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人群中的迷宮與受傷的風〉
希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用那種混雜著難過與受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她猛地鬆開手,在那抹原本帶有體溫的熱度消失的瞬間,她轉過身,像一陣受傷的風,頭也不回地往商場擁擠的人群深處跑去。
我愣在原地,大腦被恐懼徹底佔據。是因為聽到「小柔」的名字嗎?她是不是覺得自己只是我用來忘記過去的替代品?天啊,阿遠這傢伙隨口的一句話,簡直是要了我的命。
看著希漸漸遠去、在人潮中變得單薄的背影,我的心猛然一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抓住。那種「快要失去她」的恐懼感瞬間淹沒了我——我已經失去了「靜」,已經辜負了「小柔」,說什麼也不能在這一刻弄丟了「希」!
「希!妳聽我解釋!」
我顧不得旁人驚訝的目光,邁開腳步,拚了命地往邊她的方向追了過去。這一次,這根沉默了二十幾年的木頭,說什麼都要跑贏這場名叫命運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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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紅色鐵門外的四個小時〉
我緊跟在希的身後,眼看著她瘦小的身影衝進那像迷宮一樣的人潮,轉眼間就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裡,再也找不到任何蹤跡。我瘋了似地在各層商場裡亂晃,從地下的冰宮一路翻到頂樓的影廳,除了女廁,我幾乎搜遍了每一個轉角和昏暗的防火巷。
「該死的阿遠!」我在心裡無數次咒罵。為什麼偏偏要在這時候提起小柔?原本好好的下午,就這樣被那句無心的讚美,扯得碎成一片。
找了整整三個多小時,體力和希望都快用光了。我決定不再瞎打轉,直接跨上機車衝向她的宿舍。我想,明天她就要回花蓮了,總是要回來拿行李的。
到宿舍已經是傍晚六點,夕陽剛好下山,在街道上照出好長、好孤單的影子。我急促地按著門鈴,鈴聲在安靜的巷子裡傳開,卻始終沒有人答應。難道她還沒回來?還是她根本不想見我?
我失魂落魄地跨坐在機車上,對著那扇緊閉的紅色鐵門發呆。
「再等一個小時,七點她沒回來,我就走。」我對自己說,語氣裡帶著最後的倔強。
七點過去了,街道亮起了昏黃的路燈,依舊沒見到那抹像太陽一樣、總是帶著風的黃色身影。
「再等一個小時好了,萬一她只是心情不好,去哪裡散心了呢?」我再次對自己妥協。
我就這樣像是中了某種關於等待的魔咒,連續對自己說了四次「再等一小時」。直到夜色越來越深,晚風漸漸冷得讓人發抖,手錶指針已經過了十點,絕望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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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位:紅磚道上的一個影子〉
這根木頭終於認輸了。正當我心灰意冷地插進鑰匙、準備發動引擎回家時,安靜的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清脆、而且帶著一絲鼻音的詢問:
「先生,請問……你在等人嗎?我看你坐在這裡好幾個鐘頭了。」
我猛然轉過身。微弱的燈光下,站著一個大約二十出頭的女孩。她留著一頭柔順的長髮,那雙大眼睛裡透出的感覺跟小希非常像,正歪著頭看著狼狽的我。
「對,我在等二樓的小希。」我語氣疲憊,聲音因為長時間的乾等和焦慮而顯得沙啞。
「喔!原來你在等我妹呀!」她有些驚訝地挑起眉毛,隨即露出無奈的苦笑,「她下午氣沖沖地跑回來,二話不說就提著行李先回花蓮了。本來我們約好明天才要一起搭車的,真不知道她受了什麼刺激,脾氣大得像火藥桶一樣……」
她做了個「莫宰羊」的攤手動作。那一刻,我感覺腳下的柏油路好像裂開了一個無底洞,把我整個人硬生生吞了進去。
「喔……這樣啊。謝謝妳。」
