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五十九章《歷史偏離》

第一聲爆炸從兵工廠西南側傳來。

火光掀翻裝卸坡道旁的廢棄貨箱。

衝擊從側面撞上一台 M-3，左側機械足被炸得猛然滑開，沉重機身斜撞上傾斜鋼板。

跟在後方的兩隻 S-6 還沒來得及轉向，藏在碎石下的鋼索網已驟然收緊。

「起！」

魯鋒的吼聲從通訊裡傳來。

兩側絞盤同時轉動。

一隻 S-6 被扯離地面，機械脊柱撞上貨櫃邊角。

另一隻仍在掙扎，兩枚榴彈已經落到它腳下。

爆炸吞沒了整片坡道。

受損的 M-3 試圖調整方向，頭頂掃描模組在煙塵裡來回轉動。

遠處響起一聲沉悶槍響。

掃描模組應聲炸開。

「西南側的機器都被我們拖住了。」

魯鋒的聲音夾在槍火裡。

「一台 M-3，兩隻 S-6，全在這裡。」

顧沉舟抬手向前一揮。

葉玉旋立刻離開掩體。

「走。」

灰狼收緊背後的接管模組。

黑犬貼向右側牆面。

鐵臂走在最後，兩條鋼鏈纏在雙臂機甲外側。

四人迅速穿過外圍空地。

「東側進入位置。」

沈青禾回報。

「暫時沒有遭遇抵抗。」

杜衡的聲音緊接著傳來。

「西側通道已控制。」

目前為止，一切都和計畫相同。

葉玉旋帶隊從廢棄裝卸口切入。

厚重牆體很快將外面的槍聲壓低。

穿過入口後，前方是一座挑高主廠房。

數條輸送帶從半空交錯而過。

沖壓完成的金屬外殼緩慢前移，機械臂逐一抓取、翻轉，再送往更深處。

切割頭仍沿著預定軌跡移動。

火星不斷從加工台邊緣落下。

整座工廠沒有因為外面的戰鬥停工。

一支機械臂忽然落下。

黑犬的槍口立刻轉了過去。

機械臂只是抓起一塊金屬板，放上另一條輸送線。

「自動產線。」

灰狼低聲說。

葉玉旋看了一眼底座上穩定的白色指示燈。

「別碰。」

四人貼著廠房左側前進。

按照偵察取得的路線，穿過主廠房後便是服務通道。

維修接口就在通道另一頭。

葉玉旋經過一座半開的維修台，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平台上放著一具尚未封裝的機械關節。

