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裡,姓氏並不是人人都有的東西。
對多數平民來說,「名字」就已經足夠了。如果真的需要介紹自己,他們通常會用更直白的方式,報上自己的來歷或身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ymuoeU3IP
像是「東街的木匠某某」,或是「警衛隊的某某」,簡單明瞭,也帶著一點現實的分量。
至於姓氏,那是屬於少數人的特權。
只有貴族,或是擁有一定地位與影響力的家族,才夠資格擁有並使用姓氏。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xokK9bGcD
而且,這些姓氏往往不是隨意決定的,而是選擇家族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或象徵,讓名字本身就成為一種標誌。
托姆林的家族,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他們並沒有以「托姆林(Thomlin)」為姓,而是選擇了另一個姓氏——奧托(Otto)。有時也會被稱為馬奎斯城主一脈,但真正被人記住的,始終是「奧托」這個姓氏。
因為那個名字,代表的不是血統,而是一個人。
奧托,是托姆林的哥哥,也是整個家族最耀眼的存在。
他曾以「武器大師」的稱號聞名四方,精通各式武器,無論長兵短刃,到了他手中都能發揮出驚人的威力。年紀輕輕,就已經躋身高階獵人的行列,戰績輝煌得讓人難以忽視。
在那個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會是下一任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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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命運卻在關鍵的時刻改寫了一切。
在那場足以載入馬奎斯城史冊的戰役中,城主家族身先士卒,迎戰「Code-0」等級,傳說的黑潮。整座城市付出了慘痛代價,才終於終結那場如災厄般的噩夢。
當時的奧托與父親索爾登——也就是前任城主——並肩作戰,最終雙雙戰死沙場。而她的母親阿梅琳也在戰鬥中失去一條腿,從此告別獵人生涯,被迫退役。
那一戰,成就了他的名聲,也奪走了他的未來。
之後,托姆林的母親——阿梅琳,曾經提出過一個建議。
她認為,或許該更換家族的姓氏,讓一切重新開始。
但托姆林拒絕了。他選擇留下「奧托」這個哥哥的名字,為了讓世人記住那段不該被遺忘的過去。
順帶一提,在長城以南唯一的安全區,被稱為「奧托營地」。那裡正是奧托親手建立的據點,曾經庇護過無數人,象徵著希望與堅持。
只不過,時間終究會沖淡一切。如今,這個名字已經很少再被提起。
奧托營地,也不過成為地圖上的一個標記,就像一段被世界慢慢遺忘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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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維特陰沉著臉,穿過擁擠而嘈雜的人群。那些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全一字不漏地鑽進她耳朵裡,她連回頭甩個冷眼的興致都沒有,只是在心裡冷冷地咒罵。
(沒我老公,哪來今天的馬奎斯城?哪來的獵人公會?)
她的目光微微一沉,怒意在胸口瘋狂翻湧。
(這群沒腦子的白癡……要不是托姆林那笨蛋天天在耳邊念叨、叫我別跟白癡計較,老娘早把你們這群酸民的舌頭全割下來餵狗了。)
雖然腦袋裡已經把這群人來回宰了八百遍,但她那張冷豔的臉上硬是沒有露出半分波動,依舊冷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硬是從人堆裡擠了出來,直直衝著她迎面而來。
那傢伙是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身上那套衣服華麗得簡直像把全城的金箔都貼在了身上,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刻意張揚的氣息,彷彿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那鋪天蓋地衝過來的銅臭味,濃郁得讓人想當場打個噴嚏。
馬爾柯姆(Malcolm),獵人公會的副會長,也是全城最擅長見風轉舵的代表人物。
這傢伙一見到伊維特,原本在旁人面前那副不可一世的張揚氣焰瞬間收得乾乾淨淨。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aIgrRXmoX
他跑到伊維特面前站定,腰一折,竟是結結實實地鞠了個大躬,那卑躬屈膝的姿態標準得有些滑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2yARYfo7o
「城主夫人,今天是由您代理城主出席會議吧?」
伊維特剎住腳步,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語氣冷得像冰: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T9jm2twsL
