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五十八章《一起回來》

天還沒亮。

聯誼大廳裡已經沒有人了。

昨晚沒有收完的酒瓶還立在桌上。

幾張紙牌散在桌角，骰盅歪倒在一旁，裡面還壓著一顆沒有滾出來的骰子。

地上到處都是花生殼。

空氣裡殘留著酒味、煙味和食物放了一夜後的油膩氣息。

沒有歌聲。

也沒有笑聲。

只有主廊另一頭，一道道沉重的腳步聲不斷傳來。

整齊。

密集。

一刻也沒有停過。

第三避難所的武器庫，已經搬空了大半。

平時鎖在最裡層的彈藥箱一只只被抬上車。

幾挺多年沒有動用過的重機槍，也被人從防潮布下拖了出來。

槍管重新上油。

彈鏈逐段檢查。

就連幾枚因為數量太少，始終捨不得使用的火箭彈，也全都固定在了工程車後方。

護衛隊、搜索隊、射擊隊與工程戰鬥人員，正在各自的集合區做最後確認。

幾乎所有能夠拿槍的人，都在這裡。

有人低頭整理胸前的彈匣。

有人蹲在車旁，重新勒緊護膝。

一名士兵將固定帶穿進扣環，第一次沒能扣上。

他低頭重新來過。

這一次，金屬扣穩穩合緊。

更多人只是站在原地，安靜等待。

昨晚坐在同一張桌邊喝酒的人，此刻全都換回了戰鬥裝備。

沒有人提起昨晚。

也沒有人問今天能不能回來。

—

鐵臂站在一輛改裝卡車旁。

整套機甲已經穿戴完成。

比其他幾套更加厚重的臂甲一路覆蓋到肩部，腰背與膝部的傳動結構也已全部鎖緊。

他握緊雙拳，又活動了一下肩膀。

低沉的運轉聲隨著動作從裝甲內部傳出。

魯鋒從車身另一側走了過來。

昨晚殘留在眼底的酒意，已經看不見了。

他低頭檢查了一遍手套，又抬眼看向鐵臂。

兩人對視片刻。

誰也沒有提昨晚那場還沒打完的約定。

魯鋒只問了一句。

「都準備好了？」

鐵臂握了握拳。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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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老槍坐在彈藥箱上。

長槍平放在腿間。

他將彈匣裡的子彈一顆顆退出，再一顆顆重新壓回去。

每一顆都在手裡轉過半圈。

確認彈殼沒有凹陷，底火沒有受潮，才重新送進彈匣。

只剩最後一顆時，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顆子彈在掌心躺了片刻。

老槍低頭看了一眼，才將它壓進最上方。

杜衡坐在旁邊另一只彈藥箱上。

他面前攤著兩個彈匣，正將裡面的子彈一顆顆取出，照著老槍的方式重新檢查。

另外幾名射擊隊成員也分散坐在附近。

沒有人交談。

只有子彈壓回彈匣時，偶爾響起的金屬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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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車旁，沈既明從打開的側板內退了出來。

最後一束管線已經固定完成。

後方的爆破裝置被鋼索牢牢鎖在車架上，備用起爆器也分別收進兩只防震箱裡。

梁伯站在一旁，低頭看完最後一遍。

「封起來。」

沈既明抬手合上側板。

厚重的金屬板扣回原位，發出一聲沉響。

梁伯伸手扯了扯固定鎖。

紋絲不動。

「好了。」

沈既明點頭，將工具收回箱裡。

兩人一前一後朝車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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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沈青禾已經穿好了機甲，正在扣緊最外層的戰術背心。