工具與零件排列整齊。

維修燈還亮著。

操作台前卻沒有任何維護型機器。

她朝四周掃了一眼。

裝卸區的搬運架停在牆邊。

地面導引線仍亮著藍光。

沒有任何機體沿線移動。

葉玉旋抬手。

三人立刻停下。

灰狼壓低聲音。

「怎麼了？」

她沒有回答。

輸送帶仍在運轉。

沖壓與切割聲填滿廠房。

可這裡少了維修輪組碾過鋼板的聲音，也沒有搬運機體轉向時的提示音。

葉玉旋的目光沿著廠房緩緩移動。

偵察那天，裝卸區與主廠房裡都有維護型機器活動。

有的沿著地面導引線搬運零件，有的停在加工台旁，替生產設備更換部件。

維修區裡更多。

可從他們進入兵工廠到現在，一台都沒有看見。

灰狼的手移向槍柄。

黑犬側身擋在灰狼與廠房深處之間。

鐵臂也轉過身，提起了原本垂在地面的鋼鏈。

維護型機器可能被集中到維修區，也可能正在替新進入的機器軍更換零件。

葉玉旋沒有多說。

「拉開間距。」

她說。

「灰狼走中間。」

「黑犬注意兩側維修槽。」

「明白。」

灰狼與黑犬同時應聲。

「鐵臂盯後面。」

鐵臂已經轉向來路。

「好。」

葉玉旋重新看向前方。

通往服務區的金屬門仍然敞開。

門後一片昏暗。

她握住刀柄，帶著三人繼續前進。

—

四人穿過金屬門。

服務通道兩側都是漆黑的維修槽。

地面留著數道新鮮輪痕，從槽內一路延伸向前。

灰狼低頭看了一眼，又掃過四周。

工具車、零件架和拆卸平台全都整齊靠在牆邊，通道中央空無一物。

「輪痕是新的。」

他抬頭望向前方。

「那些維護型機器剛離開不久。」

葉玉旋腳步微緩。

維護型機器不只消失了。

還是在他們進來前不久，全部離開了這片區域。

「靠牆走。」

四人立即貼向兩側。

頭頂忽然傳來滑輪聲。

幾只金屬箱沿著輸送軌緩緩駛過。其中一只箱蓋沒有扣緊，露出裡面排列整齊的子彈。

灰狼抬頭。

「彈藥？」

葉玉旋看著那些箱子被送往通道深處。

那個方向並不是倉庫。

就在這時，魯鋒的聲音從通訊裡傳來。

「西南側有點不對。」

葉玉旋立即問道：

「怎麼了？」

「那台 M-3 原本還在往前，眼看就要進第二道陷阱，卻突然退了回去。」

「退到哪裡？」

「就停在陷阱邊緣。」

魯鋒的聲音沉了幾分。

「不往前，也不離開。」

葉玉旋握緊刀柄。

下一秒，沈青禾也傳來回報。

「東側也不對。」

「怎麼了？」

「那三隻 S-6 一直跟著我們進來。」

她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可它們沒有撲上來。」

葉玉旋腳步微頓。

「現在在哪？」

「全散到後面了。」

通訊裡傳來一陣急促槍聲。

「它們把出口堵住了。」

葉玉旋望向前方敞開的隔離門。

維護型機器剛剛撤離。

彈藥正被送往深處。

西南側的 M-3 停在陷阱之外，東側的 S-6 卻繞到了隊伍後方。

每一處都不對。

可她還來不及抓住其中的關聯，身後忽然響起沉重的液壓聲。

四人猛地回頭。

剛剛穿過的金屬門，正在緩緩落下。

—

金屬門下落的速度驟然加快。

「鐵臂！」

葉玉旋剛出聲，鐵臂已經衝到門前。

兩條鋼鏈猛地甩出，纏住門體下方的支架。

雙臂機甲同時發力。

下落的金屬門重重一頓。

液壓桿發出刺耳的擠壓聲。

鐵臂鞋底擦著地面向前滑去，手臂外側的警示燈接連亮起。

「快撐不住了！」

葉玉旋立刻喝道：

「放手！」

鐵臂鬆開鋼鏈。

