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元人情的危險時光》 - 第七集：羅怡婷老師

嚴文斌聽完唐文軒說的，沉默了幾秒。

「一直在廳裡的人，」他說，把手機放下，「你的意思是，不是從外面進來的，是一開始就坐在賓客席裡的。」

「是的，」唐文軒說，「上一次，你找到了吳家明的進場時間，找到了從員工通道進來的那個人，但如果還有一個人，根本不需要進來的話……」

「那監控鏡頭就追不到他了，」文斌說，「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在畫面裡，混在三百個賓客裡，沒有異常，沒有可疑。這種人，比任何從外面進來的人都難找。」

「你能找到嗎？」唐文軒問。

文斌想了一下，「我可以調出今晚入場的賓客登記，逐一對比，但三百人，而且我不知道那個人的特徵，應該要做到天光。」

「右手虎口，有一道舊的燒疤，」唐文軒說，「很明顯，一看就看得出來。」

文斌往他看了一眼，「你見過他？」

「見過，上一次，」唐文軒說，「找，從那個特徵找，看今晚的登記名單裡，有沒有不對勁的人。」

「給我一點時間。」文斌說，把手提電腦拿起來，低頭開始找。

唐文軒往桌子另一端看，怡婷坐在那裡，面前的菜沒有怎麼動，兩手交疊放在桌上，直背端坐，今晚這是第九次看見她這個姿勢，但這一次他有一件事想問她。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怡婷，我想知道你跟景明，認識很久了嗎？」

她往他看了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麼？」她說，語氣直接，她說話一向這樣。

「就是想知道，」他說。

「認識幾年了，我們一同從舊校轉過來，大家都是教體育，所以感情很好。」怡婷說：「雖然比較mk一點，但也算是不錯的人吧。」

「你喜歡他這個人嗎？」唐文軒說。

「也算是喜歡吧，」怡婷說，「怎麼了，你問這個。」

唐文軒想了一下，「今晚，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你與景明這麼老友，應該沒問題的。」

怡婷看著他，「你說清楚一點。」

「今晚有人要傷害高曉晴，也就是景明的女兒。」他說，「有人要在這個婚宴廳裡傷害她。」

怡婷的表情沒有崩，但收緊了，「什麼人？」

「吳家明，新娘的弟弟，還有另外兩個人，」唐文軒說，「我需要你去對付那些人，用任何你能用的方式吧。你是體育老師，你比廳裡任何人都知道怎麼讓一個人沒有辦法繼續移動。」

怡婷看著他，「你說另外兩個人，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在哪裡出現？」

「吳家明我知道，另一個從員工通道進來，還有一個，一直就坐在賓客席裡，現在嚴文斌在找他，」唐文軒說，「找到了我告訴你。」

「好，」怡婷說，站起來，把外套脫掉，搭在椅背上，裡頭是一件合身的上衣，手臂的線條很清楚，「你說的那個吳家明，他現在在哪裡？」

「廳裡，靠近舞台左側，」唐文軒說，「但現在不要動，等文斌找到第三個人，我們同時——」

「我知道，」怡婷說，「我先去把那個人的位置摸清楚，看看他是什麼人先。」

她說這句話的方式，讓唐文軒想起她在學校帶學生比賽之前，站在場邊看對手熱身的樣子，那種冷靜的眼神，能把眼前的人拆解成一組可以分析的數據。

「這就是……體育比賽能拿冠軍的人的實力嗎……」唐文軒心想。

「怡婷，」唐文軒說，「小心，吳家明不是普通人，他的身手——」

「我知道，」她說，「我不是去跟他打架，我是去阻止他，這兩件事不一樣吧。」

她往廳裡走，步伐很穩，就是運動員走路的方式—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嚴文斌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找到那個人。

「37號檯，靠近正門，一個叫陳偉賢的人，」文斌說，把手機側過來讓唐文軒看，「這個名字，在今晚的賓客名單裡，但我查不到這個人是景明的哪一邊的朋友，沒有聯繫，景明的社交圈裡，也沒有這個名字，」

