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藝昕的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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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推開厚重的玻璃門，風鈴聲在空間裡迴盪。午後的光線從挑高的天窗傾瀉而下，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幾何形狀的亮斑。牆面上掛著大幅的黑白攝影作品，每一張都聚焦在孤獨的物體上：一把空椅子、一扇半開的窗、一隻停在電線上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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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遲到了十七分鐘。」唐藝昕的聲音從吧台後方傳來。她穿著一件寬大的亞麻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刺青，那是一串細小的英文句子，從手腕延伸至手肘內側。她的頭髮剪得極短，幾乎貼著頭皮，在後腦勺處剃出一道細線，露出青白色的頭皮。她的臉上沒有化妝，皮膚呈現出一種長期熬夜後的蠟黃，但眼神銳利且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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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故障。」賀詩諾說，走向吧台。她的馬尾有些鬆散，幾縷髮絲貼在頸側。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袖口有著細小的毛球，搭配一條深色的長裙，裙襬在腳踝處輕微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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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口。」唐藝昕說，將一杯水推到她面前。玻璃杯壁上凝結著水珠，在陽光下閃爍，「妳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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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什麼？」賀詩諾問，接過水杯，但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冰涼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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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這個展覽。」唐藝昕說，走出吧台，走向牆面上一幅巨大的攝影作品。那是一張特寫，顯示一個女人的背影，站在雨中，肩膀聳起，形成一個防禦的姿態，「這個系列叫『獨照』，記錄的都是一個人的瞬間。妳看了會不舒服，因為妳害怕承認，妳的五百次失戀，其實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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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的手指收緊，玻璃杯發出輕微的聲響。「妳答應過不說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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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出去。」唐藝昕轉身，靠在牆面上，雙手抱胸，「但我可以在妳面前說。妳已經三十歲了，詩諾，妳還要繼續這個謊言多久？妳連初吻都還在，卻每天在公司宣揚妳的第五百次失戀。這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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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防禦機制。」賀詩諾說，聲音平穩，但喉嚨有些乾澀，「如果人們知道我從未談過戀愛，他們會覺得我有問題。會逼我去相親，會同情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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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看穿妳的脆弱。」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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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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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站在那裡，大約三十二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裝外套，內搭黑色的高領毛衣。他的頭髮略長，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邊眉毛。他的眼睛很特別，左眼比右眼稍微大一些，瞳孔呈現出一種淺褐色，在陰影中顯得近乎透明。他的手中拿著一台老式的底片相機，相機的背帶纏繞在手腕上，金屬扣環在光線下閃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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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昱衍。」唐藝昕說，走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展覽的攝影師，也是今天的麻煩製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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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說出事實。」楊昱衍說，走下樓梯，每一步都輕盈且無聲。他走近賀詩諾，距離她只有半步之遙，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顯影液的酸味混合著某種木質的香水味。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仔細地審視，從額頭到下巴，像是在評估一個拍攝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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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是五百次小姐。」楊昱衍說，這不是問句。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但笑容沒有到達眼睛，「我在網路上追蹤妳的帳號很久了。妳寫的失戀語錄很動人，特別是那一篇『第四百九十九次，他說妳的笑像雨後的彩虹，但雨從未停過』。問題是，根據我的調查，妳從未在雨天與任何人約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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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的後退一步，背靠在吧台的邊緣。「你調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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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工作。」楊昱衍說，舉起手中的相機，對準她的臉，「我拍攝真實，而妳，妳的表演非常精彩，但缺乏真實的細節。一個真正失戀過的人，眼神會有一種特定的空洞，一種被掏空的疲憊。而妳的眼睛，太亮了，太好奇了，像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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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個從未受過傷的孩子。」唐藝昕接話，她走到兩人之間，隔開了楊昱衍的鏡頭，「夠了，楊。我請你來是為了拍攝開幕式的紀錄，不是為了騷擾我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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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騷擾。」楊昱衍放下相機，動作流暢，「我在提供一個機會。五百次小姐，妳想知道真正失戀是什麼感覺嗎？不是那種浪漫的、文學化的失戀，而是真實的、生理性的疼痛。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胃部痙攣，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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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知道。」賀詩諾說，聲音提高，帶著防禦的尖銳。她的肩膀聳起，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我不需要你的憐憫，也不需要你的...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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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教學。」楊昱衍說，他從口袋裡抽出一張名片，遞給她。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沒有頭銜，沒有公司名稱，「這是一個邀請。今晚八點，我在這裡的暗房沖洗照片。如果妳敢來，我會讓妳體驗什麼是真實的心動，然後...真實的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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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沒有接名片。她的手在身側握緊，指甲陷入掌心，產生尖銳的疼痛。這種疼痛讓她感到安全，感到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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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她問，聲音沙啞，「為什麼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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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是個謊言。」楊昱衍說，將名片放在吧台上，用手指輕推過來，「而我喜歡揭穿謊言。更重要的是...」他停頓，靠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親密的惡意，「我家族的人認為我應該找一個『經驗豐富』的女人結婚，以證明我有能力處理複雜的關係。但他們不知道，我對那些經驗豐富的女人沒有興趣。我想要一個...純粹的實驗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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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對象？」賀詩諾重複這個詞，感覺到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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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次心動。」