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m9Zshds65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dALNcmMxv
1977年5月22日,上午六點整,基輔,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第一野戰機場。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pQaK4qtSY
清晨的霧氣還未從第聶伯河河谷中完全散去,灰白色的薄霧貼著跑道邊緣的白楊防風林緩緩流淌。停機坪上密密麻麻排列著各式作戰飛機,螺旋槳的葉片在晨風中微微轉動,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地勤組長謝爾蓋·彼得羅維奇·利森科站在跑道邊緣,手中揮舞著信號旗。在過去一週裡,他將從莫斯科調來的新一批飛機逐一接收、檢查、交付給飛行員,每天只睡不到四個小時,眼眶下積著深深的暗影。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q1oXWqXyy
四千架伊爾-2攻擊機沿著機場東側排成楔形陣列,機翼下掛載著密密麻麻的火箭彈和反戰車炸彈,每一枚都經過了地勤人員用放大鏡逐一檢查引信。四千架拉-7戰鬥機排列在機場西側,駕駛員們正從臨時帳篷中走出來,將飛行手套和地圖塞進口袋。兩千架雅克-9和兩千架P-39飛蛇混編在機場後方的備用跑道上,P-39的機鼻下方那門三十七毫米機炮在晨光下泛著冷藍色的油光,美國製造商在交付時附贈的備用砲管被地勤小心翼翼地堆放在一旁的木箱中。更遠處,兩千架TB-3重型運輸機在機場後方的草坪上一字排開,那些龐大的四引擎飛機機翼表面仍殘留著從高加索機場轉場時濺上的泥點,折疊整齊的降落傘堆滿了機艙內每一個座位之間的縫隙。傘兵們蹲在機翼下用刺刀在降落傘背帶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和血型,有些人還在背帶內側用鉛筆寫了家書地址。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26xh7EZOk
利森科組長沿著伊爾-2的陣列走過,用沾滿機油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每架飛機的引擎罩,檢查地勤人員是否已將密封墊圈全部更換完畢。上個月從喀山飛機製造廠發來的那批引擎密封件合格率仍只有六成七,他不得不從廢料桶中翻出還能用的舊件重新清洗裝配。走到一排P-39飛蛇前時,他停下來對一名正彎腰檢查起落架的年輕地勤說:「把起落架液壓管路的每個接頭都用扳手再緊一遍。這些美國貨跟咱們的機場跑道是兩種脾氣——落地衝擊大了會裂。」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TqKyZzFEn
維羅妮卡·科瓦列娃站在指揮塔臺的觀察窗前。牡羊座的方面軍司令手中握著一杯剛沖好的熱紅茶,茶面上漂浮著幾片從後勤倉庫拿來的乾檸檬片,但她一口也沒喝。她的目光沿著跑道上密密麻麻的飛機陣列掃過。窗外,第一批伊爾-2攻擊機的引擎已開始暖機,十二缸液冷引擎排氣管噴出的淡藍色煙霧在機場上空凝結成一片模糊的霧幕。螺旋槳攪動空氣形成的狂風將跑道邊緣的碎石和灰塵吹得漫天飛揚,地勤人員在狂風中彎腰奔跑,將最後一批炸彈引信安全銷逐一拔除。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nxXoIBUnA
「送行酒。」維羅妮卡轉向身後的謝苗年科和米哈伊爾。她的聲音沒有顫抖,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被壓抑到極限之後轉化為平靜的決絕。航空燃油只夠單程這一事實已被後勤部反覆確認,所有飛行員在昨晚就已被告知:完成任務後如無法返航,就在空投區周邊迫降,等待地面部隊接應。她從勤務兵手中接過一個裝滿伏特加的行軍杯,高高舉起,然後仰頭一飲而盡。指揮塔臺上的幾十名軍官同時舉杯,酒杯碰撞聲在狹小的塔臺中聽起來像一排被同時拉開的槍機。窗外機場上,飛行員們蹲在機翼下用刺刀撬開伏特加瓶蓋,將酒倒入自己的水壺蓋中,對著基輔灰濛濛的天空同時仰頭喝乾。有些年輕的飛行員在喝完後將水壺蓋翻過來扣在機翼上,這是紅軍航空兵的一個老習慣——扣下的壺蓋代表著一定會回來撿起它。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kDDVpPlhX
