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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5月20日，上午七點，日米托爾，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前進指揮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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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陽光從指揮部窗口斜射進來，將維羅妮卡·科瓦列娃的影子投在那張鋪滿航空照片的長桌上。她雙手撐在桌沿，上身的重量全部壓在指尖，整個人像一頭被關在籠中好幾天的牡羊，瞳孔在晨光中燃燒著壓抑已久的飢渴。桌上攤著剛從基輔方面軍情報處送來的航空照片——羅基特涅到奧爾德克一帶，軸心軍的V-2導彈陣地正在以令人窒息的速度構築。照片上清晰可見用於架設V-2發射架的混凝土基座、排列整齊的導彈運輸車隊、以及陣地周邊密密麻麻的防空砲位。分析員在照片背面用鉛筆附了一行字：「初步估算，共發現約七十處獨立陣地，已完成構築者約四十處，其餘仍在施工中。預計全部陣地將在一週內完成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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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將照片翻過來，看著那行鉛筆字。七十處V-2陣地。每一處都指向基輔。V-2不是卡秋莎——卡秋莎只能覆蓋幾十公里，V-2能從羅基特涅打到莫斯科。如果這七十處陣地全部完成部署，整個基輔防線將在數天內被從地圖上抹去。她的三個裝甲軍、七個步兵軍、五千輛卡秋莎，全部會在沒有看到敵軍地面部隊之前就變成彈坑中的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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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猶豫。牡羊座從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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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我的命令，」她將航空照片拍在桌上，轉向站在身後的謝苗年科和米哈伊爾，「火種行動，兩天後——也就是5月22日——清晨五點發動。空軍全部出動，四千架伊爾-2攻擊機、四千架拉-7戰鬥機、兩千架雅克-9和兩千架P-39飛蛇，全部從基輔周邊機場起飛，分兩個波次對羅基特涅到奧爾德克一線的V-2導彈陣地進行飽和轟炸。空降兵軍的三個軍六萬人搭乘兩千架TB-3運輸機和其餘可用的各式運輸機，在第二波轟炸結束後十五分鐘內空降在導彈陣地周邊，佔領陣地並摧毀所有未爆炸的發射架和備用導彈。地面部隊——第一、第二、第三裝甲軍全部從日米托爾防線向西推進，沿E40和P49公路兩側展開，在空降部隊鞏固陣地後與他們會合，一舉將軸心軍在該區域的所有殘餘兵力全部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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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苗年科從椅子上站起來。射手座的參謀長今天穿著筆挺的中將制服，但袖口有一小塊被咖啡漬浸濕的深色痕跡——那是他今天凌晨四點被情報處的電話叫醒時不小心打翻的。他看著維羅妮卡，右手握著那份剛從情報處送來的航照分析報告，紙張邊角被他反覆翻閱磨出了毛邊。他的語氣在此刻比平時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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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屬下不反對攻擊這些陣地。它們對基輔的威脅是確實的。但屬下建議先派偵察機進行低空偵察確認所有陣地的防空火力配置，然後先用空軍進行試探性轟炸，看看對面的反應再投入空降兵。現在我們手上這批飛機——這不是波蘭戰役時那批隨時可以補充的舊機型。這是莫斯科從高加索和遠東調來的最後一批庫存。十二個空軍師——如果這批飛機全損失掉，我們在整個烏克蘭方向上將徹底喪失制空權。」他將航照分析報告放在桌上，翻到附錄頁，指向那行手寫備註，「此外，情報處自己也在照片分析中註明——『軸心軍陣地周邊防空火力配置密度超出預期，至少觀察到幾十處高射砲陣位和疑似電子對抗天線陣列。空襲風險評估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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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從窗前轉過身來。他將那份從後勤部拿到的空軍燃料基數對照表輕輕放在桌上，用一種努力保持平衡感但難掩不安的語氣補充道：「這些飛機不僅是我們方面軍的，也是整個基輔防線最後一支完整的航空兵預備隊。如果把它們一次性全部投入對固定陣地的正面強攻，萬一對面的防空火力比我們預估的強——或者更糟，萬一那些陣地中有假目標——那我們失去的不只是飛機和飛行員，而是整條基輔防線的空中掩護能力。地面部隊失去空軍掩護，虎王和獵虎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在白天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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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說的都有道理。」維羅妮卡的聲音平靜得讓謝苗年科短暫地愣了一下。他預期的是牡羊座慣常的暴怒反駁，而不是這種平靜。但維羅妮卡接下來的話讓他明白了——她不是在平靜地接受他們的建議，她是在平靜地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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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她用手指輕輕點在那張航照上七十處陣地構築進度標註上，「——這些陣地現在還在施工。現在。如果我們按你說的先偵察、再試探、再投入空降兵、再派出地面部隊——那要花多久？三天？五天？到那時候這七十處陣地已經全部完成了。等它們完成後，V-2從羅基特涅發射，飛行時間不到幾分鐘就能砸到基輔市中心。我們的防線、我們的補給站、我們的火車站、我們的指揮部——全部會在空襲警報都來不及拉響之前就變成廢墟。到那時候你還有空軍？你連機場跑道都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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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苗年科沉默了片刻。他將那份航照分析報告放在桌上，用鉛筆在附錄頁那句「空襲風險評估為高」旁邊輕輕畫了一條線。