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馬奎斯城的天色陰沉得不像早晨。厚重的煙霧壟罩在城市上空,連陽光都撞不進來,只能在雲縫裡勉強擠出一抹死氣沉沉的灰白。
街道上還殘留著昨夜的痕跡。
大火雖然滅了,但滾燙的餘燼一碰上冰冷的空氣,就不斷冒出白色的蒸氣。空氣裡全是一股刺鼻的焦味,混著血腥,還有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絕望。
昨夜的那場災難,荒謬得像一場失控的悲劇演出。
每一棟被火舌舔過的房子、那些塌了一半的牆、燒成黑炭的瓦礫和殘破的框架,全成了這齣悲劇的佈景。
二十多處火災在城裡各處接連燃起,說是巧合太過不可思議,簡直就像黑暗中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對著地圖一處處點名。
曾經熱鬧繁華的街區,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房屋被燒得只剩骨架,街道鋪滿了厚厚的灰燼。風一吹,細碎的炭灰與黑煙便盤旋而起,在空中打轉,像是在替這場災難送終。
天剛亮,居民們就驚醒了。可他們很快發現,睜開眼後的現實,比剛剛的噩夢還要殘酷。
人們小心翼翼地踏上燒焦的地面,一步一步走進那些被火吞噬的區域。眼前哪裡還有什麼家園?只剩下橫七豎八的焦黑屍體,和一片死寂的廢墟。
一個活口都沒留下,甚至連個目擊者都沒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場大屠殺,但大火太乾淨、太俐落了,它把所有的線索燒得一乾二淨,連一點真相的碎片都沒留下。
昨晚這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
整座馬奎斯城籠罩在不安與恐懼之中。
這場災難像一場精心策劃的大屠殺。那每一道飄向天空的黑煙、每一處被燒燬的痕跡,都像是那個躲在暗處的刺客揮下的刀——殘酷、精準,且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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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事態不斷發酵,消息很快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
新聞報導接連出現,各種流言也在街頭巷尾瘋傳。人們的議論聲此起彼落,語氣裡那股驚恐和焦慮怎麼也藏不住。
「這絕對不是意外,絕對是某個組織搞的鬼,蓄謀已久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MVvEBU2Fm
有人斬釘截鐵地斷言,懷疑是潛伏多年的世仇終於露出了獠牙。
也有人在陰暗的弄堂裡點起煙,瞇著眼低聲揣測: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ORuZchZ9k
「嘿,依我看,這是道上黑吃黑。分贓不均,最後撕破臉把整桌菜都給掀了……」
無數種版本在空氣中交織、發酵,真假早就無從分辨。
這些流言像是一張越收越緊的鐵絲網,把整座城市勒得喘不過氣。每個人都在瘋狂地拼湊碎片,試圖找出一種能讓自己信服的合理解釋,卻只是在一次次的瞎猜中,把心底的恐懼餵得越來越大。
在這些無止盡的推測背後,真相其實簡單得讓人不寒而慄。
整座城市的震驚、警方的調查、專家的分析,從一開始就徹底歪了方向。根本沒有人料到,那個真正佇立在陰影中的恐怖存在,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這場震驚全城的災難,背後根本沒什麼龐大勢力的利益博弈,更扯不上什麼精心策劃的政治陰謀。
這一切,僅僅源於一個壓抑不住怒火的靈魂。
她的所作所為沒有一絲瘋狂的失控,相反地,那是一場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復仇。
當那個高高在上的組織決定對她的主人下死手的那一刻起,他們的死期就已經定下了。她沒想過給自己留退路,更沒打算退讓,她的目的純粹而唯一:把這群人從世界上徹底抹除乾淨。
誰也沒料到,天亮之前,一切就結束了。
她以烈焰為刃,毫不留情地橫掃了整座城市的陰暗面。那個組織耗費了整整二十年、在暗處苦心經營起來的龐大情報網,就這樣在她的怒火之下,灰飛煙滅,連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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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才剛泛出一點抹不開的灰白,整條街卻靜得異常。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冷風吹過的呼嘯聲,還有遠處殘火偶爾傳來的細微劈啪聲。那點火星在昏暗中明滅,提醒著人們昨夜並不是一場夢。
