現在被我們預先分配給——」她頓了一下,用一種極其中性的語氣讀出來,「——左雅·彼得羅娃的閨蜜團來訪時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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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無言地看著雅娜,然後看了看蕾妮,然後看了看在場的所有人。他們全都做了功課。他們連左雅的閨蜜團有幾個人、叫什麼名字都查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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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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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漢娜說,「法國戰役結束後不久。嫂子說你可能會在東線遇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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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再次看向蕾妮。後者正從漢娜手中接過那塊寫字板,從裡面抽出最後一份文件——今晚六點軍官食堂的會議通知。她的表情平穩如常,彷彿剛剛被丈夫親吻頭髮這件事和確認彈藥庫存文件一樣,都是今天下午待辦事項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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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君特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份會議通知底下,蕾妮的筆跡在角落裡寫著一行極小的字:「你的家庭是你的盔甲。我只是確保它一直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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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當著所有人的面念出來。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按了一下蕾妮的肩膀,然後轉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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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軍官食堂開會。在那之前——」他掃了一眼走廊深處傳來澡堂方向那陣模糊的、混雜著笑聲和水聲的低微喧囂,「——讓他們好好泡泡熱水吧。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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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立刻立正行了個輕快的軍禮:「遵命,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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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開始向樓梯口走去,身後傳來漢娜和雅娜低聲交談的聲音、庫特勒和塞格爾轉向沙盤室的腳步聲、阿道夫打開甜點室門時自動門滑開的輕微氣壓聲,以及蕾妮的終端機鍵盤上持續不停的低聲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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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樓梯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主臥室旁邊那間八坪的空房間。門仍然半掩著,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中傾瀉出來,在走廊的軟木地板上畫出一條纖細的亮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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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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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官們在各自的節奏中享用著登艦後的第一個自由午後。澡堂的熱水池中,魏柏、鮑曼和穆勒三個人正舒服地泡在水裡,池邊的防水檯面上放著空了的巧克力包裝紙和三個小酒杯。鮑曼的牡羊座特質讓他在熱水池中仍舊保持著高談闊論,正在向另外兩位詳述他的裝甲師在即將到來的行動中打算如何突破蘇軍第一道防線。穆勒沒有回應——不是因為不感興趣,而是因為水溫太舒服,他往後靠在池壁上,眼皮已經垂到了半閉的位置。魏柏則將一隻手臂搭在池邊,半張臉藏在浴巾下,用快要睡著的音調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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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中,科勒和弗羅姆坐在靠牆的皮革卡座裡,兩人之間的桌上擺著一瓶已經喝了小半的萊茵高白葡萄酒。科勒用他金牛座那種穩定而準確的敘述方式,低聲回顧著國中時代君特被左雅在全校大會上當眾羞辱的那一天。弗羅姆什麼也沒說,只是偶爾點一下頭。他們兩人是整個集團軍群中對那段往事最清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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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點室裡,阿拉孔正在和施泰納進行一場關於肉桂炸油條最佳蘸醬比例的跨國討論,阿拉孔堅持要用純巧克力醬,施泰納則主張加入少量鮮奶油以平衡口感。甜點師傅站在一旁,以一種面對學術研討會的神情認真記錄著雙方的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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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誼廳中,艾伯巴赫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扶手椅上。他的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威士忌,天蠍座不說話時的身體語言像一塊被放在椅子上的花崗岩。但他沒有急著離開,而這正是天蠍座表達舒適的最高方式。在他對面的寵物間玻璃窗外,布偶貓正蜷在軟墊上打呼嚕,那呼嚕的頻率低到只能透過玻璃的輕微震動被感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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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旁的沙盤室中,施維林和布隆貝格已經開始在沙盤上擺弄小型標記物。雙子座的施維林正在用快速的語速描述他構想中的側翼包抄方案,布隆貝格則每隔幾分鐘插一句「你確定那個村莊的道路能承載虎王的重量?」來打斷他。他們不是在開會——會議要等到傍晚六點——而是在用自己的時間提前消化彼此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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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廊另一端的主臥室中,君特坐在床沿。他在等待傍晚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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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坐在他旁邊,腿上是那台便攜式終端,螢幕上的後勤數據正在以每十五秒一行的速度自動更新。她沒有說話,只是在某一刻,當君特的手無意識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時,她的手指輕輕回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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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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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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