最後一個金屬扣合上的聲音很輕。

她抬起手，將散落在耳側的短髮掖到耳後。

昨晚坐在訓練場牆邊喝酒時的神情，已經從她臉上消失了。

葉玉旋就站在旁邊。

腿部外骨骼的固定架已經全部扣緊。

幾道指示燈沿著金屬結構依次亮起，又很快轉為穩定的冷藍色。

她抬腿踏了一下地面。

驅動關節隨之收緊。

沒有異響。

沒有延遲。

梁伯從工程車旁看了過來。

「怎麼樣？」

葉玉旋活動了一下膝部。

「還能用。」

梁伯皺起眉。

「什麼叫還能用？」

他走近兩步，又低頭看了一眼外骨骼。

「明明比之前好多了。」

「我的手藝，我還不清楚嗎？」

葉玉旋看著他，笑了笑。

「行。」

「知道你的手藝天下無雙了。」

梁伯這才哼了一聲。

葉玉旋低頭抽出腿側短刃，看了一眼刃口，又重新插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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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區外側，另一群人已經站了很久。

全是剛進入訓練場不久的新兵。

他們也穿著護具。

有人背著槍。

有人腰間掛著彈袋。

裝備並不完整，站姿也遠沒有前方那些老兵穩。

可沒有人離開。

一名年輕士兵終於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我們也想去。」

負責清點人數的秦牧抬起頭。

「命令已經下來了。」

「新兵全部留守。」

那名士兵沒有退。

「我們訓練了這麼久，不是為了躲在這裡。」

旁邊幾人也跟著抬起頭。

沒有人開口附和。

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早就把裝備穿好了。

甚至有人連備用彈匣都塞進了口袋。

秦牧看著他們，沒有斥責。

「這次不是普通任務。」

「這一仗，關係到第三避難所能不能繼續活下去。」

「真到了兵工廠，沒有人有餘力分神照顧你們。」

「你們只要出一次錯，丟掉的就不只是自己的命。」

年輕士兵握緊了槍帶。

「我們可以搬彈藥。」

「可以跟在後面。」

「真打起來，不會拖累你們。」

最後一句說出口時，他的聲音明顯低了一些。

秦牧沉默片刻。

「我知道你們不是怕死。」

「也知道你們是真想幫忙。」

他看著那名年輕士兵。

「可這一仗，不是有勇氣就夠了。」

沒有人反駁。

年輕士兵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秦牧朝前方看了一眼。

那裡站著第三避難所幾乎全部武裝人員。

「正因為這樣，你們才更不能去。」

「到了兵工廠，每一個人都得知道自己的站位。」

「只要有一個人判斷錯了，代價就可能是整支隊伍。」

年輕士兵咬了咬牙。

「那我們留在這裡做什麼？」

秦牧重新看向他。

「守住第三避難所。」

他目光掃過面前每一張年輕的臉。

「我們負責打下兵工廠。」

「你們負責守住這裡。」

「這不是比前線更輕的任務。」

秦牧停了一下。

「如果我們回不來，第三避難所接下來就得靠你們撐住。」

「到那時候，你們要守住大門，守住住民區，也要替這裡所有人拿起槍。」

集合區外，重新安靜下來。

那名年輕士兵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槍帶。

過了片刻，他重新站直身體。

「明白。」

其他新兵也跟著挺直了背。

沒有人再說要去。

也沒有人卸下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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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廊上方的廣播忽然響了一聲。