「怎麼?你有意見?」
馬爾柯姆臉上瞬間堆起了一抹諂媚到不行的笑容,連連搖頭。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oLP56yGr0
「哎喲,哪能啊!當然沒有、絕對沒有!」
他用那種輕快得近乎討好的腔調連忙說道: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wMyglvSbt
「昨晚城裡亂成一團,現在大夥可都等著您來主持大局,好討論後續該怎麼處理呢。」
一邊說著,他一邊利落地側過身,胳膊一抬,比了個恭敬無比的「請」字,親自給她當起了開路先鋒。
伊維特連半個字都懶得施捨,直接邁步跨進了議事廳。
說實話,對於接下來這場註定會吵翻天的會議,她心裡連一絲一毫的擔心都沒有。
因為就在今天清晨,托姆林那傢伙在被窩裡扮演「床上軍師」的時候,早就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把這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給她剖析得清清楚楚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mjpayXjYJ
甚至連等一下進去後,那群老狐狸會怎麼挖坑、怎麼質疑,而她又該用什麼方式把對方的臉打腫,托姆林都一字不落地下好了指導棋。
一想到自己老公那副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但看問題卻精準到可怕的死樣子,伊維特的心安定得像落了海錨。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f7aGVEnZp
她甚至已經能完美預見,等一下會議桌上那些老家夥會怎麼出招,而自己又是怎麼用一句話把他們全噎死在當場。
伊維特微微揚起線條優美的下巴,眼神重新凝結成了往常那副冷冽而從容的模樣。
這場鴻門宴,從她踏進大門的那一秒起,就不會有任何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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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城主索爾登(Soildan),也就是奧托和托姆林的父親治理的年代,這片大陸上還沒有「獵人」這個職業的存在。
那時候的人類,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那座冷冰冰的長城,以及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填進去的軍隊。
每當黑潮來襲,底下的士兵除了硬著頭皮頂上去,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走。那不叫打仗,那叫拿人數去堆、拿命去換。
哪怕只是強度最弱、等級最低的「Code-3」黑潮,往往也得付出慘重代價,才能勉強將其擊退。
那道號稱守護人類最後尊嚴的長城,在一次次的瘋狂衝擊下,早就被撞得滿身裂痕。
裂縫一年比一年深,防線幾度搖搖欲墜,那種感覺就像是拉到了極限的弓弦,彷彿只要下一次衝擊再稍微用點力,整個人類世界就會「啪」的一聲,徹底碎成粉末。
就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折,悄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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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年幼的托姆林偷偷溜進了父親的辦公室。本來這調皮搗蛋的小傢伙只是想翻翻抽屜,找點什麼新鮮玩意兒來玩玩,誰知道一不小心,竟給他翻出了幾本機密文件。
那裡頭塞滿了各地黑潮的災情、刺眼的傷亡數字,以及軍隊那慘不忍睹的作戰報告。
那些冷冰冰、讓大人絕望的現實,在一個孩子的眼裡,卻被拆解成了另一種奇妙的邏輯。
這不是無解的難題,這只是一個可以被「規劃」並「解決」的麻煩。
托姆林就這麼撅著屁股,盯著那些資料看了大半天,小腦袋瓜裡竟然慢慢拼湊出了一個大膽到近乎荒唐的構想。
他想,既然每次用軍隊去跟黑潮硬碰硬都死傷慘重,那為什麼不換個玩法?
與其派成千上萬的炮灰去送死,不如培養出一小群真正的精英。這群人不幹別的,天天就專門研究黑潮的習性、摸清它們的死穴,然後像刺客一樣,精準地對準命門一刀封喉。
這,就是「獵人制度」最初的雛形。
而且,年幼的托姆林腦子裡裝的遠不只打打殺殺。他同時想到,黑潮並不只是單純的災害,它本身也蘊含著價值。
就拿「驅動石」來說吧,那可是黑潮中最核心、也是最珍貴的寶貝,不管是當新能源使,還是拿來打造成神兵利器,都是有市無價的好東西。
更別提黑潮爆炸後留下的那些奇形怪狀的殘骸,只要手藝夠好,拆解重組一下,變成各種實用甚至高價的物資,再透過商業流通,轉賣到其他地區。
他一拍大腿,一個商人的精明靈魂在這一刻覺醒了:如果能把這套流程徹底系統化運作,那黑潮就不再只是威脅。
那分明是會走路的金山銀山,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獵物」!