楊昱衍說，轉身走向樓梯，「我會讓妳真正愛上我，然後在妳最投入的時候離開。這樣，妳就能寫出真正的失戀語錄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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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聲在樓梯上迴盪，漸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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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站在原地，看著吧台上的黑色名片。唐藝昕走到她身邊，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然後撕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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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去。」唐藝昕說，聲音嚴肅，「這個男人很危險。他不只是攝影師，他是楊氏集團的隱藏繼承人，那個做航運和地產的楊氏。他接近妳一定有目的，可能是為了報復，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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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為了證明什麼。」賀詩諾說，她的聲音平穩，但眼神游移，「藝昕姐，妳覺得我真的有問題嗎？三十歲，從未戀愛過，用謊言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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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有問題。」唐藝昕說，將撕碎的名片扔進垃圾桶，「妳只是害怕。但害怕不代表妳必須接受一個危險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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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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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走進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格子襯衫，外面套著一件灰色的針織背心。他的頭髮整齊地梳向一側，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看到賀詩諾時亮了一下，但隨即黯淡下去。他的手中拿著一個紙袋，紙袋上印著一家知名甜點店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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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明和。」唐藝昕說，語氣帶著驚訝，「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工作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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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剛好路過。」鍾明和說，聲音輕柔，帶著一種技術人員特有的靦腆。他走向吧台，將紙袋放在桌面上，「我買了一些蛋糕，想說...想說妳們開幕可能會忙，沒時間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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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賀詩諾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迅速移開，看向地面。他的耳朵泛紅，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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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賀詩諾說，強迫自己微笑，「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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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鍾明和說，推了推眼鏡，動作急促，「只是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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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藝昕看著兩人，眼神在兩人之間移動，然後嘆了口氣。「我去後面整理畫作。詩諾，記得我說的，不要做任何愚蠢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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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後面的房間，留下賀詩諾和鍾明和單獨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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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明和打開紙袋，裡面是四個精緻的蛋糕，每一個都用透明的盒子包裝，綁著緞帶。「這是...這是妳喜歡的抹茶口味。」他說，將其中一個推向她，「我記得妳上週在茶水間說過，妳壓力大的時候會想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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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看著蛋糕，然後看著鍾明和。他的眼神專注地看著桌面，不敢與她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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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明和，」賀詩諾說，聲音輕柔，「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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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明和的身體僵硬了。他的眼鏡滑下鼻樑，他伸手推了推，動作緩慢且沉重。他的臉色從潮紅變得蒼白，嘴唇微微張開，但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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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同事？」賀詩諾問，靠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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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明和抬起頭，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顯得慌亂。「我...我...」他張開嘴，但沒有說出話來。他的喉結上下滑動，臉色變得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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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賀詩諾的手機響起。鈴聲刺耳，打破了曖昧的氣氛。她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一個陌生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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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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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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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五百次小姐。」楊昱衍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帶著一種愉悅的惡意，「我忘了告訴妳，今晚的邀請不是請求，而是...通知。因為我剛才已經拍下了妳的照片，妳站在吧台前的樣子，肩膀聳起，眼神防禦，但嘴角卻在期待。這張照片，如果傳到妳的公司，配上妳那些失戀語錄...妳覺得大家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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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威脅我？」賀詩諾的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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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邀請妳。」楊昱衍說，「今晚八點，一個人來。不要帶妳那位IT部的朋友，他看起來很無辜，但我知道...他就是那個幫妳製造五百次假前男友名單的人，對吧？我查到了伺服器的紀錄，那些虛構的約會記錄，全都是從他的電腦發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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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轉頭看著鍾明和。鍾明和正看著她，眼神困惑且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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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賀詩諾對著話筒說，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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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一切。」楊昱衍說，「八點見，否則明天早上，整個公司都會知道，五百次小姐其實是零次小姐，而且...她還有一個暗戀她三年的IT部守護者，一直在為她編織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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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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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握著手機，手指冰冷。鍾明和走近一步，伸出手，但沒有觸碰她，只是懸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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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鍾明和問，聲音帶著真誠的擔憂，「是誰？