他繼續說，「而且他的入場記錄，是最後一批進來的，幾乎是婚宴開始前的最後幾分鐘。」

「右手，」唐文軒說，「你看得到他的右手嗎？」

文斌在監控畫面裡找了一下，「角度不好，看不清楚手，但他現在的坐姿，兩手放在桌上，右手……」

他放大了一下，畫面很模糊，但隱約，在那個右手的虎口位置，有一片顏色，不確定是什麼，但和周圍皮膚的顏色不一樣，「可能是，」文斌說，「說不準，需要更近才能確認。」

唐文軒站起來，往怡婷的方向走，她在廳裡的另一側，在做她說的事，摸清楚吳家明的位置和習慣，她站在一桌賓客旁邊，假裝在找人，但眼睛跟著吳家明走。

他走過去，壓低聲音，「37號桌，靠近正門，一個叫陳偉賢的人，右手虎口位有點特別，你去確認一下。」

怡婷沒有問多餘的問題，點頭，換了一個方向走，往37號桌靠近，唐文軒在原地等，看著她走過去，在那桌旁邊慢下來，假裝在看場地，視線往那個人身上落——

她回頭，往唐文軒看，點了一下頭。

確認了。

怡婷回來後說：「那個人……我看了他的坐姿，他的重心分配，他把右手放在桌上，但手指是收著的，他一點都不放鬆。

你靠近的時候，他不需要轉頭就已經知道有人在看他，」她說，「是受過訓練的。」

「吳家明也是。」唐文軒說。

「我知道，」她說，「所以我不能一個人同時對付兩個，翁sir呢，他能做什麼？」

「他上次守維修通道，受傷了，」唐文軒說，「這次我讓他繼續守那裡，不讓人從通道下來。」

「那就剩我，」怡婷說，「一個對一個。那我選陳偉賢，他坐的位置靠近正門，如果他要動，他需要穿過很多桌，我有時間攔截他。吳家明的話，你去找別人——」

「詩嫣，」唐文軒說。

「詩嫣纏得住他，但應該纏不住太久，」怡婷說，「你需要有人在詩嫣撐不住之後接手。」

唐文軒把桌上的幾個人重新過了一遍，文斌在監控，志遠在聽，文豪和慶祥去走廊——

「你說的接手是不需要打贏他，」唐文軒說，「只需要讓他慢下來嗎。」

「對，讓他慢下來，爭取時間，讓怡婷那邊先處理完陳偉賢，我再過來支援，」怡婷說，「那個接手的人，不需要很厲害，但不能太容易被推開。」

「我去，」唐文軒說。

怡婷往他看了一眼，那個眼神，是把他作為一個物理條件評估的眼神，「你的體型，勉強，但你沒有受過任何訓練，你知道被推開是什麼感覺嗎？」

「上幾次試過了，」唐文軒說，「我知道。」

「那就記著，你不是去贏他，你是去佔著他的空間，讓他沒有辦法往前走，不管他怎麼推，你就往回站，像一堵牆一樣不需要攻擊，只需要站著，能做到嗎？」

「能，」他說。

「好，」怡婷說，把手腕轉了一下，像賽前熱身，「那我們各就各位，等訊號。」

「訊號是什麼？」唐文軒問。

「等嚴文斌，如果吳家明收到指令開始移動，你通知我。」怡婷說，「我先去陳偉賢那邊，確認他的位置，你去找詩嫣，讓她準備好，一旦文斌說吳家明動了，詩嫣先上，你在旁邊備著。」

她說這些的方式，乾淨利落，每一句都是行動，唐文軒跟她共事了幾年，在學校他只見過她教體育、帶比賽，沒有見過她在這種情況下說話，但這個她其實和那時的她，沒有太大分別，都是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人。