電流雜音沿著整條通道傳開。

所有人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

羅峻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

「各隊注意。」

「五分鐘後開始點名。」

「裝備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廣播很快斷了。

主廊裡再次響起金屬扣合、彈匣壓入與車門關閉的聲音。

沒有人催促。

也沒有人慌亂。

第三避難所能拿出來的槍、彈藥、車輛和人，幾乎全都已經擺在這條主廊上。

再過不久。

他們就會一起走出那道門。

—

五分鐘後。

主廊裡最後一聲車門關閉。

所有人依照編組站進各自的位置。

護衛隊在前。

搜索隊與射擊隊分列兩側。

工程車、運輸車與醫療接應車停在後方。

引擎尚未啟動。

整條車道安靜得只能聽見設備低沉的待機聲。

羅峻站在隊伍前方，低頭核對完最後一份名單。

「護衛隊，全員到齊。」

「搜索隊，全員到齊。」

「射擊隊，全員到齊。」

「工程戰鬥組，全員到齊。」

一聲聲回報沿著主廊傳開。

沒有缺席。

也沒有人退出。

羅峻合上名冊，轉身看向主廊另一頭。

沉重的腳步聲從那裡傳來。

顧沉舟穿著完整的戰鬥裝備，沿著車道中央一步步走來。

胸前掛著通訊終端，腰側配槍已經入套，外套下方露出加厚護甲的邊緣。

葉玉旋走在他身旁。

腿部外骨骼隨著步伐發出極輕的運轉聲，短刃固定在腿側，步槍斜背在身後。

兩人走到隊伍最前方才停下。

羅峻上前一步。

「所有出戰人員，全部到齊。」

顧沉舟點了一下頭。

他沒有立刻開口。

目光從最前方的護衛隊開始，一路掃過站在主廊裡的每一個人。

有人握著槍。

有人背著爆破箱。

有人已經坐進駕駛位，雙手安靜地放在方向盤上。

昨晚還在喝酒、打牌、放聲唱歌的人，此刻全都穿著戰鬥裝備，沉默地望著前方。

隊伍更後方，主廊兩側也已經站滿了人。

工程區留下的技師。

醫療站與配給處的人員。

無法參戰的傷員。

剛被留下的新兵。

還有老人、婦女與孩子。

沒有人交談。

所有目光都落在顧沉舟與前方那支即將離開的隊伍上。

顧沉舟終於開口。

「這一次要去的地方，你們都已經知道了。」

「那座兵工廠，關係到第三避難所能不能繼續生存下去。」

「我們的彈藥已經不多了。」

「再這樣消耗下去，搜索隊連避難所的大門都走不出去。」

「就算勉強出去，每一次搜尋物資，也得讓更多人拿命去冒險。」

他的聲音不高。

卻清楚傳進主廊每一個角落。

後方人群裡，一名曾經跟隨搜索隊外出的傷員低下頭，看了一眼仍纏著繃帶的右腿。

站在他身旁的妻子沒有說話，只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顧沉舟繼續道：

「要是哪一天，機器軍先發現了第三避難所。」

「沒有足夠的槍，沒有足夠的彈藥，我們連反抗的機會都不會有。」

主廊裡仍舊安靜。

一名站在隊伍中的年輕士兵，下意識朝後方看了一眼。

人群中，頭髮花白的母親很快便找到了他的目光。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最後卻什麼也沒有喊。