伊維特踩著急促而凌亂的步伐,在空蕩蕩的大街上快步疾走。
她的心跳快得要撞出胸口,每走一步,那股壓在胸口的窒息感就重一分,連帶著頭皮都一陣陣發麻。
這時候她的腦子裡早就亂成一團,昨晚那些慘烈的畫面在眼前走馬燈似地亂轉。越是去想,胸口那口氣就越憋得慌。
(難不成……這一切,真的是「影」一個人幹的?)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條冰涼的蛇,順著她的脊樑骨一路爬了上來。
天還沒亮,她的屬下就一臉煞白地匆匆趕來,劈頭蓋臉地把昨晚的災情報了上來。那些冷冰冰的數字拍在桌上,讓人無法置信:就短短一個晚上,至少兩百條人命消失在火焰之中。
這是一場安靜得詭異的屠殺。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aWNfTaQ49
兇手的手法乾淨利落到了極點,除了灰燼,幾乎沒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痕跡。
伊維特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泛白,腦袋裡開始瘋狂地盤算起來。
(就算「夜鷺」裡頭的成員實力參差不齊……但再怎麼說,那也是個成了氣候的組織。真的有哪個人,能憑一己之力在一個晚上把他們全部清掉?)
這個結論,不管她怎麼推敲,都顯得太荒謬了。
(這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吧……」
她低聲喃喃,可腦袋卻像要炸開一樣,越想越亂,越想越憋屈。那些壓抑了許久的驚恐和煩躁在胸口瘋狂堆積,像是一座到了臨界點的活火山,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啊——!」
伊維特突然仰起頭,毫無形象地尖叫出聲。
那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突兀得刺耳。遠處幾個零星的行人被這冷不防的叫聲嚇了一跳,紛紛用看瘋子的眼神瞪向她。
直到這一刻,伊維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頰馬上燙得像要燒起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gsd93dqCZ
她連忙閉上嘴,低著頭,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拔腿加快了腳步。
她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己把那股丟臉的羞恥感壓下去,逼腦子重新轉起來。
「不對……她是帶著拉拉一起回來的……」
這個先前被忽略的細節突然蹦了出來。
「而且,她可是『那個人』的手下……」
想到這裡,伊維特突然停下腳步,一股寒意毫無預兆地從腳底板一路直衝天靈蓋,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還是低估了那個女人。
那種程度的強大,早已超過人類的水準,她所認識的人之中……恐怕只有一個人,能勉強與之相比。
一陣遲來的後怕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還好。還好前天晚上,她留了個心眼,沒做出什麼更愚蠢的蠢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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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天際線下,一座高聳的尖頂逐漸映入眼簾。
那是議事廳,城主處理大大小小政務的權力核心。
伊維特遠遠瞥了一眼,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根本不用進去,她閉著眼睛都能猜到裡頭現在是個什麼鬼樣子:馬爾柯姆那張讓人一看就倒胃口的臉,絕對已經大喇喇地佔據在辦公室裡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vvfWP8qTk
旁邊肯定圍了一圈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官員,你一言我一語地拋出各種天馬行空的陰謀論,吵得像個菜市場,卻連半個屁都討論不出來。
光是腦補出那個畫面,她就覺得一陣偏頭痛。
說真的,這種破事原本哪輪得到她親自出面。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SvxkWx2nA