「怡婷，」唐文軒說，「謝謝。」

「別多謝，」她說，「高景明也是我的朋友。這是我的事，不只是你的。」

她說完，往廳裡走，沒有回頭。

接下來的半小時，是唐文軒這九次循環裡，走得最有條理的半小時。

每個人在自己的位置，每個人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文斌的監控蓋到了更多角落，志遠把聽到的外語片段傳給他，翁承宇在走廊的維修通道入口，沉默的，等著。

怡婷在三十七桌附近，假裝在找人，但實際上把那個叫陳偉賢的人的每一個動作都收進眼睛裡。

詩嫣把吳家明纏得很緊，這次她加強了，直接拉著他說要合照，吳家明的臉上出現了一種非常複雜的表情，但他沒有立刻走，因為在婚宴廳裡，粗魯地推開一個女人，太顯眼。

唐文軒站在詩嫣和吳家明旁邊幾步的位置，等著。

雅萱在廳裡，本子拿著，筆在動，偶爾往他這邊看一眼，他看回去，她點一下頭，繼續記她的東西。

然後嚴文斌的訊息來了：吳家明的手機亮了，他看了一眼，他要動了。

唐文軒往詩嫣方向走了半步，詩嫣已經感覺到了，她最後說了一句什麼，把吳家明的注意力再拉了一秒，然後她往旁邊退，唐文軒走上去，擋在吳家明面前。

「讓開，」吳家明說。

「不好意思，」唐文軒說，站在那裡，就只是站著。

吳家明往旁邊走，唐文軒往旁邊跟，吳家明換一個方向，唐文軒換一個方向，就是佔著那個空間，像怡婷說的，一堵牆。

吳家明的耐心用完了，他伸手，力道很大，把唐文軒往旁邊推——

唐文軒往後退了兩步，重新站定，再次擋上去。

吳家明看著他，眼神變了，那種評估的冷靜裡，多了一點什麼，「你很煩，」他說。

「我知道，」唐文軒喘著氣說，「但我不讓。」

旁邊傳來一聲很清脆的聲響。

是從37號桌那個方向，唐文軒沒有辦法回頭看，但他聽見了，那聲響之後，有椅子被推開的聲音，有人喊了一聲，然後是另一種聲音，像是兩個物體快速接觸又分開——

文斌的訊息震動：怡婷在37桌那邊，她把陳偉賢攔下來了，但

訊息到這裡截斷了。

然後又一條：側門，有第四個人，我剛看見，他從側門外面進來，我沒有注意到，他一直在走廊

第四個人。

唐文軒的心往下沉，吳家明就在這個時刻，趁他分神，側身繞過他，往前走，唐文軒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臂，被甩開，再抓，被推撞上旁邊的桌子，桌上的杯子倒了，液體濺出來，旁邊的賓客叫了一聲——

然後廳裡，又是那聲尖叫。

這一次，唐文軒沒有再去追，他站在原地，手按著剛才被撞到的地方，廳裡的騷動聲在他四周漫開，有人在叫，有人在哭，服務生在跑，樂隊停了。

他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感覺那個從骨頭裡響起來的頻率，慢慢升起來，和廳裡的哭聲、和混亂的人聲疊在一起，那個頻率需要兩樣東西，音樂和死亡，現在兩樣都有了，它在他胸腔裡震著，越來越強——