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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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看著鍾明和，看著他關切的眼神，看著他為她買的蛋糕，看著他因為緊張而濕透的額頭。她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這個安靜的、內向的技術宅，可能就是她一直逃避的真實，而她即將為了保護一個謊言，走進一個危險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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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只是同事。」賀詩諾說，聲音輕柔但堅定，「鍾明和，那些名單...那些我宣稱交往過又分手的五百個男人，其實根本不存在，對吧？那些約會記錄，那些分手簡訊，那些我展示給同事看的假對話截圖...全都是你幫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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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明和的身體徹底僵硬了。他的眼鏡滑下鼻樑，他伸手推了推，動作緩慢且沉重。他的臉色從潮紅變得蒼白，嘴唇微微張開，但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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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鍾明和說，聲音微弱，幾乎是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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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你。」賀詩諾說，走近一步，近到能看見他皮膚上細小的毛孔，「上個月，我在伺服器機房看見你了。凌晨兩點，你在修改資料庫，添加一個虛構的『陳先生』的聯絡方式。我以為我看錯了，但沒有，對吧？那個幫我編織五百次失戀謊言的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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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明和低下頭，肩膀聳起，形成一個防禦的姿態。他的雙手握緊，放在身側。「我...我只是想幫妳。妳說妳需要那些記錄，妳說如果沒有那些假男友，同事會逼妳相親，會懷疑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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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幫我說謊？」賀詩諾問，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深深的震動，「為什麼？鍾明和，我們甚至不算親密的朋友，我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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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麼？」鍾明和突然抬起頭，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顯得異常明亮，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情感，「只是每天在茶水間偶遇？只是在電梯裡點頭問好？只是我看著妳假裝堅強，假裝灑脫，假裝對愛情失望透頂，而我知道...我知道妳從未真正開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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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在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賀詩諾後退一步，靠在吧台的邊緣，感到一陣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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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知道？」她問，聲音顫抖，「你為什麼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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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觀察妳。」鍾明和說，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隱藏著巨大的波瀾，「因為我在三年前，第一次見到妳的時候，就看見妳在影印機前對著一份婚禮邀請函發呆。妳沒有哭，但妳的肩膀在顫抖，那種顫抖...我認得。那是我母親在我父親去世時的顫抖。不是悲傷，是恐懼，對孤獨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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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走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所以我幫妳。我寫程式生成那些假名單，我創造虛構的社交媒體帳號，我甚至在公司的伺服器裡植入假的通訊記錄。我想讓妳安全，讓妳用妳的謊言保護自己，直到...直到妳準備好面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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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是什麼？」賀詩諾問，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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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是...」鍾明和停頓，他的喉結上下滑動，臉色再次潮紅，「真實是，妳不需要五百次失戀來證明妳值得被愛。妳只需要一次，一次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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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機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打斷了他的話。鍾明和皺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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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賀詩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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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系統警報。」鍾明和說，聲音緊張，「有人正在駭入公司的資料庫，目標是...是人事檔案。有人在查詢妳的資料，詩諾，全部的資料，包括地址、電話、甚至緊急聯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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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楊昱衍。」賀詩諾說，感覺到血液凝固，「他說他知道一切，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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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畫廊的燈光突然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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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只有應急指示燈發出綠色的微光。賀詩諾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急促且響亮。她聽見鍾明和的呼吸聲，緊張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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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鍾明和低聲說，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找到了賀詩諾的手臂，握緊，「我去檢查電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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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賀詩諾說，反手握住他的手，「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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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二樓傳來腳步聲。緩慢，沉穩，一步一步走下樓梯。然後是一個聲音，楊昱衍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愉悅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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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感人。IT部的守護者，終於表白了嗎？可惜，遊戲已經開始了，而妳們...都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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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強光突然亮起，是相機的閃光燈，直射賀詩諾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的失明中，她感覺到鍾明和將她拉到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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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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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推開家門，客廳的燈光刺痛眼睛。玄關處擺放著一雙黑色的高跟鞋，鞋跟細長，鞋面上有著細微的刮痕，顯然是匆忙脫下時碰撞的痕跡。賀詩朗坐在沙發上，背脊挺直，姿態優雅，雙腿交疊，手中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絲質襯衫，領口繫著一條深色的絲巾，頭髮挽成一個整潔的髮髻，幾縷碎髮垂在耳際，被空調的風吹得輕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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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回來了。」