厚重門體轟然砸落。

整條通道狠狠一震。

身後的主廠房被徹底隔斷。

幾乎就在同一刻，魯鋒的怒吼從通訊裡傳來。

「左側貨架後有自動槍座！」

密集槍聲隨即炸開。

子彈橫掃裝卸區，貨櫃與鋼架接連爆出火星。

一名剛離開掩體的士兵肩頭濺出血花，整個人被打得翻倒在地。

「把他拖回來！」

魯鋒才剛喊完，一枚榴彈已經越過貨架，落在後方。

爆炸瞬間吞沒數道人影。

通訊裡立刻響起慘叫。

「右側也有槍座！」

「散開！就地找掩護！」

第二輪子彈從另一個方向掃來。

西南側的人被夾在兩道火力之間，連抬頭都做不到。

遠處忽然響起一聲沉悶槍響。

左側貨架後方猛地爆出火花。

自動槍座的槍口被打得偏向一旁，彈流擦著貨櫃掃過。

老槍的聲音隨即傳來。

「往後面的貨櫃撤。」

「我掩護你們進去。」

「收到！」

魯鋒立即帶人抬起傷員，貼著貨櫃向後轉移。

又一聲槍響從高處傳來。

右側剛抬起的榴彈發射架被擊中轉軸，整具武器猛地向下一沉。

老槍正要重新尋找目標，秦牧的聲音突然從另一處高台傳來。

「上面！」

一台 E-7 從廠房後方猛然升起。

機腹槍口亮起火光。

密集子彈率先掃過秦牧所在的狙擊點。

秦牧肩頭濺出血花，整個人向後翻倒，重重撞在護欄下方。

E-7 沒有停留。

機體在半空急轉，隨即撲向另一側高台。

「林玄，躲開！」

第二串子彈已經掃過鋼架。

林玄大腿中彈，身體失去平衡，摔進後方掩體。

老槍猛地轉過槍口。

第一槍擊中 E-7 左側飛行模組。

機體在半空驟然傾斜。

第二槍緊接而至，直接貫穿機腹。

E-7 拖著黑煙撞進下方鋼架，炸出一團火光。

老槍立刻按住通訊器。

「秦牧，回報。」

短暫的雜音後，秦牧咬著牙開口。

「肩膀中彈，還能走。」

「撤下高台。」

老槍隨即切向另一條頻道。

「林玄。」

林玄喘了幾口氣。

「腿上中了一槍。」

「能不能撤離？」

「可以。」

「好，盡快找掩體，別留在高台。」

「明白。」

其他方向也接連傳來回報。

「三號狙擊點遭到掃射！」

「四號位置發現 E-7，正在撤離！」

幾處狙擊位置接連遭到反擊。

老槍收起長槍，迅速離開所在高台。

「我換位置。」

「魯鋒，接下來有一段看不到你們。」

「收到。」

東側也在此時傳來密集槍聲。

沈青禾的聲音明顯急促了許多。

「後門關了！」

「三隻 S-6 已經繞到隊伍後面，堵住出口！」

槍聲在通訊中接連炸響。

「又出現了兩隻！」

顧沉舟立刻問道：

「出口還能不能搶回來？」

「暫時不行。」

沈青禾迅速回道。

「五隻 S-6 堵在後面，我想辦法突破。」

西側緊接著傳來杜衡的回報。

「隔離門也落下了。」

「前隊已經通過，後面六個人被截在外面。」

顧沉舟問。

「兩邊還能聯絡嗎？」

杜衡的聲音仍然平穩。

「能。」

「我重新整隊。」

他隨即轉向身邊的人。

「門內的人跟我守前面！」

「門外的人各自找掩體，保持通訊！」

門內外混亂的腳步聲很快散向兩側。

顧沉舟站在中央預備隊的位置，聽著各處回報接連傳來。

西南側突然出現偵察時沒有的槍座與榴彈火力。

東側出口被 S-6 從後方堵死。

西側隔離門在隊伍通過一半時落下。

秦牧與林玄所在的兩處狙擊點，也遭到 E-7 精準襲擊。

老槍連續開火後，位置同樣已經暴露。

這不是臨時應變。

Aegis 早已準備好怎麼對付他們。

顧沉舟沒有再等。

「全軍撤退！」