上午六點二十分,第一批戰鬥機開始滑入跑道。拉-7的引擎在最大轉速下發出尖銳的轟鳴,機尾在碎石跑道上揚起長長的灰白色塵埃。擔任掩護任務的雅克-9中隊從備用跑道同時起飛,在機場上空盤旋等待編隊會合。緊隨其後的是滿載傘兵的TB-3運輸機群,那些巨大的四引擎飛機在跑道上加速時的轟鳴聲壓倒了一切,機翼在離地瞬間輕微顫動,然後笨拙地爬升向藍灰色的天空。維羅妮卡透過望遠鏡看著最後一架TB-3消失在雲層中,將望遠鏡放在窗臺上。這次梭哈的十二個空軍師是蘇軍在整個烏克蘭方向上最後的完整航空兵預備隊,但身後那七十處陣地一旦完成部署,所有人都會連同跑道一起被埋在廢墟下。她把空杯輕輕放在桌上,沒有回頭。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hMZMQzmuS
利森科組長站在跑道邊緣,目送最後一批伊爾-2攻擊機編隊從頭頂飛過。他將那面已被風吹得毛了邊的信號旗夾在腋下,轉身走向空蕩蕩的停機坪,將廢料桶中那些被淘汰的密封墊圈一個一個撿出來,放在工具台上排成整齊的一排。這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在這個機場檢查飛機——明天這裡或許就不存在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zh1pvzGXX
上午七點四十分,龐大的蘇軍機群在日米托爾以西上空完成編隊會合。整支空中艦隊在基輔以西的灰濛天空中鋪展開一道壯觀的鋼鐵長龍——拉-7和雅克-9組成的護航戰鬥機群分佈在編隊兩翼和上方,伊爾-2攻擊機和TB-3運輸機位於編隊中央。從地面仰望,這支機群像一片移動的金屬雲層,引擎的集體轟鳴震顫著早春的田野。TB-3機艙內的傘兵們透過機身波紋鋁板之間的縫隙看著下方迅速後退的第聶伯河銀色河面和兩岸綠色的春耕田野,有人低聲哼著《神聖的戰爭》的調子。伊爾-2的飛行員們將座艙蓋鎖緊,最後一次檢查了機翼下火箭彈的發射電路和炸彈投放手柄。他們的飛行高度維持在兩千五百米——這對伊爾-2和TB-3這些笨重的機型來說已接近實用巡航上限,引擎在這個高度上進氣量不足,燃油效率急劇下降。飛行員們能感覺到操縱桿在手中輕微顫抖,那是引擎在缺氧狀態下不規則燃燒的徵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Cp4LB3cSW
上午八點十分,機群前鋒抵達米羅皮利上空。地面上的波蘭村莊在晨光中寧靜如畫,油菜花田在陽光下反射出金黃色的光斑,幾隻被引擎轟鳴驚飛的白鸛從白楊樹梢盤旋升起。伊爾-2機群的領航長機飛行員透過座艙玻璃向西北方向望去,羅基特涅的輪廓在地平線上隱約可見。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SPhxavdzx
「各機注意——目標區域接近。保持編隊。預計十分鐘後進入轟炸航線。」領航員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在每一架飛機的耳機中響起。他的語氣平穩,手指已經將炸彈投放手柄旁的保險開關撥到了待發位置。後座的尾部機槍手將機槍保險解除,開始緩緩轉動槍架掃視後方空域。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UlH8BPOQj
第一批黑點出現在西北方向的雲層縫隙中。不是雷達預警——蘇軍運輸機沒有機載雷達——是伊爾-2編隊最右翼一架飛機的尾部機槍手率先發現了那些以極高速度接近的輪廓。他的聲音在無線電中尖銳地炸開:「敵機——西北方向——兩點鐘高位——數量五十——速度極快——」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MNvnJKBzr
五十架Fw-190D-9從雲層中俯衝下來。它們的機身修長,直列液冷引擎的整流罩呈現出與早期輻射氣冷型號截然不同的纖細輪廓,機翼在高速俯衝中泛出冷凝的白霧。兩門二十毫米MG 151機炮和兩挺十三毫米MG 131機槍在陽光下反射出暗藍色的金屬光澤,翼根處的彈藥箱中裝填著高爆燃燒彈和穿甲曳光彈的混合彈鏈。為首的機群指揮官透過無線電用簡短的口令將五十架飛機分成三個攻擊梯隊——第一梯隊從正面迎頭攻擊運輸機群,第二梯隊從左翼切入轟炸機編隊,第三梯隊在高空盤旋警戒蘇軍戰鬥機的反應。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KelVY38MR
「它們太快了——」一架伊爾-2的尾部機槍手喊道,他的機槍剛轉到一半敵機就從他的射界中消失了。Fw-190D-9在俯衝中達到了接近每小時七百公里的速度,這對蘇軍飛行員來說完全是陌生的威脅。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s3fsK4Svs
但這些Fw-190D-9沒有與蘇軍護航戰鬥機纏鬥。它們的任務不是爭奪制空權——它們是專門來獵殺運輸機和轟炸機的。為首的中隊長在起飛前的簡報中已經向所有飛行員反覆強調了戰術要求:不與敵方戰鬥機戀戰;優先攻擊運輸機和地面攻擊機;一旦看到傘兵從運輸機中跳出,立刻掃射仍在降落傘下的傘兵;打散敵方編隊後迅速脫離,不要追擊試圖逃竄的單機。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uPJTs4orG
