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元人情的危險時光》 - 第六集：輪迴

雅萱把本子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她用很工整的字寫了一行：

第七次循環結束，失敗原因：天花板維修通道。

然後是第二行：

第八次，需要新增防守點。

「翁sir……」唐文軒說，「這次我需要他守維修通道，不是走廊，是那個通道的入口在天花板的，走廊盡頭有一個爬梯可以上去。翁sir要在上面守，任何人從那裡進來，都過不了他。」

「你確定他能上去？」雅萱問。

「上次他受傷了，但他是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唐文軒說，「今次提前讓他去，他有時間，他可以的。」

雅萱在本子上記下來，「還有什麼要我記下的？」

「你，」唐文軒說，「這次你不要去走廊陪曉晴了，我需要你在廳裡，盯著景明，他每次都在廳裡，跟賓客說話，表現得很正常，但我需要有人在他旁邊，如果他有任何異常的動作——」

「我記下來，」她說，筆在本子上動來動去，「還有？」

「嚴文斌，」唐文軒說，「上次他找到吳家明的進場時間，但沒有找到第二個人，我知道有第二個人，這次讓他多追一條線，監控要蓋到天花板的維修通道出口。」

「他能找到那個監控鏡頭嗎？」

「找不找得到不確定，但他要試試了，」唐文軒說。

她把這些全部寫下來，然後蓋上本子，把它放回包包。

「好，」她說，「這次，我們八個人加上你，每個人都有位置，沒有漏洞了。」

唐文軒看著她，「你說八個人，你把自己算進去了。」

「當然，」她說，語氣很平，「我也在這裡喔，我為什麼不算。」

第八次循環，開局好像很順利。

文斌在監控裡找到了第二個人，一個從員工通道潛進來的身影，他提前通知，詩嫣和文豪一起把那個入口堵死。翁承宇在天花板的維修通道上面等著，沒有任何人能從那條路下來。吳家明被詩嫣纏著，這次詩嫣加強了攻勢，吳家明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唐文軒從來沒有在他臉上看見過的表情——

不知道如何是好。

雅萱在廳裡，靠近景明的方向，假裝在找服務生，但眼睛是跟著高景明的，景明那晚帶著新娘敬酒，笑聲很大，沒有任何異常。

唐文軒在側門附近，怡婷帶著曉晴在廳裡人最多的地方，那個白色洋裝的小身影，抱著布偶熊，耳朵上有那朵用原子筆畫的花，跟著怡婷走，很乖，很安靜。

一個小時過去了。

一切正常。

「呼…景明，今次你應該可以順利結婚，得到最好的人生了吧……」唐文軒感覺到那種快要成功的感覺。

這次的漏洞補上了，這次的每個位置都有人守著，所有同事都群策群力，真的得慶幸有這群同事。

他的手機震動，是文斌：

吳家明接到了訊息，他在動，詩嫣追不住了。

然後是怡婷：

曉晴這邊沒有問題，我在她身邊。

然後是翁承宇，一條從來沒有從他那邊收到過的訊息：通道這邊有人試圖下來，

我擋住了，但不只一個，請支援。

「仆街……！！！」唐文軒已經在跑了。

他往走廊衝，推開側門，沿著走廊往盡頭跑，那個爬梯在走廊的最裡側，他看見翁承宇站在梯子頂端，雙手撐著通道的邊緣，下面有人在拉他的腳，兩個人，三個人——

「我來了——撐住！翁Sir！！」

然後廳裡，傳出了一聲尖叫。

唐文軒停住了，站在走廊裡，往側門方向看，心往下沉，那種尖叫他認得，最在某人的腸從大型傷被掏出來那種極度驚恐和痛苦的尖叫。

每一次都是這樣，但即使知道了，但還是沒有辦法讓那個悲哀停下來。

他往廳裡衝回去。

廳裡的人已經在騷動，有人往側邊退，有人在叫，服務生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麼辦，樂隊停了一半，只有鋼琴手還在彈，大概是沒有聽見指令。

唐文軒穿過人群，往曉晴最後的位置跑——

他看見怡婷，她站在那裡，臉上是一種他在她臉上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那個平時說話乾淨俐落、站姿永遠像運動員的人，此刻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表情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他不敢往她腳下看，但還是看了。

