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寒冰與烈火的距離〉
送希回到宿舍後,我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洗了個澡,沖掉了一身的汗水和燥熱。我獨自坐在書桌前,手不自覺地翻開那本藏在抽屜最深處、刻意不去碰的相簿。
照片裡的「靜」,笑容依舊溫柔安靜,像是一池不起波瀾的湖水。
她嫁人已經兩年了,但我依然沒辦法完全把她從我的記憶裡抹掉。當初我深愛她的文靜,或許是因為我們本來就是同一類的人,習慣在沉默中互相取暖。但也許,就是因為兩個人都太沉默了,五年的相處平淡如水,沒有火花,也沒有衝動。所以靜最後才選擇走向另一個,能給她不同風景的人吧?
然而,自從認識了希,我那像死水一樣的生活被徹底打亂了。那種從胸口炸裂開來的生命力,是我從來沒有過的體會。我在心裡自己問自己:難道我真的喜歡上了一個跟我完全相反的女孩?
希像烈火,我像寒冰;她美得耀眼,我卻平凡得透明。我們就像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原本不該有任何交集的。我看著鏡子裡那張普通、表情還有些木訥的臉,不禁嘆了一口氣。這組合,簡直就像前幾年大紅的那部卡通一樣,根本是現實版的《美女與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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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遠的深夜獵豔模式〉
深夜十一點多,正當我睡得正香、做夢做了一半時,急促的電話聲像警報器一樣,硬生生把我拉回了現實。
「喂……哪位……」我迷迷糊糊地抓起聽筒,語氣充滿了被吵醒的怨氣。
「喂!阿羽喔!你在睡覺喔?別睡了啦!人生苦短啊!」電話那頭傳來阿遠興奮到像在咆哮的聲音,「我跟你說,我今天在市中心商場遇到一個超級正點的妹妹喔!那個眼睛喔,大到會說話,皮膚白得跟鮮奶一樣,還有那個鼻子……」
阿遠這傢伙一旦進入「獵豔模式」,嘴巴就像裝了噴射引擎一樣停不下來。他足足講了一個多小時的豔遇。我對著空氣打了幾十個長長的哈欠,視線在黑暗中越來越模糊,只能偶爾發出「嗯、喔、是喔」的敷衍回應。
直到後來我徹底敵不過睡魔的侵襲,竟然就這樣握著聽筒、靠在枕頭上直接睡死了過去。我在夢裡,依稀還能聽到阿遠在那頭不知疲倦地吹噓著他的風流史。至於他後來到底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內容,我完全睡得一塌糊塗,大腦徹底斷片。
隔天醒來,當我看到時鐘指著七點半時,嚇得全身冒出一層冷汗。
「慘了!」我連滾帶爬地刷牙洗臉,連早餐都顧不得吃上一口,立刻跨上機車,把這台老舊機車當成賽車一樣在台中的巷弄間飛奔。
七點五十九分。
我氣喘吁吁地衝進公司,在打卡鐘跳出遲到紅字前的一秒——喀嚓一聲,打下這救命的一卡。只差一分鐘,就要被那個精明的老闆娘扣掉兩百塊全勤獎金了。
那時的我,滿腦子只在乎那兩百塊全勤,卻怎麼也預料不到,阿遠昨晚在那堆得意忘形的廢話裡,其實早就藏了一個足以讓我後半生徹底心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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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墊位的代價〉
下午五點,正當我收拾好桌上的顏料與裁紙刀準備下班時,阿遠那高大的身影竟然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公司門口。我心頭一緊,這傢伙該不會又是哪段感情債沒還清,跑來我這兒當「避難所」了吧?
沒想到,阿遠今天一臉春風得意,神祕兮兮地湊了過來:「阿羽!有好康的報給你知,免得你說兄弟我重色輕友。我今晚約了兩個超級正妹聯誼,二對二,剛好還少一個男生,你陪我去熱鬧一下!機會難得喔!」
我遲疑地看著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不用了,我媽今天有煮飯,我回家吃就好。」
「唉!你這什麼話?我們認識幾年了?」阿遠嘿嘿奸笑著,不由分說地用力勾住我的肩膀,「你不是沒有女朋友嗎?我這是特地介紹新對象給你,說不定今晚就是你脫單的日子呢,嘿嘿……」
我嘴上敷衍著,大腦卻飛快轉動。認識阿遠這麼多年,他口中的「好康」通常最後都會演變成我的「災難」。我仔細回想了一下以前的日子,他到底有沒有主動報過一次好康給我?答案是一次都沒有,連邊都沒沾上。
但他那雙閃爍著「志在必得」光芒的眼睛,讓我有一種逃不掉的直覺。我當時哪裡知道,阿遠今晚約的女生,竟然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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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那段被封印的旋律〉
「難不成……你已經有目標了?」阿遠見我猶豫不決,一臉懷疑地湊近老臉盯著我,「看你這副春風滿面的樣子,不像單身漢啊?」
聽到這個問題,希的身影瞬間佔據了我的整個思緒。想到那天在山谷戲水、她被水蠆嚇哭的模樣,以及在影廳裡她掌心傳來的溫度,我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跟希在一起真的好快樂。但隨即湧上的自卑感,就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來 ,瞬間把那抹喜悅澆得熄滅。像她那種風一樣的女孩,真的會喜歡上我這座沉悶的大山嗎?我不敢深想。
「哼!看你這表情就知道還在狀況外。你這麼木頭,沒人救你,這輩子大概都要跟牆壁談戀愛了!」阿遠一邊吐槽,一邊強行把我塞進他的車,直奔市中心。
我們來到一家裝潢雅致、放著輕柔鋼琴聲的餐廳。阿遠帶著我走向窗邊,那裡坐著兩個女孩。單看那順滑的頭髮和優雅的背影,這場聚會顯然已經超出了阿遠平時約女生的水準。
但我卻注意到,左手邊那個女孩的背影,竟然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那種坐姿、那抹側頭的微小動作,瞬間點亮了我那段在腦海中,被我親手封印、不願去碰的回憶。
當我們在對面坐下時,我先看向右手邊。那女孩留著俏麗的齊肩短髮,圓臉配上甜美五官,有一種鄰家女孩的親切感。
「她叫小惠。」阿遠熱絡地介紹,「這是我死黨阿羽。別看他這副木頭樣,人其實挺熱心的。」
「你好呀,常聽阿遠提起你。」小惠回以一個甜甜的微笑。
「至於另外一位嘛——」阿遠語氣變得莫測高深,嘿嘿一笑,還故意對我眨了眨眼,那眼神彷彿在說:兄弟,這份大禮夠義氣了吧?
我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轉向左側。這一看,驚得我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坐在我面前的,不是什麼陌生的女孩,而是高中時代那位功課極好、溫柔漂亮,卻偏偏對我這根木頭情有獨鍾的班級才女——「小柔」。
也許是我那副下巴落地、眼珠快突出來的表情太過滑稽,小柔掩著嘴輕笑了起來,聲音依舊很好聽、很溫柔:
「羽,你最近好嗎?我有那麼恐怖嗎?瞧你嚇得跟看到鬼一樣,呵呵……」
多年不見,小柔變得更美了,那種乾淨清純中多了一份成熟的優雅。精緻的瓜子臉、雪白的皮膚,還有那抹我曾無數次在上課偷瞄過的紅唇,跟以前一樣好看得讓人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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