他的命令傳遍所有頻道。

「放棄原定進攻路線！」

「各隊帶上傷員，向第二退路收縮！」

「不要搶路，保持各隊隊形！」

「羅峻，接應西南側傷員。」

「魯鋒，傷員一接上，立刻撤。」

「收到！」

「沈青禾，放棄東側出口，往第二退路靠。」

「明白！」

「杜衡，西側兩隊分開撤，不要強行會合。」

「收到。」

「老槍，換位後掩護全軍撤退。」

老槍正在穿過高台後方的鋼架。

「明白。」

葉玉旋站在落死的金屬門前，聽著撤退命令一道道傳開。

西南側的 M-3 退到陷阱邊緣，不再繼續追擊。

東側的 S-6 沒有直接撲向沈青禾的人，而是繞到後方堵住出口。

西側隔離門則在隊伍通過一半時落下，把杜衡的人切成兩段。

幾處狙擊點遭到襲擊，老槍也被迫轉移位置。

這些機器不是各自追著眼前的人攻擊。

它們在互相配合。

先切斷各隊之間的支援，再壓制能夠掩護撤退的遠程火力。

葉玉旋握著短刃的手驟然收緊。

Aegis 居然已經會用這種戰術了。

它不再只是依靠機體和火力正面進攻。

它故意讓他們深入，再同時封死各處退路。

一個念頭猛地掠過她腦海。

是不是她做了什麼？

是不是有哪一步，已經和原本的歷史不一樣了？

可她不知道是哪一步。

她只知道，顧沉舟與葉玉旋最後會帶領第三避難所拿下這座兵工廠。

至於當年究竟怎麼打，她只聽人簡單提過。

也許這只是她從未聽人提起的戰況。

又或許，眼前的一切本來就不該發生。

她現在還無法確定。

服務通道兩側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金屬摩擦聲。

黑犬立即擋到灰狼身前。

鐵臂收回鋼鏈，轉身面向左側維修槽。

下一秒，黑暗裡亮起兩點紅光。

「左邊！」

黑犬猛地轉過槍口。

一隻 S-6 已從維修槽裡撲了出來。

黑犬扣下扳機。

槍口火光連續閃動。

子彈打中 S-6 胸前裝甲，卻沒能阻止它撲來。

葉玉旋迎面踏出一步。

腿側外骨骼猛然發力。

她的身體貼著 S-6 的前爪下方掠過，短刃順勢刺進它的前肢與軀幹相接的位置。

刀鋒卡進關節。

S-6 的另一隻前爪幾乎同時掃來。

葉玉旋猛地低頭。

鋒利爪尖擦過她頭頂，撞在一旁牆面，刮出大片火星。

太近了。

短刃雖然能切進關節，卻逼得她每一次都必須貼到機體身前。

只要慢上一瞬，先被撕開的就會是她。

葉玉旋雙手握住刀柄，借著衝勢向下一壓。

S-6 的前肢猛地折向一旁，沉重機體擦著她肩側撞上地面。

鐵臂已經衝了上來。

鋼鏈纏住它的後腿，雙臂機甲向後一扯。

S-6 剛要翻身，黑犬的槍口已經抵住它的頭部側面。

槍聲在狹窄通道裡接連炸響。

紅光熄滅。

另一側維修槽同時傳來撞擊聲。

第二隻 S-6 撞開擋板，還沒完全衝出，鐵臂已經甩出鋼鏈。

沉重鏈頭砸中它的頭部。

機體向旁偏去。

葉玉旋一步踏上它的背部，短刃從後頸縫隙直刺而下。

刀尖撞上內層金屬。

一股沉重反震沿著刀柄傳回手臂。

葉玉旋手腕一麻，幾乎沒能握住。

她咬牙再次發力。

刀鋒終於刺進內部。

S-6 的四肢猛地繃緊，隨即失去力量。

金屬摩擦聲驟然停止。

葉玉旋拔出短刃，迅速退開。

她低頭看了一眼刀身。

刃口已經崩開了一小塊。

這把刀太短了。

要擊中機器的薄弱位置，她就必須一次次貼近它們的爪牙。

面對一隻還能應付。

一旦數量再多，她根本沒有足夠距離變招。

她需要一件更長的武器。