賀詩朗開口，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她放下茶杯，瓷器與玻璃桌面接觸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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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賀詩諾關上門，手指在門把上停留了一秒，「妳怎麼進來的？我給過妳鑰匙，但妳說永遠不會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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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從不回家。」賀詩朗說，站起身，動作流暢且精確。她走向書桌，腳步聲在木地板上迴盪，「或者說，妳回到這個房子，但這裡沒有生活的痕跡。只有乾淨得可怕的桌面，只有氣泡水，只有...」她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厚重的檔案夾，「只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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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的血液凝固。那個藍色的檔案夾，邊緣貼著標籤，上面寫著「失戀檔案」四個字。她的肩膀聳起，形成一個防禦的姿態，後背抵住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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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私人物品。」賀詩諾說，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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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是什麼。」賀詩朗說，她打開檔案夾，抽出其中一頁紙，「陳偉明，第三十八號，職業：建築師，分手原因：個性不合，日期：二零二二年三月十五日。但我在稅務局查不到這個人的任何資料，沒有地址，沒有電話，沒有社交媒體帳號。一個不存在的建築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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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出另一頁，「李志成，第一百五十二號，職業：海洋生物學家，分手原因：長期出差，日期：二零二三年七月八日。同樣，查無此人。還有這個，張大衛，第三百零一號，職業：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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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賀詩諾說，聲音提高，帶著防禦的尖銳。她走向姐姐，腳步急促，「妳為什麼要查這些？妳為什麼要翻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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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天下午，」賀詩朗說，將檔案夾扔在桌面上，紙張散開，灑落在玻璃面上，「我接到了一個電話。一個男人，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種...愉悅的惡意。他問我，知不知道我妹妹的五百次失戀都是假的。他說他有證據，包括伺服器紀錄，包括那些虛構人物的創建時間戳記，全部來自妳公司的IP位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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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昱衍。」賀詩諾說，感覺到膝蓋發軟。她扶住書桌的邊緣，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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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今晚會見妳。」賀詩朗走近一步，她的眼神銳利，帶著一種姐姐特有的、穿透性的審視，「他說妳會去，因為他威脅妳。他說妳是一個謊言，而他要揭穿妳。我打電話給妳，妳不接，我來這裡等妳，然後我發現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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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散落的紙張，聲音開始顫抖，「五百個男人，詩諾，五百個虛構的男人。妳從未失戀過，對不對？妳連初吻都還在，卻每天對我描述妳的約會細節，妳的分手痛苦，妳的...妳的所有故事都是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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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賀詩諾說，抬起頭，直視姐姐的眼睛。她的肩膀依然聳起，但下巴抬起，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全都是假的。沒有陳偉明，沒有李志成，沒有張大衛。沒有海邊的浪漫，沒有雨中的吻別，沒有那些我寫在部落格上的心碎瞬間。全都是鍾明和幫我寫的程式生成的，全都是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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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朗的身體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椅子上。她的臉色蒼白，嘴唇微微張開，眼睛裡的銳利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混合著震驚、心痛，和某種奇怪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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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賀詩朗問，聲音微弱，幾乎是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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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賀詩諾說，走向沙發，坐下，雙手捂著臉。她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悶啞且破碎，「因為妳是完美的。從小到大，妳就是標準答案。成績優秀，相貌出眾，嫁給對的人，住在豪宅，生兩個孩子，每年去馬爾地夫度假。妳的IG上全是幸福的證明，妳的人生是每個女孩夢想的模板。而我...我只是個平凡的妹妹，沒有妳漂亮，沒有妳聰明，連戀愛都沒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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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眼睛紅腫，但沒有淚水，「如果我不編造這些故事，如果我承認我從未戀愛過，妳會怎麼看我？爸媽會怎麼看我？他們會說，詩諾怎麼這麼沒用，三十歲了還沒人追，一定是有問題。所以我創造了五百個前男友，我讓自己看起來經驗豐富，看起來灑脫，看起來...不那麼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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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妳可憐？」賀詩朗問，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苦澀。她走過來，坐在妹妹身邊，距離只有一拳之遙，「妳覺得沒有戀愛經驗是可憐的？那妳知道我有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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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包裡取出手機，劃開螢幕，點開一個應用程式。螢幕上顯示著一張照片，是在一個豪華的餐廳裡，賀詩朗穿著一件紅色的禮服，微笑著靠在丈夫身邊。照片看起來完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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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去年結婚紀念日。」賀詩朗說，聲音平穩，但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時微微顫抖，「我們在馬爾地夫的餐廳，他送了我一條鑽石項鍊。我發了這張照片，收到了五百個讚。大家都說，詩朗好幸福，人生贏家，完美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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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滑動到下一張照片，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晚餐，但這次是從另一個角度拍攝。照片裡，賀詩朗的丈夫正低頭看手機，表情冷漠，而賀詩朗的笑容僵硬，眼神空洞地看著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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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同一晚，他上廁所時我拍的。」賀詩朗說，「他整晚都在傳訊息，給他的情人。那個馬地夫之旅，是他為了彌補他出軌而安排的。他在豪華套房裡對我說對不起，然後在我睡著後，去陽台打電話給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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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轉頭看著姐姐，震驚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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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忍受三年了。」賀詩朗說，將手機放在茶几上，動作沉重，「三年來，他每週三說要應酬，其實是去她那裡。三年來，我睡在主臥，他睡在書房，我們在孩子在場時扮演恩愛夫妻，在孩子睡著後變成陌生人。我維持著完美的假象，因為我怕，詩諾，我怕承認我的失敗，怕承認我選錯了人，怕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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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哽咽，肩膀聳起，與賀詩諾的姿勢驚人地相似，「怕承認我羨慕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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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慕我？」賀詩諾重複，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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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自由。」