獵人公會那邊早該收到風聲了,後續怎麼交接、怎麼善後都有托姆林定下的標準流程。
但誰叫昨晚那場災難鬧得太大,整整兩百條人命!直接把整個市政體系的馬蜂窩都給捅穿了,現在誰也甭想置身事外,連請個假都是奢望。
伊維特無奈地嘆了口氣,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繁瑣的公務從腦袋裡甩出去。
不過說來也怪,一想到等一下要應付那堆爛攤子,她的心情居然沒想像中那麼糟,甚至隱隱約約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輕快。
昨晚的記憶冷不防地在心頭泛了開來。在外面那個血雨腥風、亂成一團的世界之外,她那個小小的小窩,卻暖心得不像話。
她的老公,昨晚大半夜的,居然又抓著她笨拙地告白了一次,情真意切得讓人發笑;到了今天清晨,更是整個人像隻大狗似地死黏在她身上,半撒嬌半耍賴地哼哼唧唧,非要她代替他去議事廳處理那些麻煩的差事。
想到他那副賴皮的熊樣,伊維特原本緊繃的嘴角終於忍不住放鬆下來,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那點殘留在心頭的陰霾,似乎就在那樣的溫度裡,被悄悄沖淡了。
她收回飄遠的思緒,重新看向前方那座充滿麻煩的議事廳。
這一次,她的腳步不再凌亂,踩在石板路上的每一步都沉穩了許多,連神色都多了一抹游刃有餘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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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就矗立在街區的正中央,佔了個微微隆起的小高地。這棟木造的兩層小樓樸素得過分,連片裝飾性的花紋都瞧不見,橫看豎看,都完美貫徹了那位城主大人低調到不行的行事作風。
不過,此時此刻議事廳門前的氣氛,可就一點都不低調了。
這天才剛亮沒多久,大門口就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穿綢裹緞的官員、交頭接耳的鎮民,還有純粹趕早來湊熱鬧的閒雜人等全攪和在了一塊,壓低了聲音,議論著昨晚那場驚天動地的大火。
人群堆裡,身形魁梧的馬爾柯姆顯得格外扎眼。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prxLTo84X
他身邊正圍著幾個一臉諂媚的傢伙,他一邊聽,一邊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嚴肅表情,偏偏那手勢和腔調又拿捏得有些過了頭,隔三差五就引得周圍一圈人側目。
就在這時,伊維特走了過來。
在清晨這片死氣沉沉的灰白街景裡,她那一頭張揚的暗紅色長髮簡直像是一團會移動的篝火。加上她本就生得高挑,今天又特意挑了一身利落的褲裝,走起路來帶風,整個人顯得英氣逼人、颯爽得過分。
更搶眼的是她腰間配著的那把武士刀,哪怕刀還未出鞘,那股長年舔血磨礪出來的強者氣場,就已經讓人不敢隨意靠近。
她這一露面,周圍那陣嗡嗡的嘈雜聲不但沒停,反而像風吹過麥浪一樣,拐了個彎,全朝著她的方向刮了過來。
各種不懷好意的嚼舌根,開始在人群裡一層層傳開。
「欸,聽說城主前幾天被人打成重傷,快不行了?」
「哼,連個獵人都不是的廢物,居然也能坐上公會長的位置,真是笑話。」
「奧托家族也就這樣了吧,私底下早就沒人當回事。」
「他還不是運氣好,娶了個好老婆?要不是靠著老婆家的勢力撐腰,他哪有底氣坐在那個位子上指手畫腳。」
「不過說真的,他老婆是真的漂亮……都生過孩子了,那身材還那麼——」
那調侃的人突然感受一股冰冷到幾乎讓人窒息的殺氣,毫無預警地壓了過來。
他下意識打了個寒顫,一抬頭,正好撞進伊維特的視線裡。
那雙眼睛裡不帶半點溫度,冷得像刀。她臉上沒什麼憤怒的表情,但那股眼神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你再敢多說出一個字,老娘今天就讓你橫著出去。
那男的臉色瞬間發白,後半截話生生卡在嗓子眼,連屁都沒敢再放一個,慌慌張張地撥開人群,連滾帶跑地溜了。
這一下,四周的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分,旁邊幾個人甚至自覺地往後挪了挪步子,連正眼都不敢往伊維特身上瞧。
伊維特連腳步都沒停,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這種場面,她早就見怪不怪了。
這些私底下的酸言酸語、冷嘲熱諷,雖然難聽,但這就是托姆林在這座城市裡,最血淋淋、也最真實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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