一件能在那些機器撲到身前之前，就先刺進關節與裝甲縫隙的武器。

通訊裡忽然再次傳來爆炸聲。

葉玉旋收回目光。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抬頭望向通道深處。

「走。」

「不能停在這裡。」

—

通訊裡忽然傳來一聲劇烈爆炸。

「第二退路被封住了！」

羅峻的吼聲夾在槍火裡。

「貨運出口有兩台 M-3！」

「外面還有自動槍座！」

密集槍聲隨即蓋過他的聲音。

魯鋒在另一頭大吼：

「都趴下！」

一枚榴彈越過貨櫃，落進西南側隊伍後方。

爆炸猛然掀起。

魯鋒伸手將一名傷員推進掩體，自己卻被衝擊整個掀翻出去。

他的身體重重撞上鋼架。

右腿外側被破片劃開一道深口，鮮血迅速染透褲管。

「魯鋒！」

附近士兵立刻撲了過去。

魯鋒咬牙撐起上半身。

「先拖傷員！」

「別全擠在我這裡！」

他試著站起來。

右腿才剛用力，整個人便再次跪了下去。

羅峻帶人衝到貨櫃後方，兩人合力將他拖進掩體。

「第二退路走不了！」

羅峻按住魯鋒腿上的傷口，朝通訊器喊道：

「出口被完全封死了！」

東側緊接著傳來沈青禾的聲音。

「我們也出不去！」

槍聲在她身旁連續炸響。

「後面的 S-6 越來越多！」

顧沉舟站在中央區域，望向被火光照亮的廠房。

第一退路已經被截斷。

第二退路也被提前封鎖。

各隊被隔離門與機器分割在不同區域，連遠程掩護都遭到壓制。

Aegis 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把他們趕出去。

它要把進入兵工廠的人全部留在這裡。

西側通訊裡忽然傳來沉重腳步聲。

一步。

又一步。

每一下都壓過附近的槍聲。

杜衡的聲音立即響起。

「門內發現 N-9！」

「所有人往後退！」

槍聲驟然變得密集。

一道沉重撞擊緊接著傳來。

像是有人被整個砸上牆面。

「散開！」

杜衡仍在下令。

「不要站在一起！」

N-9 的腳步迅速逼近。

有人大喊。

有人連續開槍。

下一秒，一聲猛烈撞擊從通訊裡炸開。

杜衡悶哼一聲。

通訊器似乎掉在了地上。

雜音之中，仍能聽見他用盡力氣的吼聲。

「門外的人先撤！」

沉重腳步再次靠近。

緊接著，一道尖銳的機械穿刺聲從通訊裡傳來。

杜衡的呼吸驟然停住。

通訊裡只剩下一片雜音。

顧沉舟立即按住通訊器。

「杜衡？」

沒有回應。

「杜衡，回報！」

短暫死寂後，一名士兵顫抖的聲音傳了回來。

「杜隊……」

他的呼吸亂得幾乎無法說完整句子。

「杜隊被 N-9 殺了。」

葉玉旋握著短刃的手僵住了。

杜衡死了。

不可能。

在她所知道的未來裡，杜衡一直好好活在第三避難所。

直到她離開前，他都還在。

她雖然只聽人簡單提過這場兵工廠戰役，並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她很確定，杜衡不該死在這裡。

在她的記憶中，他仍會出現在練兵場上，仍會帶著後來加入的士兵訓練，也仍會和其他人一起守著第三避難所。

可現在，他死在了那扇隔離門後。

這已經不是她不知道的戰鬥細節。

歷史真的變了。

從某一個她不知道的地方開始，眼前的一切已經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葉玉旋腦海裡忽然掠過一張張熟悉的臉。