賀詩朗說，轉頭看著妹妹，眼睛裡閃著淚光，「妳雖然編造了五百個謊言，但妳可以自由地來去，可以自由地選擇，可以不用在每個早晨醒來時，看見身邊躺著一個不愛妳的人。而我，我困在這個完美的牢籠裡，每天演戲，每天微笑，每天...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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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握住賀詩諾的手。兩人的手都冰冷，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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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的謊言。」賀詩朗說，聲音輕柔，「我一直知道。當妳第一次跟我說妳交了男朋友時，我就知道是假的。因為妳的眼神，妳說到那個人時，沒有那種...那種光。但我幫妳圓謊，我幫妳騙爸媽，因為我想，至少妳還有編造的勇氣，而我連編造都不敢，我只能維持這個空洞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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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賀詩諾的聲音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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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離婚。」賀詩朗說，這句話說得堅定，但眼淚終於流下，沿著臉頰滑落，「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找了律師，我準備了證據，我準備搬出那個豪宅。但我不敢告訴任何人，我怕他們說，賀詩朗，完美的賀詩朗，居然被拋棄了，居然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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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有失敗。」賀詩諾說，反手握緊姐姐的手，「妳只是...妳只是選錯了人。這不是失敗，這是勇氣，姊，離開需要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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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呢？」賀詩朗問，擦去眼淚，但新的淚水又湧出，「妳的勇氣在哪裡？妳敢不敢承認那五百次是假的？敢不敢面對真實的自己，面對那個從未戀愛過、但渴望愛情的賀詩諾？敢不敢...讓那個威脅妳的男人知道，妳不在乎他揭穿妳，因為妳準備好開始真實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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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沉默。她看著散落的「失戀檔案」，那些虛構的名字，虛構的日期，虛構的分手理由。每一個都是她為自己建造的防護牆，每一個都是她逃避真實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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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賀詩諾說，聲音微弱，「如果沒有這些謊言，我就什麼都不是了。一個三十歲的助理，單身，沒有戀愛經驗，沒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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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有。」賀詩朗說，從包裡取出一張照片，遞給她，「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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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是賀詩諾和鍾明和，在公司的茶水間。鍾明和正遞給她一杯熱可可，兩人站得很近，賀詩諾低頭看著杯子，嘴角有著一個自然的微笑，而鍾明和看著她，眼神溫柔且專注。照片抓拍的是一個瞬間，一個未經修飾的真實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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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上個月去妳們公司時拍的。」賀詩朗說，「我當時想，這個男人是誰，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妹妹。然後我發現，他是IT部的鍾明和，那個幫妳編造五百個假男友的人。但妳知道嗎，詩諾，假男友不會用那種眼神看著妳，不會記得妳喜歡抹茶蛋糕，不會在妳加班時默默地守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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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看著照片，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那是鍾明和，那個安靜的、內向的技術宅，那個在黑暗中擋在她身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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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妳。」賀詩朗說，「真實地愛著妳，不是五百個虛構的戀人，而是這一個真實的人。但妳不敢面對，因為真實的愛情意味著風險，意味著可能受傷，意味著...妳不能再聳著肩防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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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辦？」賀詩諾問，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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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賀詩朗站起身，走向書桌，將那些散落的紙張一張一張撿起來，「我們燒掉這些。不是因為它們是恥辱，而是因為妳不再需要它們了。然後，妳要去找那個威脅妳的男人，楊昱衍，告訴他，他的遊戲結束了，因為妳不再害怕被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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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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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賀詩朗轉身，手中握著那些虛構的戀人檔案，臉上帶著一個真實的、疲憊但解脫的微笑，「我們姐妹倆，一起面對真實的人生。我離婚，妳戀愛。我們都不再完美，但我們終於...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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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廚房，賀詩諾跟上。賀詩朗打開瓦斯爐，藍色的火焰躍起。她將一張張紙張放在火焰上，看著它們捲曲、變黑、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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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號，陳偉明，再見。」賀詩朗說，聲音帶著一種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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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號，李志成，再見。」賀詩諾接過一張，放入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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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號，張大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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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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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一張，五百個虛構的戀人在火焰中消失。煙霧瀰漫，帶著紙張燃燒的氣味。賀詩諾看著灰燼飄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輕鬆，彷彿多年的重擔正在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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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張紙化為灰燼時，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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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眼。賀詩朗關掉瓦斯，走向門口。透過貓眼，她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走廊的燈光下，穿著深灰色的風衣，頭髮垂在額前，遮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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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楊昱衍？」賀詩朗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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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賀詩諾說，走向門口，聲音平穩，「是鍾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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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門。鍾明和站在那裡，手中拿著一個紙袋，臉上帶著焦急的表情。他的眼鏡滑到鼻樑上，頭髮凌亂，顯然是匆忙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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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妳手機裡裝了定位程式。」鍾明和說，聲音急促，帶著歉意，「對不起，我知道這是侵犯隱私，但我擔心妳，擔心那個攝影師會傷害妳。我查了他的背景，他不只是攝影師，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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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賀詩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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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楊氏集團的繼承人，但他接近妳不是為了家族聯姻。」