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美人魚 - 《鱼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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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是我从一艘沉船的木板上读到的。木板被海水泡了几百年，字迹模糊，但大概的意思还能拼出来。至于谁刻的——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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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世界曾经有三大家族：龙族为王，蚌族产珠，鱼族游荡。龙族住在珊瑚宫殿里，鱼族和蚌族像影子一样活在龙宫的阴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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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有一条铁律：所有珍珠必须上缴。谁私藏，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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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有一条小黄尾鱼，在礁石缝里发现了一颗漏网的珍珠。不大，豆粒似的，表面还有一道裂纹。它不知道该拿这颗珍珠怎么办——吞不下去，交上去又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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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衔着珍珠游了三天三夜，最后游到了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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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有一艘船。船上坐着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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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太美了。渔村里的人都叫她“美人”，不是因为她叫什么名字，而是因为想不出别的词。她的头发比海藻还黑，眼睛像雨后晴天的海面。她每天傍晚坐在船头，望着远处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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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一个人。那个人三年前出海采珠，再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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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尾鱼游到船边，仰头看着她。她低头看见了鱼，也看见了鱼嘴里那颗带裂纹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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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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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出了那颗珍珠——那是她等的那个人走之前，从老蚌壳里偷偷挖出来的半成品，还没来得及打磨。他说过：“等我回来，把它磨圆了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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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珍珠还是老样子，带一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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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伸出手，鱼把珍珠轻轻吐进她掌心。她捧着珍珠哭了。鱼没有走，在船边绕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等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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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笑了。她把那颗珍珠串上绳子，挂在脖子上，然后对鱼说：“他回不来了，对吗？是你把他最后的信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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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吐了一个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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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美人每天戴着一颗有裂纹的珍珠坐在船头，再也没有等谁。那条鱼也每天都来，在她船边游来游去，像一条忠实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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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后来知道珍珠流落到了人类手里，大发雷霆，要收回。可那条鱼挡在船前，用尾巴拍水，拍了一天一夜，直到把龙宫的卫兵拍烦了，扭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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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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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把鱼埋在海边的沙地里，在上面种了一棵红树。那颗珍珠她到死都没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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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写在一块腐烂的木板上。我把它抄了下来，木板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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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哪天路过那片海，看见一棵老红树，树下的沙子里偶尔会露出一颗带裂纹的珍珠——别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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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条鱼的骨头可能还在树根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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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位美人？她早就变成风了。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TnIPnE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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