年輕士兵朝她緩緩點頭。

隨後抬起手，遠遠豎起一根拇指。

母親看著他。

眼眶一點點泛紅，卻還是用力點了下頭。

顧沉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所以這一仗，我們非打不可。」

「今天站在這裡的，是第三避難所幾乎所有能夠作戰的人。」

「我們帶走了大半的槍、大半的彈藥，還有所有能夠投入前線的車輛。」

「這代表什麼，不需要我再說。」

前方幾名士兵緩緩收緊了手中的槍。

後方的人群中，也有人不自覺挺直了身體。

顧沉舟看著他們。

他停了一瞬，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我不會告訴你們，這一仗一定能贏。」

「也不會向你們保證，每一個人都能活著回來。」

這句話落下後，主廊裡的空氣像是又沉了一層。

一名年輕妻子抱著尚未完全睡醒的孩子，目光始終停在搜索隊中的丈夫身上。

男人也看著她。

他沒有離開隊伍。

只朝她露出一個很淡的笑，隨後抬手拍了拍胸前的護甲。

像是在告訴她。

他會回來。

女人抿緊嘴唇，抱著孩子的手卻慢慢收緊。

葉玉旋站在顧沉舟身旁。

她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臉，也看見了那些從隊伍後方望來的目光。

沒有人低頭。

也沒有人轉身離開。

顧沉舟停了一下。

「但我們的家人、朋友，還有想要守護的人，全都在這道門後面。」

這一句落下時，更多戰鬥人員朝後方望去。

那些一直注視著他們的人，也終於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

有人紅了眼眶。

有人緊緊握住身旁親人的手。

也有人只是站得更直，像是不願讓即將出征的人看見自己的害怕。

老秦站在人群裡，目光落在前方整齊列隊的眾人身上。

阿蕓站在他身旁。

她沒有說話，只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老秦看了她一眼，隨後重新望向前方。

小鵲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隔著整條車道望著老槍。

老槍握著自己的長槍，依舊沒有笑。

只是朝女兒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小鵲的眼睛已經紅了。

可她沒有哭。

只是用力點頭，像是在答應父親，自己會好好等他回來。

周塵與石牙站在她身旁。

周塵的目光越過前方一排排人影，最後落在葉玉旋身上。

葉玉旋很快便看見了他。

她沒有說話。

只朝他投去一個平靜而堅定的眼神。

周塵原本緊繃的肩膀，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顧沉舟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們今天走出去，是為了替我們大家爭取一線生機。」

「也是為了替第三避難所，爭取重新回到地面的機會。」

這一次，後方人群裡終於有人忍不住抬起了頭。

一名老人望著主廊盡頭緊閉的外門。

像是已經很久沒有聽見「回到地面」這四個字。

幾名孩子也跟著看向那個方向。

他們或許還不明白這場仗意味著什麼。

卻能感覺到，大人們正在為某件極其重要的事而沉默。

顧沉舟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望向主廊深處。

那裡連接著住民區、醫療站、工程區，也連接著避難所裡每一盞尚未熄滅的燈。

「我們已經被困在地下夠久了。」

「不能永遠躲在這裡，等著機器軍找上門。」

後方人群中，有人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更多人則慢慢挺直了腰。

剛才還只是來送行的住民，此刻也像成為了這場戰鬥的一部分。

前方那些人走出去，不只是為了奪下一座兵工廠。

更是為了讓第三避難所裡的每一個人，還能有明天。

顧沉舟重新看向面前的戰鬥人員。

「戰場變化多端。」

「到了那裡，沒有人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他的目光從鐵臂、魯鋒、老槍、杜衡與沈青禾臉上一一掃過。

最後落回整支隊伍。

「但我們一起出去。」

顧沉舟停了一下。

目光掃過面前每一張臉。

「也一起回來！」

聲音落下的瞬間，整條主廊像是猛然震了一下。

「一起回來！」

不知道是誰最先喊出聲。

緊接著，更多聲音從隊伍中爆發。

「一起回來！」

一把把武器高高舉起。

拳頭重重砸上胸前的護甲。

低吼聲沿著主廊一路擴散，最後匯成同一道震耳欲聾的回應。

「一起回來！」

後方的住民也再也壓不住情緒。

有人紅著眼眶，用力鼓掌。

有人高舉手臂，朝前方的家人揮動。

老人、婦女、新兵與孩子，全都跟著喊了起來。

「平安回來！」

「一定要回來！」

小鵲站在人群最前面，雙手攏在嘴邊。

「爸！你一定要回來！」

老槍隔著隊伍看著她。

他沒有喊話。

只是朝女兒重重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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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塵也望著葉玉旋。

沒有哭，也沒有喊。

只用力握緊拳頭，朝她抬了起來。

石牙站在他身旁。

他沒有做出同樣的動作。

只是抬手按了按胸前的裝備帶，朝葉玉旋重重點了一下頭。

像是在告訴她。

這裡有他看著。

葉玉旋看見了。

她同樣握起拳，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隨後又朝石牙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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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主廊的聲音越來越高。