怡婷從人群裡走過來，她的右手肘有一道紅，衣服蹭破了一點，她站在唐文軒旁邊，看著廳裡的混亂，臉上那個表情，唐文軒沒有辦法形容，

「我不知道還有其它人，」怡婷說，聲音很平，但那個平靜的底下，有什麼東西，「我已經把陳偉賢攔住了，但第四個人，我不知道——」

「不是你的問題，」唐文軒說。

「我數錯了，」她說，「我以為搞定了陳偉賢，吳家明有你擋著，通道有翁sir，我以為夠了，但我數錯了……」

「怡婷，」唐文軒說。

怡婷看著唐文軒。

「你今晚已經做了很多，」唐文軒說，「陳偉賢是你攔住的，你做到了你的部分，是我沒有想到第四個人。下一次我會修正……」

她沉默了一下，她說，「還有下一次嗎？」

「有，」唐文軒說。

「那下一次，」她說，「我要知道所有人，所有的人，一個都不能少……你全部告訴我，我把他們全部攔住。」

世界開始溶解，頻率到了臨界點，唐文軒感覺到它把他往回拉，紅的，金的，白的，向中心旋轉——

「怡婷，」唐文軒說，快要被帶走了，「謝謝你。」

怡婷聽見了，唐文軒看見怡婷往他的方向轉，嘴裡說了什麼，但聲音已經到了很遠的地方，像隔著厚厚的水聽見的聲音，他只聽見最後幾個字——

「——下次，把所有人告訴我。」

在最後，唐文軒也看著旁邊的雅萱，她正說著什麼，但已經聽不到了。她手持著筆記本，記錄著今次循環的經過。唐文軒用盡全力記住所有的細節，一字不漏地——

他坐在椅子上。

十四號桌，桌號的小牌子，水杯，冷盤，嗡嗡的人聲。

第十次。

他深吸一口氣，讓空氣填滿肺，然後吐出來，慢慢地，把那個剛才的一切，壓進去，放下，讓它待在那裡，他需要它待在那裡，但他現在不能讓它佔滿他，他還有事要做。

「文軒，這裡！」

雅萱向他揮手，粉紅色的裙子，頭髮輕輕別在耳後。

他往她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雅萱，把本子拿出來。」

她愣了一下，「你——」

「第十次，」他說，「上次多了一個第四個人，我不知道他是誰，這次，我需要把所有人都找出來，一個都不漏，你寫吧，我說。」

她沒有多問，包包打開，本子拿出來翻開，拿起筆：「說。」

他把他知道的全部說出來，吳家明，陳偉賢，維修通道的那個人，還有那個第四個，他不知道第四個從哪裡來，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知道他存在，他今晚存在，而且今晚，他成功了。

雅萱把這些全部記下來，然後看著那幾行字，「第四個人，你完全沒有見過他？」

「沒有，」唐文軒說，「上次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正在跟吳家明對峙，我沒有看見他從哪裡來。」

她想了一下，「那就讓志遠去找吧，他在廳裡聽所有人說話，他語言最好，如果那個人用什麼語言，無論英文或普通話接收指令，志遠都會發現，」她說，「還有文斌，讓他把監控鏡頭的死角全部找出來，第四個人，一定是從某個死角進來的。」

唐文軒看著她，看著她說這些話的樣子，那個拿著本子、逐條分析的樣子，那個上幾次他見過的、最後靠在他手臂上說很接近了的那個人，現在坐在他旁邊活著、完好。頭髮別在耳後，眼睛看著那幾行字，認真的。

「雅萱，」他說。

「嗯？」她沒有抬頭，還在看那個本子。

「你和男朋友也快結婚了，對嗎？」他說。

雅萱抬起頭，看著他，愣了一下，「你說這個做什麼。」

「沒有，」他說，「只是想說。」

雅萱眼神有點困惑，然後她低下頭，重新看那個本子，「你現在想的東西，等今晚過了再說，現在我們先把今晚的事解決。」

「好，」他說。

廳裡的樂隊還在演奏，薩克斯風，鋼琴，那首婚宴的曲子，溫柔的，第十次了，他還是在聽，他還是在這裡。

第十次，他想，這次，一個都不能漏。

如果時間真的可以重來，付出這 800 元的人情，真的值得為那個小女生強行改寫命運嗎？時空的齒輪已經轉動，蝴蝶效應將悄然席捲一切……
你覺得主角的選擇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歡迎在下方留言，我們一起破譯這場時空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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