鍾明和說，推了推眼鏡，動作急促，「他是為了報復。三年前，他的妹妹愛上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聲稱自己失戀過五百次，聲稱自己對愛情失望，結果卻是騙子，騙走了他妹妹所有的錢，還讓她懷孕後消失。那個女孩後來自殺了。楊昱衍一直在找那個騙子，他以為...他以為妳就是那個騙子的同夥，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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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什麼？」賀詩朗插話，聲音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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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他認為，懲罰一個用謊言玩弄感情的人，可以為他妹妹報仇。」鍾明和說，聲音顫抖，「他查到了妳的五百次失戀紀錄，他以為妳是另一個騙子，所以他設計了這個遊戲，要讓妳真正愛上他，然後拋棄妳，讓妳體會他妹妹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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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的身體僵硬。她想起楊昱衍在畫廊裡說的話：「我會讓妳真正愛上我，然後在妳最投入的時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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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錯了。」鍾明和說，向前走一步，站在門檻上，距離賀詩諾只有半步之遙，「妳不是騙子，妳只是...只是害怕。而我想保護妳，詩諾，不是作為同事，不是作為朋友，而是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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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什麼？」賀詩諾問，聲音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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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明和深吸一口氣，他的肩膀聳起，然後放下，像是在鼓起所有的勇氣。他的臉色潮紅，眼神堅定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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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第001號戀人。」鍾明和說，「真實的，不是編造的，不是虛構的。如果妳願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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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看著他，看著這個為她編造了五百個謊言的男人，看著這個在黑暗中擋在她身前的男人，看著這個此刻正真誠地、笨拙地告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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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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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賀詩諾說，聲音清晰且堅定，「但我們要從頭開始。不是從第001號，而是從第001天。而且，我們要先處理楊昱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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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處理了。」鍾明和說，嘴角微微上揚，「我把他的計畫發給了他家族的所有長輩，還有媒體。他現在忙著應付家族的質問，沒時間騷擾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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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朗站在一旁，看著這對年輕人，嘴角浮現一個真心的微笑。她悄悄退後，走向陽台，給他們留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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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五聲後，對方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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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賀詩朗說，聲音平穩且冷靜，「我準備好了。明天開始離婚程序。還有...我要爭取孩子的監護權，全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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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掛斷電話，看向窗外。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黎明即將到來。她不再完美，但她終於感覺到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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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賀詩諾和鍾明和的對話，輕柔且真實，不再是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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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再次響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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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朗女士？」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且帶著權威，「我是林賢熙。我知道妳明天要開始離婚程序，而妳的丈夫...他剛剛聯繫了我。他想要確保妳拿不到一分錢，並且失去孩子的監護權。他準備了一些...對妳不利的證據。妳需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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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告訴我這些？」賀詩朗問，聲音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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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的妹妹，」林賢熙說，「她現在和我的合作伙伴在一起。而我們，都討厭那些用謊言傷害他人的人。無論是婚姻中的背叛，還是感情中的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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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了。賀詩朗握著手機，看向客廳裡相擁的兩人，感覺到一種新的危機正在逼近，但同時，也感覺到一種奇怪的聯盟正在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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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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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打開電腦，螢幕的藍光在黑暗的客廳裡浮動。鍾明和坐在她身邊，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肩膀幾乎相觸。他的呼吸聲輕柔且規律，帶著一種技術人員特有的專注節奏。他的眼鏡反射著螢幕的光線，鏡片後的眼睛眯起，盯著開機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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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在硬碟的深層目錄裡。」鍾明和說，聲音壓低，帶著熬夜後的沙啞，「我設計了一個偽裝系統，讓那些虛構的人物檔案看起來分散在不同的資料夾中，有些偽裝成客戶聯絡簿，有些偽裝成舊的專案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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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這麼複雜？」賀詩諾問，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她的馬尾已經完全散開，頭髮垂在肩上，髮尾有些毛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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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要確保，即使有人駭入妳的電腦，也不會一眼看出這些都是假的。」鍾明和說，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游標在螢幕上快速移動，「每一個虛構的男友都有完整的背景故事，包括出生日期、身分證字號、工作履歷，甚至社交媒體的發文紀錄。這些資料分散在五個不同的雲端伺服器上，需要特定的密鑰才能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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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謊言網絡。」賀詩朗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她端著兩杯熱茶走過來，放在茶几上，瓷器與玻璃接觸發出輕微的聲響。她的眼睛下方有著濃重的陰影，但眼神清醒，「妳們打算怎麼處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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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除。」賀詩諾說，聲音堅定，「全部刪除。不只是這台電腦，還有雲端備份，還有公司伺服器裡的那些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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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留下痕跡。」