厚重的穹頂、金屬牆面與一根根管線，都在那片喊聲中微微震動。

顧沉舟站在最前方。

他沒有抬手制止。

只是看著面前這支隊伍，也看著隊伍後方所有等待他們回來的人。

直到最後一道吶喊落下。

他才緩緩轉過身，面向那道仍舊緊閉的外門。

主廊中的聲音逐漸安靜。

所有人都望著他的背影。

顧沉舟抬起右手。

沒有怒吼。

也沒有再說任何多餘的話。

只是穩穩落下一聲。

「出發。」

下一瞬。

一台台車輛同時啟動。

引擎的轟鳴聲驟然響徹整條主廊。

—

前方的外門開始升起。

沉重的金屬結構一層層向上收攏。

刺耳的摩擦聲沿著主廊傳開。

門外的冷風很快灌了進來。

帶著灰霧，也帶著地面特有的乾冷氣息。

站在兩側的住民沒有後退。

所有人仍留在原地，看著第一輛車緩緩駛向外門。

顧沉舟登上最前方的指揮車。

車門關上前，他最後朝後方看了一眼。

那裡站著第三避難所裡幾乎所有留下的人。

沒有人再喊。

也沒有人揮手。

剛才高昂的聲音像是在「出發」落下後，被重新壓回每個人的胸口。

顧沉舟收回目光。

車門隨之關閉。

第二輛車開始移動。

鐵臂站在車廂邊緣，一手抓著扶桿。

厚重的機甲隨著車身輕輕晃動。

魯鋒站在他身旁。

兩人都沒有說話。

只是望著前方逐漸打開的門。

射擊隊的車輛緩緩駛過人群。

小鵲向前追了半步。

老槍就坐在車廂靠外的位置。

長槍豎在腿邊。

他看見了她。

小鵲張了張嘴，最後只用力揮了一下手。

老槍沒有揮手。

只是抬起右手，兩根手指在額前輕輕一碰。

隨後放下。

小鵲停在原地。

一直看著那輛車從面前駛過。

工程車緊接著向前。

梁小滿站在人群裡，目光落在駕駛座旁的父親身上。

梁伯隔著車窗看見了她。

他抬起手，朝她豎起拇指。

手勢很隨意。

像只是出去一趟，很快就會回來。

梁小滿卻知道，父親這一次去的地方，和過去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她用力點了下頭。

梁伯也點了一下。

車輛繼續向前。

葉玉旋與沈青禾坐在同一輛突擊車裡。

車輪開始轉動時，沈青禾透過側窗看向兩旁送行的人群。

那些相互尋找的目光，讓她想起了遠在西嶽、至今仍沒有消息的父母。

她看了片刻，才慢慢收回視線。

葉玉旋注意到了。

卻沒有開口。

只是伸手將槍帶重新拉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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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擊車從周塵三人面前駛過。

周塵站在人群最前方。

石牙就在他身旁。

小鵲已經跑了回來，眼眶仍舊泛紅。

葉玉旋隔著車窗看著他們。

周塵再次抬起拳頭。

石牙也朝她用力點了一下頭。

葉玉旋朝兩人點頭回應。

隨後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突擊車繼續向前。

周塵沒有追。

只是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被車窗與灰霧慢慢帶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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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一輛接著一輛駛出外門。

履帶與輪胎碾過地面。

引擎聲從主廊深處一路推向外界。

留下的人站在兩側。

有人緊握雙手。

有人摟著身旁的孩子。

有人望著自己的家人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也沒有移開目光。

最後一輛醫療接應車通過外門。

車尾的燈光在灰霧裡晃動了幾下。

很快便只剩下一點模糊的紅光。

再下一刻。

連那點紅光也消失了。

外門開始下降。

金屬結構重新一層層落下。

門外的風聲逐漸被阻隔。

灰白色的天光，也被不斷縮小的門縫慢慢切斷。

周塵與石牙仍站在人群最前方。

誰也沒有離開。

門縫只剩最後一道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引擎聲。

不知道是哪一輛車。

也不知道車上的人是否還看得見這裡。

周塵仍舊抬起了手。

朝那片灰霧，用力揮了一下。

下一秒。

厚重的外門徹底落下。

最後一點地面的天光，也隨之消失。

主廊重新回到昏黃的燈光裡。

沒有人立刻離開。

所有人都還站在原地。

像是在等那道門重新打開。

等那些走出去的人，一個不少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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