正當我失魂落魄地跨上機車準備離開時,姊姊忽然像想起什麼一樣大聲叫住我:
「嘿!等等!你是不是那個『木頭羽』呀?我妹妹在宿舍、甚至在電話裡,天天都提起你喔!」
「嗯……我是。」我有些尷尬地低頭應著。
「呵呵……」姊姊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那笑聲和希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果然親眼看到才知道。你真的長得很『木頭』耶,跟我妹說的一模一樣。難怪她會為了你……呵呵!」
看著她眼底那抹熟悉的開玩笑,我不禁露出苦澀的微笑。這對姊妹連取笑人的口吻都一模一樣。只是這一刻,那個會對我撒嬌、叫我笨蛋的女孩,已經在開往花蓮的深夜火車上了。
「再見了,路上小心。」
我逃離了這塊讓我心碎的紅磚道。引擎的轟鳴聲在安靜的巷子裡聽起來特別刺耳,我在涼涼的夜風中用力踩油門狂飆,試圖甩掉胸口那股快要窒息的壓抑。
希回花蓮了。她帶著對我的誤會、帶著滿肚子委屈離開了。
這場原本應該燦爛的暑假,就在這陣清冷的夜風中,提早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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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錘:阿遠的真心話與靈魂審判〉
回到家已經快半夜了,我像個機器一樣吞了幾口冷飯,洗去一身的疲憊和挫敗。躺在床上,雙眼卻像是被支架撐著,怎麼也合不上。
腦海中反覆播放著希在招牌燈下轉身離開的背影。那一晚,我掉進了最深的噩夢:夢裡,希冷冷地看著我,眼神裡全是失望。她一句話也不說,轉身走進一片再也看不清的濃霧,徹底從我的眼裡消失了。
我驚醒過來,胸口悶得發疼。那種滿心恐懼卻沒人可以說的孤獨,讓我只能對著滿屋子的漆黑長長嘆氣。隨後的日子,像是一場沒有期限的坐牢。整整兩個月,信箱裡沒有希的任何消息。我每天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守著那個冷冰冰、帶著鐵鏽味的綠色鐵盒,卻只等到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我絕望地想:我和希之間,大概就這樣在沉默中完蛋了吧。
直到九月的某個星期天,阿遠照常跑來「避難」。我推開門讓他進屋,這傢伙進門的第一句話,就精準地撕開了我快要好全的傷疤:
「欸,阿羽,最近沒看你出去約會?你跟那個希……進展得怎樣啦?」
我擺出這輩子最自以為「酷」的冷臉,雙手一攤,帶著幾分自暴自棄的自嘲吐出兩個字:「沒了。」
「沒了?」阿遠瞪大雙眼,一臉不敢相信,「你們吵架喔?不可能吧,像你這種打一下動一下的木頭,竟然會跟人吵到翻臉?真是太奇怪了。」
我心裡暗想:還不都是你那天多嘴惹的禍。但轉念一想,真正致命的是我自己的笨拙。我長長嘆一口氣,垂下頭:「唉,算了吧……反正現我也配不上人家。」
「算了!又是算了!」
沒想到,一向嘻皮笑臉的阿遠竟然真的發火了。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指著我的鼻子大吼:
「你這傢伙,除了會說算了還會說什麼?當初你為了小林,狠心拒絕小柔那麼好的女孩,我理解你的義氣,那也就算了!現在你終於遇到一個眼裡只有你的女孩,你竟然還是這副死樣子?你以為老天爺會一直幫你這種自卑到骨子裡的笨蛋嗎?不管發生什麼誤會,你都不能這麼輕易就放手啊!」
我被阿遠罵得整個人愣在原地。這是我認識他五年來,第一次聽他用這種嚴肅而且沉重的口吻,說出這番血淋淋的真相。
「你……你怎麼知道她是真心喜歡我的?」我疑惑地問,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
阿遠鬆開手,露出一抹帶點落寞的苦笑:
「唉,那是因為……從頭到尾,她的眼睛從來沒離開過你。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XuXOpEExh
那天我故意問她是不是你女朋友,她搶著幫你回答,那是因為她知道你這木頭說不出話會尷尬,她在護著你啊!她更怕你這根蠢木頭會當眾說出『不是』來傷她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