三十二架Fw-190D-9從蘇軍編隊正前方迎頭衝來。它們的二十毫米機炮在不到四百米距離上同時開火,高爆燃燒彈和穿甲曳光彈在密集的TB-3運輸機群中炸開。TB-3那巨大的固定式起落架和波紋鋁板機身在被命中時發出刺耳的金屬撕裂聲,機翼油箱被擊穿後噴出的航空汽油在空氣中迅速霧化,被曳光彈點燃後在機身側面炸開一團橙紅色的火球。一架TB-3的左側兩台引擎被同時擊中,機翼在火焰中折斷,整架飛機在空中解體,殘骸中的傘兵降落傘被爆炸衝擊波自動打開,十幾朵白色傘花在燃燒的機身碎片中悲壯地綻放。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aKeevSPwH
「護航戰鬥機——攔住它們!」伊爾-2領航員的嘶吼聲在無線電中炸開。雅克-9和拉-7的飛行員們立刻打破原有編隊,油門推到底從兩翼向那些正在攻擊運輸機的Fw-190猛撲過去。雅克-9的二十毫米機炮在近距離追擊時準確地擊中了一架正在從TB-3殘骸旁拉起的Fw-190,砲彈穿透了敵機的左翼油箱,那架Fw-190在拖出長長的火焰後栽進了米羅皮利以西的油菜花田中。拉-7的飛行員們則利用更優越的低空機動性與Fw-190展開了近距離格鬥,二十毫米機炮的彈鏈在空中交織成網。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qTHRFSh1S
但Fw-190D-9的飛行員們嚴格地執行著戰術紀律。他們在被護航戰鬥機咬住後立刻放棄攻擊運輸機,利用超過每小時近七百公里的俯衝速度從蘇軍編隊中垂直脫離,雅克-9和拉-7在後方緊追不捨,但Fw-190在高速俯衝中的存速能力遠超蘇軍戰鬥機——當雅克-9的飛行員在瞄準鏡中將敵機套入射擊光環時,距離已經被拉開到了超出有效射程的範圍。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fjHDihJwv
「它們跑了——」雅克-9中隊的中隊長在無線電中報告。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短暫的如釋重負。在他的瞄準鏡中,那五十架Fw-190已經向西方向爬升脫離,它們的輪廓在晨光中迅速縮小成幾十個銀灰色的小點。TB-3運輸機群在被攻擊的幾分鐘內損失了數十架,但整個機群仍然保持著基本隊形,剩餘的運輸機在伊爾-2攻擊機的掩護下繼續向羅基特涅方向飛行。伊爾-2的尾部機槍手們重新將機槍保險關閉,用顫抖的手指擦去瞄準鏡上的霧氣。許多人在剛才的戰鬥中親眼看到友機被擊中後爆炸,但他們知道不能掉頭——前線的V-2陣地還在等著他們。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hodEoJLL0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第一波攔截已被擊退時,護航戰鬥機編隊右翼的一架P-39飛蛇飛行員透過座艙玻璃看到了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兩道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尾跡,從更高的雲層中垂直向下延伸。尾跡的移動速度遠超任何螺旋槳飛機,軌跡的末端是幾個銀灰色的光點。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Bdh3j7adZ
「那是什麼——」他的聲音在無線電中只說出了這幾個字。尾跡在他視野中急速擴大,從幾道細線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銀灰色輪廓。然後那輪廓在他頭頂不到數百米處撕裂空氣,伴隨著一聲尖銳到令人牙酸的哨音——那是噴射引擎在高速俯衝中產生的壓縮機高頻嘯叫。他沒能看清那架飛機的完整輪廓。它太快了。從進入他的視野到完全消失,只用了不到數秒。他的手指本能地按下了機槍扳機,但子彈全部打在了空氣中,那架飛機早已在他射程之外的更高的空域盤旋。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1L4TgVGZN
「幽靈——」他對著無線電喊道,聲音中帶著一種老兵在見到不可解釋的威脅時才會有的恐懼,「幽靈在天上飛!」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3xEHn15Jv
在更高的雲層上方,第一批噴射引擎的尾跡仍在向蘇軍編隊延伸。沒有人看到那些飛機的完整輪廓,沒有人知道它們從哪裡起飛,也沒有人知道它們有多少。它們在高空的雲層間盤旋,尾跡交織成一道道看不見的網。第一波攔截的五十架FW-190D9已將蘇軍護航戰鬥機的注意力和高度全部拉低到了中低空,現在整個機群的正上方完全敞開。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A5Ga6YTo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