只要利益夠大,不用政府逼,多的是要錢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主動提刀上陣。
隨著這個荒誕卻又無比現實的概念逐步成形,後來那個富可敵國的「獵人公會」也就這麼順理成章地誕生了。
公會的職責立得明明白白:一邊負責給獵人們登記造冊、發放福利,保障他們的權益;另一邊,則是當個最大的中間商,收購獵人們從黑潮中取得的戰利品。
這些資源經過公會的工坊加工製造,再高價倒賣回市場上,形成一個穩定而持續的經濟閉環。
從那一天起,人類和黑潮攻守對調。
這場延續了幾百年的生存戰爭,玩法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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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托姆林臉上還帶著幾分孩子氣。可當他手舞足蹈、劈頭蓋臉地把那一整套構想一股腦全倒出來時,索爾登當場愣住了。
這不是小孩子的異想天開,而是一幅完整到令人讚嘆的戰略藍圖。
從前線的戰術變革,到後方的資源整合,再到最後利益分配的經濟循環,每一個齒輪都扣得嚴絲合縫,甚至比議事廳裡那群領乾薪的高官想得還要長遠、周全。
索爾登一時間說不出話,只能瞪大眼睛看著自家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兒子。
回過神後,他火急火燎地把這套計畫帶回了臥房,跟妻子阿梅琳關起門來反覆琢磨。
夫妻倆一遍又一遍地推敲、拆解,從可行性到風險,從資源調配到各方勢力的反應,幾乎把能想到的問題全都攤開來談。
可越是往下算,兩人越來越訝異——這根本不是什麼天方夜譚,這計畫是真的能落地。而且只要辦成了,人類對抗黑潮的格局將被徹底洗牌。
最後,老城主做出決定。
他決定把整個家族的未來和馬奎斯城的資源全押上去,拼盡全力推動這項計畫。
為了讓這個剛起步的龐大體系能真正運轉起來,索爾登親自出馬,主動聯繫上了東北方以鍛造聞名的巴倫城,建立合作關係。
兩城一拍即合:馬奎斯城負責在最前線玩命,源源不斷地把黑潮素材送過去;巴倫城則關起門來,沒日沒夜地加工,把這些殘骸打造成高規格的武器防具。接著,再順著早就建立起的商路,把成品銷往北方各地。
一條沾著血,卻也滾著滔天財源的完整產業鏈,就這麼在他們手裡硬生生被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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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發生的事,被後世歷史學家起了一個極具煽動性的名字——「黑潮淘金熱」。
在許多年之後,奧托托姆林成功洗刷冤名,歷史也終於給了他應有的公道,為他冠上「黑潮經濟學之父」的稱號。
當年,這套「獵人制度」才剛立起來,就引得全大陸的亡命之徒和頂尖高手紅了眼。無數抱著野心的冒險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沒日沒夜地往馬奎斯城湧來。
為了金山銀山、為了名揚天下,更為了那前所未有的翻身機會,這群狠角色一頭扎進荒野,把黑潮當成了待宰的肥羊。
短短十年時間,獵人的數量像滾雪球一樣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股風潮甚至把下一代的孩子也給洗腦了,在路邊隨便抓個小屁孩問長大想幹嘛,十個裡有九個會扯著嗓子喊:「我要當獵人!」
有了這群不要命的獵人,馬奎斯城的發展速度快得像吹氣球一樣。商業一蓬勃,戰利品流水似地送往北方市場,換回來的大把金幣和物資又源源不斷地流回城裡,把這個經濟齒輪越推越快。
沒過多久,馬奎斯城的地位便水漲船高。
它硬生生把北方同樣隸屬長城聯盟、過去總壓著自己一頭的「杜克城」給超了過去,一躍成為南方最耀眼、最肥得流油的大城市。
這場「獵人的黃金時代」一路高歌猛進,直到今天都還沒謝幕。
而這一切的起點,誰能想到,居然只是當年那個小男孩坐在老爹辦公室地毯上,一個看似天真的想法?
隨著年紀漸長,托姆林也褪去了當年的稚氣。
從一開始協助老城主處理政務,到日後接任城主之位,他一步步把整座城市打理得井然有序。無論是制度、經濟,還是各方勢力的平衡,他都處理得滴水不漏。
可好笑的是,跟這些能載入史冊的功績比起來,他本人卻活得像個隱形人。
托姆林這人有個怪脾氣,他極度討厭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外面的人把他罵成廢物也好、誇成神仙也罷,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每天只是安安靜靜地做好該做的事,維持城市的運轉,然後回到自己的生活裡。對他來說,守著老婆孩子,偶爾翹著二郎腿「欣賞美好的事物」,才是正經事。
至於什麼名垂青史、萬人敬仰?
別逗了,那不過是他當年為了圖好玩,順手搞出來的副產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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