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裂:那一秒鐘的退後〉
那一瞬間,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希緊緊靠在我的肩膀上,沒有立刻起身。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臉頰隔著薄薄的襯衫,緊貼著我的胸膛。那溫熱的呼吸穿透了布料,一路燙進了我的皮膚,甚至燙傷了我的心。
她頭髮中那股迷人的清香,此刻濃郁得讓人著迷。我憋住呼吸,全身僵硬,唯恐稍微大聲一點的喘息,都會驚動這份奢侈的親密。狹小的房間裡,只剩下彼此亂了套的心跳在牆壁間迴盪,一聲沉過一聲,彷彿兩股在黑夜裡迎面相撞的潮水,激起一陣陣無法平息的浪花。
希慢慢地、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大眼睛霧濛濛地盯著我,裡面盛滿了讓人心碎、也讓人無法直視的深情。接著,她長長的睫毛輕輕發抖著,緩緩閉上了雙眼。她那雙好看的嘴唇微微張開,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心甘情願的勇氣,在空氣中等待著。
「這難道……就是電視上說的,要接吻了嗎?」
我的腦袋在那個瞬間徹底爆炸,像尊被雷劈中的石像一樣定在原地。心臟狂跳到幾乎要撞破肋骨,冷汗濕透了背脊。慌亂中,我竟然做出了一個這輩子最後悔、也最愚蠢的舉動——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砰!」
我的腰重重撞在書桌邊緣,發出刺耳而且尷尬的碰撞聲。這巨大的響聲,硬生生撕裂了這場原本完美的夢境。
希依然站在原地,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緩緩睜開了眼睛,低下頭,一動也不動。
完了。她一定是生氣了,或者說,我一定讓她失望透頂了。我心頭猛地一縮,巨大的內疚感幾乎要將我淹沒。我連忙對著她垂下的腦袋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希,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不小心撞到桌子……」
希猛地轉過身去。在那個轉身的瞬間,我瞥見她的臉頰紅得幾乎要滲出血來,連那乾淨的耳根都燒得火燙。我想,她大概念是氣瘋了吧?或者是害羞到了極致?
我看著她背對著我、微微起伏的肩膀。我多想上前抱住她,但我這根該死的木頭,手卻像被釘死在身側一樣,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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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溫:大木頭與蜂蜜水〉
我看著希迅速轉過身去,單薄瘦小的肩膀輕輕地發抖。那一刻,我是真的徹底慌了。大腦裡飛快想到了無數種她會大發脾氣的恐怖畫面:她是會反手甩我一個耳光?還是會紅著眼眶直接把我轟出房門,從此再也不聯絡了?
「希……對不起,妳不要生氣好不好?我剛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反應比較慢……」
我還在那裡笨拙而且不知所措地重複著道歉,語氣低迷得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
忽然,希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無奈的嘆息。
她緩緩轉回身,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退去。原本靈動的眼神裡,此刻帶著一種「我這輩子大概拿你沒轍了」的挫敗感,卻也藏著一抹連她自己都沒發現的溫柔。
「木頭羽,你真的……真的是全世界最笨、最不可救藥的笨蛋!」
她狠狠地跺了一下腳,隨即又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眼角還閃爍著一點點剛才因為害羞和心急而逼出的淚光,在昏暗的房間裡像細小的星星。
「算了!不跟你計較了,再跟你計較下去,我會老得很快。」她隨手抓起剛才那本差點引發災難的「神祕日記」,像藏寶物一樣塞進背包的最底層,還不忘回頭狠狠瞪我一眼,語氣凶巴巴的,眼底卻是軟的:「記住了,這本真的不准看。如果你偷看,我就真的這輩子都不理你!」
我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像是在對著某種神聖的合約宣誓,「好,我不看,絕對不看,我發誓。」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房間裡恢復了打包行李的忙碌節奏。我專心地幫她把一疊疊沉重的課本裝箱,希則在一旁收拾著衣服。
雖然我們誰也沒再提起那個沒完成的吻,但空氣中的溫度明顯升高了許多。
每當我搬書時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那種微弱的觸電感就會在狹小的空間裡散開。只要視線一撞在一起,她都會飛快地撇過頭去,然後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小聲地、甜甜地嘟噥一句:「大木頭……」
我聽著這三個字,心底竟然一點也不覺得是在被罵。那聲音鑽進心窩裡,簡直比冰鎮過的蜂蜜水還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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