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注:三點鐘的對講機〉
阿遠走後,我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硬生生敲開了我那層自以為是的保護殼。終於,我做出了一個這輩子最衝動、也最正確的決定。
我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兩點多。我不知道這兩個月的沉默是不是早就讓她心灰意冷,但我決定去賭這萬分之一的運氣。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不想當一根被動的木頭。
我跨上機車,往希的宿舍拼命騎過去。一路上,風聲在耳邊呼嘯,我反覆練習著那些笨拙的道歉開場白。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那跳動的速度,甚至蓋過了引擎的轟鳴聲。
到了宿舍樓下剛好三點。下午的陽光刺眼得有些虛幻,我站在那台老舊的對講機前,手指輕輕地發抖。我深呼吸了一口氣,默默向上天祈禱:求妳,只要妳在家,要我這輩子還什麼樣的債,我都認了。
我重重按下了電鈴。
一聲、兩聲、三聲……鈴聲在安靜的下午巷子裡聽起來特別刺耳,也特別孤單。響了十多遍,就在我以為這場賭博徹底失敗、準備絕望轉身的時候,對講機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隨後是那陣好久沒聽到、帶著一絲沙啞和不確定的聲音:
「請問……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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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門縫裡的淚水與吶喊〉
「我是……羽。」
我對著老舊的對講機,聲音發抖得不像話。那一刻,我覺得自己不像個二十幾歲的男人,更像個等待判決的犯人。
「她不在!」話筒那頭傳來希冷冰冰的聲音。那三個字生硬得像是一道生鏽的鐵牆,隨即便是刺耳的斷線嘟嘟聲。
我僵在原地,心沉到了谷底。果然,兩個月的沉默並不足以抹平那場誤會,反而像是一道深不見底的無底洞,把我們隔在了大山的兩端。我長長嘆一口氣,正打算落寞地發動機車離開,身後的老舊鐵門卻傳來「喀噠」一聲輕響。
希出現在門口。她穿著一套淡藍色的休閒服,雙手抱在胸前,面無表情地靠在門框上看著我。陽光斜斜地打在她臉上,我才看清,她原本靈動的雙眼這時候紅腫得讓人心疼。
「妳……妳在家呀。」我像快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浮木,下意識地往前跨了一步。
「你來做什麼?」她的語氣不帶一絲溫度,冷得讓我原本滾燙的心瞬間結了冰。
看著她那一副不想理我的模樣,我原本練習了一整路的道歉,全都卡在喉嚨,像是一團亂麻。我的自卑感再度抬頭,我垂下頭,挫敗地搖了搖頭,自嘲地低聲說:「沒事……我只是想來親眼看看妳,看看妳過得好不好。」
說完,我轉過身,腳步沉重地往外走。我想,我這根木頭大概真的已經被命運徹底放棄了。才走了五、六步,身後突然傳來希帶著哭腔、快要崩潰的大喊:
「你這個大木頭!你這個笨蛋!你竟然……你竟然真的又要走!」
我猛地停住腳步,整個人像是被釘死在柏油路上。
「你要走就走遠一點!走得遠遠的,永遠都不要再來找我了!」
我慌張地回頭,看見希站在陽光與陰影的中間,流著眼淚望著我,肩膀因為劇烈的哭泣而一陣陣起伏。看到她哭成那樣,我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揪住,疼得我幾乎沒辦法呼吸。
希一邊拿著已經揉爛的面紙胡亂擦著眼淚,一邊哽咽地瞪著我,語氣裡滿是受傷的憤怒:
「你不是要走嗎?那就走啊!幹嘛又回頭看我?看我哭成這樣你很得意是不是?你這個……這輩子都開不了花的爛木頭!」
說完,她猛地轉過身去,留給我一個孤單而且發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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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終極陷阱題〉
我僵在原地,大腦再次進入一片空白的發呆狀態。我想,或許她現在正在氣頭上,我這根木頭留在這裡只會礙眼,還是等她冷靜一點再說吧。我低著頭,像個打了敗仗的士兵,默默地往機車停放的地方挪動腳步。
「耶!你這人……真的走掉了喔!」
希再次猛地轉身。氣得嘴巴嘟得高高的,那模樣簡直能掛上好幾瓶醬油。
「嗯……不是妳剛才叫我走的嗎?」我一臉茫然地看著她,臉上寫滿了無辜和困惑。
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一臉「這輩子徹底敗給你」的表情,既有無奈,也有藏不住的委屈:「算了!我再跟你這腦袋長草的木頭計較,早晚會被你氣到送醫院。你過來,我有話要問你。坐下!」
她用力拍拍身邊的水泥台階,像是在下達一道不能反抗的命令。
我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乖乖走到她身邊坐好。希沒給我喘息的機會,劈頭就拋出了兩個我最怕、也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致命難題:「第一,那個『小柔』到底是誰?第二,你為什麼這兩個月一點消息都沒有,到現在才捨得來找我?」
「那是因為……妳回花蓮了。我當時怕妳還在生我的氣,不敢寫信和打電話給妳。」我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一樣,結結巴地解釋著。
「那你遇到我姊的時候,是不會開口問喔?嘴巴長在身上是裝飾用的嗎?」希沒好氣地反問,眼神裡全是恨鐵不成鋼。
「喔……那時候太慌張,我忘了。」我羞愧地低下頭,心虛得不敢看她。
「算了,原本我想著如果你這禮拜再不出現,我就這輩子都不理你了。算你還有一點點小聰明,知道要找過來……」希翹起嘴,眼睛深處閃過一絲高興和放鬆,隨即又像審判長一樣追問:「所以,小柔到底是誰?老實交代。」
「她……她是我高中同學。」
「真的只是同學嗎?那她是不是你的『前女友』?」希半信半疑地盯著我,那刺眼的目光彷彿要照亮我心裡最陰暗的角落。
「不是。但是……她確實向我表白過。我也……深深傷害過她。」我選擇老實交代。那一刻,我覺得臉上的溫度正以倍速升高,幾乎要燙傷眼前的空氣。
「喔!想不到竟然還有女孩會眼睛瞎了喜歡你這大木頭呀?」希好奇地湊近我。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草本肥皂清香再次把我包圍。隨即,她拋出了一個女人的終極陷阱題:「那我問你,我和她……誰比較漂亮?」
我腦海中瞬間閃過阿遠曾經一再叮嚀我的「生存法則」:「阿羽,記住,不管對方是誰,都要說身邊這個比較漂亮!哪怕是撒謊也要臉不紅氣不喘,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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