白色洋裝。

那隻布偶熊落在旁邊，耳朵上那朵原子筆的花，還在。

他跪下來，旁邊的人聲在他耳邊退成一種模糊的噪音，他看著曉晴的臉，那個十歲的臉，那個眼睛很大、睫毛很長的臉，那個學會了不表達的臉——

然後他聽見另一個聲音。

一聲很悶的撞擊聲，從他左側傳來，很近。

他轉頭。

雅萱。

她站在他左側幾步的地方，手按著腰側，那個按著的手，指縫之間，有什麼東西在滲，深的，暗的，和上一次翁承宇靠著牆坐在地上的時候，一模一樣的顏色。

「雅萱——！！」

杜雅萱看著唐文軒，眼睛還是清醒的，「我注意到有人靠近，我去攔……」

她說，聲音很輕，「我以為我攔得住……」

她往旁邊的椅背靠了一下，椅子往外滑，她跟著往下，唐文軒衝過去，把她扶住，她的重量靠在他手臂上，那個本子從她手裡滑落，落在地板上，翻開，他看見第一頁那行字——

第八次循環結束，失敗原因：天花板維修通道。

第八次，新增防守點。

「文軒……」她說，聲音更輕了。

「我在，」他說，「我在這裡。」

「這次，我們成功了，對嗎……」她說。「我感覺到的，這次很接近……」

廳裡的樂隊，不知道什麼時候，重新開始演奏了，大概是沒有人去叫他們停，薩克斯風，鋼琴，那首婚宴的曲子，溫柔的，不合時宜的溫柔。

然後那個頻率，從骨頭裡響起來了。

唐文軒感覺到它，比任何一次都要強，因為這次不只是曉晴，這次雅萱也在他手臂裡，死了。

她的重量是真實的，她的聲音是真實的，她說很接近了的那句話是真實的，這一切全部疊在一起，那個情緒的強度，到了一個他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

「雅萱……」他說。

「嗯……」她說。

「下一次，」他說，聲音裂了，「下一次，你不要去攔，讓我來，你——」

「你說下一次，」她說，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法讓他想起她第一次說相信他的時候，「說明還有下一次……那就好……」

世界開始溶解，紅的，金的，白的——

「下一次，」她說，聲音越來越遠，「你告訴我那個第三個人在哪裡……」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唐文軒坐在椅子上。

十四桌，桌號的小牌子，水杯，冷盤，嗡嗡的人聲。

唐文軒沒有立刻動，只是雙手放在桌上，看著它們。

那個剛才扶著雅萱的手，現在什麼都沒有扶著了。空的，和每一次一樣，重置了，什麼都沒有了。

但唐文軒仍記得。他記得她靠在他手臂上的重量，記得她說很接近了，記得那本本子落在地板上，記得第一頁那行工整的字，記得她說那就好。

「文軒，這裡！」

雅萱向他揮手，粉紅色的裙子，頭髮輕輕別在耳後。她笑著說，仍然是完好的、活著的，「我遲到了。」

唐文軒看著雅萱看了很久，久到她的表情從隨意變成困惑，

「你怎麼了？」她說，「臉色好差。」

「雅萱，」他說，聲音比他以為的更啞，「這是第九次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表情變了，「……什麼啦？別嚇我啦。」

「我又時空穿越了。」他說，「上一次，你也在，你幫了我很多，但最後——最後出了事，你……死了，我沒有保護好你。」

她沉默了幾秒，「……你是飲大了嗎？」

他沒有回答，但她從唐文軒看的沉默裡聽出來了。他沒有在開玩笑。

她低下頭，往桌面看了一下，然後重新抬起頭，「可以詳細告訴我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唐文軒將所有事講了一次給杜雅萱聽。

「你之後會在你的本子上記錄。」他說，「第八次循環，失敗原因天花板維修通道，第八次新增防守點。」

她把包包拿過來，打開，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第一頁，空白的，因為這是新一次循理，一切都重置了，她的記憶沒有保留，本子也是空的。

「那我現在重新記吧，」她說，翻到第一頁，筆拿起來，「你說，最近一次，我們還需要補什麼漏洞？」

唐文軒看著她，看著她翻開那個本子的動作，那個動作他沒有見過，因為上一次她拿出本子的時候，是在上一次循環的開頭，是在婚宴剛開始的時候，但那個動作的樣子，和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雅萱，」他說。

「嗯？」她筆停在本子上，看著他。

「上一次，你最後說，讓我告訴你那個第三個人在哪裡，」他說，「你說的那個人，是那個從天花板維修通道下來的人以外，還有第三個，你怎麼知道有第三個？」

她想了一下，「我說過這句話？」

「你說過，」他說，「在最後。」

她沉默了一會兒，往廳裡掃了一眼，像是在想什麼，「我不可能知道另一條時間線的我在做什麼吧——不過我自己推理，是我在廳裡盯著景明的時候，看見了什麼吧？也許……那個第三個人，不是從通道來的，是一直就在廳裡的——」

唐文軒的手，在桌面上輕輕停了一下。

一直就在廳裡的人。

他之前的每一次，都把注意力放在進來的人，廊道，側門，通道，所有的入口，但如果有一個人，根本不需要進來，因為他一開始就在裡面——

「嚴sir，」他說，站起來，「我需要去問嚴文斌一件事。」

「去吧，」雅萱說，筆重新在本子上動，「去，我繼續記，你回來告訴我。」

他往嚴文斌那邊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雅萱。」

她抬起頭，「嗯？」

「謝謝你，」他說，「上一次，也謝謝你。」

她看著他，沉默了一下，那個沉默裡有什麼東西，說不清楚，「你去吧，」她說，「時間不多了。」

他點頭，轉身，往嚴文斌走去。

廳裡的樂隊還在演奏，薩克斯風，鋼琴，那首婚宴的曲子，今晚他已經聽了九次，但這一次，他聽見的方式，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樣。

如果時間真的可以重來，付出這 800 元的人情，真的值得為那個小女生強行改寫命運嗎？時空的齒輪已經轉動，蝴蝶效應將悄然席捲一切……
你覺得主角的選擇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歡迎在下方留言，我們一起破譯這場時空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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