鍾明和說，轉頭看著她，他的眉頭皺起，在額頭形成細紋，「大規模的資料刪除會觸發系統警報，IT部門會發現異常流量。而且，如果楊昱衍真的已經備份了證據，刪除原始檔案只會讓我們看起來像是在銷毀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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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該怎麼辦？」賀詩諾問，聲音帶著焦慮，她的肩膀聳起，形成一個防禦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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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需要刪除。」鍾明和說，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技術人員想到解決方案時特有的微笑，「我們需要覆寫。用真實的資料覆寫虛假的資料，讓謊言變成真相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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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賀詩朗問，坐在沙發對面，雙腿交疊，手中握著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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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鍾明和轉向賀詩諾，眼神專注，「我們把這五百個虛構的戀人，轉化為五百個真實的...可能性。每一個編號對應一個真實存在的人，一個我們可以驗證的人物，這樣即使有人查證，也會發現這些人確實存在，只是...只是與詩諾沒有實際的戀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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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謊言。」賀詩諾說，搖頭，「只是更複雜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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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是保護。」鍾明和說，他的聲音變得急切，身體前傾，「詩諾，妳不明白，在數位時代，徹底刪除是不可能的。總會有備份，總會有痕跡。但我們可以混淆視聽，讓真相變得模糊，讓楊昱衍無法確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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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賀詩諾問，「我們一直活在謊言裡？一直擔心被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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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鍾明和說，他伸出手，但停在半空中，沒有觸碰她，「然後妳公開承認，妳過去誇大了戀愛經歷，但妳現在選擇真實。妳不需要五百個虛構的戀人來證明妳的魅力，妳只需要...一個真實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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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在螢幕光線下顯得異常明亮，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情感。賀詩諾看著他，看著這個為她編造了五百個謊言的男人，突然意識到，這些謊言的每一個細節，都透露著他對她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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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賀詩諾問，聲音輕柔，「你知道我喜歡抹茶，知道我在壓力大的時候會想吃甜的，知道我害怕相親...你甚至知道，我會把虛構的分手日期設在雨天，因為我覺得那樣比較浪漫。這些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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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明和的身體僵硬了。他的眼鏡滑下鼻樑，他伸手推了推，動作緩慢且沉重。他的臉色在藍光下顯得蒼白，嘴唇微微張開，但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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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觀察了妳很久。」鍾明和最終說，聲音低沉，「不只是三年，不只是從妳進公司開始。我認識妳更久，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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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什麼？」賀詩朗插話，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姐姐特有的警覺，身體微微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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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明和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窗邊。他的背影在黑暗中顯得孤獨且緊繃。窗外，城市的燈火稀疏，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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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Ken。」鍾明和說，聲音從窗邊傳來，帶著一種遙遠的回響，「妳還記得這個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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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的血液凝固。阿Ken，她高中時暗戀的學長，那個她鼓起勇氣告白卻被拒絕的男孩，那個她為了挽回面子而謊稱甩了他的初戀，那個她編造五百次失戀故事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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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賀詩諾的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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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就是阿Ken。」鍾明和轉身，靠在窗框上，光線從他身後透過，勾勒出他的輪廓，「陳建國是我的本名，鍾明和是後來改的，隨我母親的姓。高中畢業後，我父母離婚，我選擇跟母親生活，換了名字，換了城市，換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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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賀詩諾說，站起身，腳步踉蹌，「阿Ken...阿Ken拒絕了我，他說他不喜歡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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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謊了。」鍾明和說，走向她，每一步都沉重，「那天，妳在圖書館後面等我，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綁成馬尾。妳跟我告白，說妳喜歡我三年了。我...我也喜歡妳，從妳高一進社團的第一天就喜歡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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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拒絕我？」賀詩諾問，聲音破碎，帶著十六年的委屈和不解，她的眼眶泛紅，淚水在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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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父親。」鍾明和說，停在距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就在妳告白的前一天，他因為欠債被追殺，他來學校找我，要我跟他一起逃跑。他說如果我不走，他會傷害我母親，會傷害...會傷害妳。他跟踪過我，他知道妳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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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顫抖，眼鏡後的眼睛紅腫，「我不能讓妳捲入我的家庭醜聞，不能讓妳被我的父親盯上。所以我拒絕了妳，我說了最殘忍的話，我說我從未注意過妳，說妳只是普通的女孩。我還說...我還說我喜歡的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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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謊稱甩了你。」賀詩諾說，淚水滑落，「為了面子，我告訴所有人是我甩了你，說你配不上我。然後這個謊言滾雪球，變成了五百次失戀，變成了我的保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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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鍾明和說，他的聲音帶著心痛，「我後來查過妳，透過共同的朋友，透過社交媒體。我知道妳編造了那些故事，我知道妳其實從未戀愛過，因為...因為妳一直在等我，或者說，在等一個能讓妳忘記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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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不出現？」賀詩諾問，聲音提高，帶著憤怒，「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為什麼讓我活在謊言裡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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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害怕。」鍾明和說，他終於伸出手，觸碰她的臉頰，指尖輕柔且顫抖，「我害怕妳已經忘了我，害怕妳真的有了五百個戀人，害怕...害怕妳恨我。所以我選擇了另一種方式陪伴妳。