他沒有再勸阻——不是因為他被說服了，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司令員在面對這個威脅時已經進入了牡羊座特有的那種決絕狀態：任何勸阻都會被當成軟弱，任何對風險的評估都會被視為怯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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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情報，陣地周圍只有約一個團規模的軸心軍駐防，」維羅妮卡繼續說道，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他們的防空火力主要是些老舊的一號防空坦克——那種東西連伊爾-2的裝甲都打不穿。我們的攻擊機可以直接低空貼近，用火箭彈和反戰車砲把那些防空砲位一個一個敲掉。」她用手指在航照上圈出的防空砲位輪廓上輕輕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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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苗年科低聲問了一句，那些陣地的外圍似乎有鐵絲網和疑似雷區的標記。維羅妮卡回答得同樣快——表示自己的傘兵本來就是為了繞過地面障礙才從天上下來的。謝苗年科不再開口，右手無名指上那枚從不離身的舊戒指在晨光中反射出一小塊幽暗的銀色反光，映在航照圖的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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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基輔，格羅莫夫接到了維羅妮卡發來的「火種行動」計劃概要。射手座的波蘭方面軍司令正坐在指揮部辦公桌前，面前那份日米托爾防線部署圖被翻到了一半，墨團蜷在他右肩上發出細微的咕噥聲。他的右肩那塊被馬鞭抽過的瘀青已消退大半，但當他舉起那張行動概要時肩胛骨仍會無意識地向右側傾斜些許，彷彿身體仍記得那份疼痛。他反覆讀了兩遍維羅妮卡的計劃，然後將紙張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轉向掛在牆上的烏克蘭西部地圖——羅基特涅的位置正好在日米托爾西北方向，離維羅妮卡的防區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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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個V-2陣地——」他低聲對趴在肩上的墨團說。那隻玄貓用琥珀色的圓眼靜靜地看著他，發出極其輕微的呼嚕聲。他將那面代表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的紅色小旗從日米托爾的位置輕輕拿起來放在一旁的絨布上，然後拿起了通往方面軍司令部的專線電話。他的軍靴在地板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在做一個不可逆的決定時慣有的小動作。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簡短的一句話：「火種行動，基輔方面軍司令部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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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忘記上一次在科布林，他親口對佐雅說「我的波蘭方面軍會死守布雷斯特」，然後在謝德爾采丟掉了所有軍長。這一次他面對的是另一個人做出的同樣決絕的決定，而他選擇批准。不是因為他認為維羅妮卡的計劃萬無一失，而是因為他認識到如果那七十處V-2陣地真的全部完成部署，基輔防線的崩潰將不是可能，而是必然。他放下電話，墨團輕輕蹭了蹭他的耳垂，他用手指慢慢梳理著牠脖頸側面那撮因午睡而翹起的細小絨毛，沒有再說任何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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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切爾卡瑟沼澤指揮部，索尼婭接到了同樣的行動通報。天蠍座的她將那份通報放在辦公桌上，用紅筆在「七十處V-2陣地」旁畫了一道重重的橫線。她想起自己在波蘭戰役後反覆翻閱的那些殘缺情報——軸心軍的Me-262噴射機在不到一週內將整個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的空軍全部消滅在機場上；那些被稱為「袖珍虎式」的輕型裝甲車輛在沼澤邊緣來去自如；海烏姆伏擊圈中的虎王和獵虎從偽裝網下同時開火。她將紅筆放下，用拇指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七十處V-2陣地，如果全部是真實的，基輔的結局不會比華沙更好。她將批准文件推給身旁的庫爾金，只說了三個字：「我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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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種行動的倒計時從這一刻開始滴答作響。在日米托爾以西的野戰機場上，地勤人員開始將一架架戰鬥機從掩體中拖出，用沾了機油的棉布擦拭機身上的霜露。伊爾-2攻擊機的機翼下掛載了密密麻麻的火箭彈和反戰車炸彈，每一枚都經過了地勤組長用放大鏡逐一檢查引信。拉-7戰鬥機的駕駛員在起飛前最後一次檢查了自己的供氧系統和無線電頻道，P-39飛蛇的油量表被地勤貼上了手寫的備註標籤——「燃料只夠單程，無法返航，請在空投區周邊迫降。」運輸機群的TB-3在機場後方的草坪上一字排開，機艙內折疊整齊的降落傘堆滿了每一個座位之間的縫隙，傘兵們蹲在機翼下用刺刀在降落傘背帶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和血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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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指揮部窗前，透過窗玻璃看著那些飛機的引擎在晨光中逐一啟動，排氣管噴出的淡藍色煙霧在機場上空形成一片模糊的霧幕。她的牡羊座瞳孔在這一刻終於不再燃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涼而專注的平靜。她知道自己已經押上了手中最後一把好牌——十二個空軍師，三個空降兵軍，三個裝甲軍。如果贏了，基輔防線將繼續存在。如果輸了——她將沒有第二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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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望遠鏡從窗臺上拿起來，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窗外機場上的最後一架TB-3運輸機正在緩緩滑入起飛跑道，機翼在晨光下反射出鋁合金特有的銀白色冷光。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xaddO7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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