沈青禾。

魯鋒。

老槍。

顧沉舟。

還有那些本該活著回到第三避難所的人。

既然杜衡會死，他們也一樣可能死在今天。

她所記得的未來，已經保證不了任何人能活下去。

「旋姐。」

灰狼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現在怎麼辦？」

通道兩側再次傳來細微摩擦聲。

更多機器正在維修槽裡甦醒。

黑犬守在灰狼身前，槍口在兩側黑暗間來回移動。

鐵臂收緊鋼鏈。

「後面的門打不開。」

他沉聲說。

「再留在這裡，只會被困死。」

葉玉旋看向通道深處。

輸送軌仍在運轉。

一箱箱彈藥正沿著頭頂向前送去。

那裡通往維修接口。

也是兵工廠內部的控制區域。

她不能再把任何人的生死，寄託在自己記得的未來上。

想讓外面的人活下來，就只能由他們盡快奪下控制權。

葉玉旋按住通訊器。

「顧叔。」

顧沉舟立刻回應。

「我在。」

「我們回不去了。」

葉玉旋望著通道盡頭的黑暗。

「維修接口就在前面。」

「我帶灰狼繼續深入。」

通訊另一頭沉默了一瞬。

顧沉舟當然明白這句話代表什麼。

灰狼背著接管模組，必須跟著葉玉旋走到兵工廠最深處。

那裡有多少機器，沒有人知道。

他可能回不來。

被困在外面的每一個人，也一樣隨時可能死。

灰狼是他的兒子。

但此刻，他首先是所有人的指揮官。

顧沉舟壓下心裡那一瞬間的刺痛，聲音仍然平穩。

「有多少把握？」

「不知道。」

葉玉旋沒有替自己找任何保證。

「但現在撤不出去。」

「如果停在這裡，所有人都會死。」

遠處再次傳來爆炸。

顧沉舟看向西南側。

魯鋒、秦牧、林玄與數名士兵受傷。

杜衡已死。

各隊全被分割。

撤離路線也已經徹底失效。

現在唯一可能改變戰局的人，已經被困在兵工廠深處。

顧沉舟握緊通訊器。

「好。」

「妳繼續任務。」

「外面交給我。」

他隨即切回全隊頻道。

「所有人聽令！」

各處混亂的回報稍稍停頓。

「放棄撤離。」

「各隊依靠現有掩體堅守，不准再往出口移動。」

「能救的傷員先救，剩下的彈藥全部集中起來。」

「沈青禾，守住東側。」

「明白。」

「羅峻，接手西南側。」

「保住魯鋒和傷員。」

「收到！」

顧沉舟停了一下。

「西側剩餘人員原地收縮。」

「不要再靠近隔離門。」

通訊裡很快傳來回應。

「西側收到。」

顧沉舟抬頭望向兵工廠深處。

「葉玉旋的小隊還在繼續任務。」

「所有人守住自己的位置。」

「等他們把兵工廠的控制權搶回來。」

沒有人詢問要等多久。

也沒有人再提撤退。

短暫沉默後，各處陸續傳來回應。

「東側明白。」

「西南側收到。」

「西側收到。」

葉玉旋放下通訊器。

她沒有立刻出發。

目光依次落在灰狼、黑犬與鐵臂身上。

繼續往前，是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可這也意味著，她要帶著眼前三人走進兵工廠最深處。

那裡有多少機器，沒有人知道。

接管模組能不能成功，也沒有人能保證。

她的決定可能救下外面所有人。

也可能先讓他們四個死在裡面。

葉玉旋看向灰狼。

「接管模組還在嗎？」

灰狼抬手拍了一下背後的金屬箱。

「在。」

「前面會比這裡更危險。」

葉玉旋看著三人。

「現在回不了頭，但我也不能保證能把你們帶回來。」

黑犬重新檢查彈匣。

「出發前，我們就知道這趟可能回不去。」

鐵臂將兩條鋼鏈重新纏回雙臂。

「旋姐，我信妳能把大家帶出去。」

他抬起頭，聲音不大，卻沒有半點猶豫。

「今天就算要把這條命搭在裡面，我也跟妳走到底。」

灰狼收緊背後的接管模組。

「旋姐，帶路吧。」

葉玉旋看著他們。

三人的神色都很平靜。

不是不怕。

只是早在踏進兵工廠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死在這裡的準備。

她將崩了一角的短刃重新握緊。

「好，出發。」

四人轉身面向通道深處。

沒有人再回頭。

頭頂的輸送軌仍在運轉。

一箱箱彈藥沿著通道緩緩前行，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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