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五百元：給小麻雀的遲到告白》 - 第十二章〈煙火：宿舍裡的新婚錯覺〉

〈煙火：宿舍裡的新婚錯覺〉

自從那個短暫又讓人喘不過氣的擁抱後，希有好一陣子沒再開口，只是低頭猛收衣服，像是在用忙碌掩飾那抹還沒退盡的臉紅。我坐在板凳上，屁股像失火了一樣坐立難安，心裡反覆打著結：她到底是害羞到不想理我，還是真的對我的笨拙失望透頂了？

直到中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窗台，正當我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作響時，希忽然停下了動作。

她轉過頭，對我淺淺一笑。那一笑，就像雨過天晴一樣，聲音溫柔得像風：「木頭羽，整理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吃吃看我煮的飯？」

我愣在原地，腦袋還在一片空白地發呆：「妳……妳不生氣了嗎？」

希見我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再次發出很好聽的笑聲：「呵～木頭羽，你該不會是怕我煮的東西很難吃吧？放心啦，我手藝沒你想像中那麼差！而且……」她調皮地停頓了一下，指著牆角那個掛著紅十字的小醫藥箱，對我吐了吐舌頭：「我連腸胃藥都已經幫你準備好了喔！絕對保證你的生命安全！」

「喔！」我這才鬆了一口氣，呆呆地應了一聲。

我看著希又蹦又跳地往公用小廚房跑去，背影輕快得像隻剛偷吃到稻米的小麻雀。我悄悄跟進廚房，看見她正熟練地挑著青菜。我看著她好看的手指在翠綠菜葉間動著，忍不住湊過去：「那個……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希正哼著輕快的小調，轉頭對我燦爛一笑：「不用啦，廚房是我的地盤，大木頭進來只會礙手礙腳。你去餐桌坐著休息，等大廚出餐再叫你喔！」

「嗯。」

我乖乖坐回桌邊。看著她在冒著白煙的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空氣裡混合著白米飯的清香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清香。在那一刻，我心裡不自覺生出一種奇妙又奢侈的錯覺：這畫面，像極了一對正過著平靜生活的新婚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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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餐桌上的金色定格〉

過了大概四十分鐘，希輕快地招呼著開飯。桌上擺著看起來非常好吃的三菜一湯：一道油亮爽口的青菜、一條抹了薄鹽的煎魚，還有一盤香氣四溢、顏色誘人的紅燒排骨，連配湯都是我最喜歡的玉米濃湯。

「哇，看起來真的很好吃。」我發自內心地驚嘆。我真的沒想到，這隻平時蹦蹦跳跳的小麻雀，竟然有這麼好的廚藝。

吃飯的時候，坐在對面的希似乎比我還要興奮。她手裡的筷子一刻也沒有停過，一直不停地夾菜往我碗裡送。我看著碗裡漸漸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飯菜，心裡暗自嘀咕：照這個餵菜的速度，吃完這餐，我看連晚餐都可以省了，甚至連半夜的夢裡都能聞到紅燒肉的香味。

「好不好吃？你快說實話喔！」

希用雙手托著粉嫩的小臉蛋，歪著頭，眨著那雙充滿期待、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

我嘴裡塞滿了軟糯入味的紅燒排骨，用力地點了好幾個頭，口齒不清地回應著。說真的，希的手藝好得讓我震撼。那不是餐廳那種死板的味道，而是一種帶著體溫、溫柔得讓人想掉眼淚的家常味。

看到我吃得這麼狼吞虎嚥，希露出了這輩子我看過最燦爛的笑容。她又夾了一大塊最嫩的魚肉放到我碗裡：「喜歡吃就多吃一點！這可是我回花蓮前的告別作，不准給我剩下喔，木頭羽！」

下午那抹金色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餐桌上，將她的笑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那一刻，我多希望時間能在那裡徹底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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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那句致命的讚美〉

吃過飯，她又恢復了滿格的活力，興致勃勃地提議去市中心那棟商場看電影。我點頭答應，跨上機車，載著希往鬧區騎去。

到了門口，希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手指緊緊牽在一起。那種毫無空隙的溫度，讓我這根木頭第一次對未來有了真實的感覺。

就在快到影廳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極其耳熟、帶著開玩笑的喊聲：

「阿羽！你也來啦！真巧啊！」

我回頭，不出所料，正是阿遠。這傢伙今天的出場真的很壯觀，左右各摟著一個女孩，身後還跟著一個，幾個人把他包圍在中間。其中一個是小惠，另外兩個則是生面孔。看來他平常最自豪的「戀愛避難所」，今天徹底塌了。

「阿遠，你們這是……集體出遊啊？」我忍不住調侃。

阿遠深深嘆了一口氣，一臉被「抓個正著」的無奈：「別提了，一出門就被她們堵在巷口，跑都跑不掉，只好帶她們出來到處晃晃了……」

突然，阿遠的目光移到了我身邊的希身上，嘴巴張得老大，露出了誇張的驚訝表情：

「阿羽！這是你女朋友？想不到你『惦惦吃三碗公』，什麼時候認識這麼漂亮的正妹，竟然沒跟我報備！」

我尷尬地抓著頭，正準備解釋。希卻落落大方地對阿遠點了點頭：「你好，我叫小希。你是木頭羽的朋友嗎？」

「對呀！我跟這根木頭認識五年了，同甘共苦的老戰友啦！」阿遠笑嘻嘻地回答。身旁的女孩們顯得有些不耐煩，不停催促。阿遠對她們比了一個「五」的手勢，示意再等五分鐘。

阿遠轉頭問我：「阿羽，你們要不要跟我們去唱歌？人多熱鬧嘛！」

還沒等我開口，希突然像是在宣示主權一樣，親密地抱住我的手臂，微微嘟起嘴對阿遠俏皮宣告：

「不要，我們要去看電影，這是我們的專屬時間！」說完，她還轉過頭看著我問：「對不對，木頭羽？」

「嗯，對……」我僵硬地點了點頭。

阿遠聳了聳肩，做了一個「真拿你們這對小情侶沒辦法」的動作。他從我身旁走過的時候，故意用力拍了我的肩膀，在我耳邊小聲卻很清楚地留下一句：

「難難怪連『小柔』那麼好的女孩你都不要。原來……兄弟，眼光不錯，加油啊！」

說完，阿遠揮揮手，帶著那群女生開心地走了。我心裡一陣煩躁：這傢伙為什麼偏偏要在這時候提起小柔？那明明是我最想藏起來的虧欠。當我回過頭想跟希解釋的時候，卻發現原本活潑開朗的她，好像一瞬間被抽走了靈魂。

希睜大眼睛看著我，那雙原本亮晶晶的眼眶裡，很快流出了眼淚。在商場刺眼的招牌燈下，那抹淚光閃得讓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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