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的碼頭,永遠都是飄著一股海水腐敗的腥鹹味。
經紀撐著長黑傘,踩過潮濕的棧橋,腳下的木板縫裡,滲出的污水在月光下泛著鐵鏽般的顏色。他懷裡的皮革帳簿,被海風吹翻到「黎子平」的一頁,名字旁邊,已經被劃上了一道代表「利息」的灰痕。
荒廢魚欄旁有一間破屋,薇拉正坐在破屋窗邊。她穿著了一件洗得發白無袖的襯衫,手臂上的刺青在月光映照下,顯得扭曲,好像是活過來的藤蔓。她就是這舊城區裡最難被收帳的「美人」,也是所有執念的終點。
她腳邊放著一隻生鏽的鐵桶,裡面盛著渾濁的海水,游著幾條銀色的小魚。魚的眼睛很光亮,像是兩顆凝固的星,在桶裡不安地打轉。
「呢啲魚,係黎子平留低嘅。」薇拉抬頭,聲音懶洋洋的,指尖捻著一粒珍珠,「佢話,呢度的海水太髒,只有呢啲魚,先會幫佢守住最後一縷乾淨嘅嘢。」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rj1b1IpbZ
經紀走近,灰色絲綢手套輕輕接過珍珠。他的指尖碰到薇拉的手,她的皮膚冰得像海水,指腹上還留著松節油的味道。「呢粒,就係佢要還嘅利息?」他低聲問。
「唔係。」薇拉搖着頭,將鐵桶推到他面前,「利息係呢啲魚。」她的指尖輕輕點在桶壁上,那些魚突然瘋狂地撞擊桶壁,像是在躲避什麼,「黎子平死咗之後,呢啲魚就開始分泌珍珠。每一粒都係佢想講又講唔出口嘅嘢。」
經紀看著她,沉默而不語。他知道,薇拉會把這粒珍珠縫進她的刺青裡,讓黎子平的執念,永遠留在她的皮膚上。
他將珍珠放回薇拉的掌心,看著她的刺青在接觸到珍珠的一瞬間,瘋狂地扭曲起來。桶裡的魚即時安靜下來,月光透過破窗,照在薇拉蒼白的臉上,也照在那粒珍珠上,映出一道細細的、像是淚痕的裂痕。
「舊城區嘅海水,永遠都唔會乾淨。」經紀低聲的說道。
薇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都一樣,經紀。」她將珍珠貼在自己的刺青上,「你嘅帳簿,永遠都收唔完呢度嘅執念。」
微風吹過破屋,鐵桶裡的小魚吐了個泡泡,珍珠的冷光,映照在薇拉的臉上,像是一場永不結束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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