我進入妳的公司，我學習IT技術，我幫妳編造那些虛構的戀人，只是為了能夠每天看見妳，能夠在妳需要的時候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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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賀詩朗說，但聲音輕柔，帶著一種理解，「這太瘋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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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本來就是瘋狂的。」鍾明和說，轉頭看著賀詩朗，「詩朗姐，妳不也是嗎？為了維持完美的婚姻形象，妳演戲演了十五年。至少我的瘋狂...至少我的瘋狂是為了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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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看著鍾明和，看著這個曾經的少年，現在的男人。他的臉上有了皺紋，有了滄桑，但眼神依然清澈，依然帶著當年她在圖書館後面看到的那種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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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海邊。」賀詩諾突然說，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現在就去。天快亮了，海邊應該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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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鍾明和問，皺眉，「妳確定？我們還沒處理完電腦裡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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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們留著。」賀詩諾說，闔上筆記型電腦，螢幕的光線消失，客廳陷入半明半暗的晨光中，「那些代碼，那些虛構的人物，就讓它們留在那裡，作為我過去的墓碑。從現在開始，我要真實的，第00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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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朗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外套，扔給妹妹。「去吧。我會在這裡，處理我的離婚文件，還有...應付可能會打來的電話。」她的眼神與妹妹相遇，帶著一種姐妹間的默契，「但記得，日出前要回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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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接過外套，與鍾明和一起走向門口。在關門之前，她回頭看了姐姐一眼。賀詩朗坐在沙發上，背脊挺直，手中握著手機，姿態堅強且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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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賀詩諾說，「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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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什麼？」賀詩朗問，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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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也選擇了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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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隔絕了室內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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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風帶著鹹味，吹亂了賀詩諾的頭髮。他們脫下鞋子，赤腳踩在沙灘上，沙子冰冷且潮濕。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規律且沉穩，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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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冷嗎？」鍾明和問，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他的動作謹慎，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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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賀詩諾說，但她的身體在顫抖，「我只是...緊張。這感覺很奇怪，好像我們回到了十六年前，好像時間從未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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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了。」鍾明和說，他們沿著海岸線漫步，腳印被海浪沖刷，「我們都變了。我不再是那個無助的少年，妳也不再是那個告白被拒絕的女孩。但我們的感覺...」他停頓，轉身面對她，「我的感覺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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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賀詩諾說，聲音輕柔，「我一直以為我恨你，我以為我編造那些故事是為了忘記你。但實際上，每一個虛構的戀人都有你的影子。陳偉明的眼鏡，李志成的沉默，張大衛的溫柔...全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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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明和伸出手，這次沒有停頓，他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溫暖且乾燥，帶著長期操作鍵盤留下的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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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重新開始。」鍾明和說，聲音堅定，「不是作為阿Ken和詩諾，不是作為鍾明和和賀助理，而是作為...第001次。真實的，沒有謊言的，從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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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失敗了呢？」賀詩諾問，「如果我們發現，十六年的等待只是幻影，真實的相處並不如想像中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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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承認失敗。」鍾明和說，嘴角上揚，帶著一種釋然的微笑，「但至少，我們是真實地失敗，而不是虛構地成功。而且...」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她，「而且我已經準備好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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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詩諾展開紙條，上面是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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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買的一間小工作室，在舊城區，有足夠的空間放我的電腦設備，還有一個小陽台可以看到海景。」鍾明和說，「如果妳願意，我們可以在那裡開始。不是作為同事，而是作為...合作夥伴。妳可以開妳的離婚派對策劃公司，我可以做自由工程師。遠離那個充滿謊言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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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突然了。」賀詩諾說，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我們才剛剛...剛剛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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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鍾明和說，「所以這只是邀請，不是要求。妳可以考慮，可以拒絕，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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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答應。」賀詩諾說，打斷他，她的眼睛在晨光下閃爍，「但不是現在。現在我們需要先處理楊昱衍的威脅，需要幫我姊完成離婚，需要...需要確保我們不是因為逃避而選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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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鍾明和點頭，握緊她的手，「那我們先處理這些。但無論如何，第001次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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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沿著海邊漫步，太陽從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水面上。賀詩諾的肩膀不再聳起，她感到一種奇異的放鬆，彷彿多年的重擔終於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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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鍾明和的手機響起。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寧靜。他皺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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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公司。」鍾明和說，「IT部門的緊急警報。有人正在大規模刪除伺服器裡的資料，包括...包括妳的那些虛構檔案。但這不是我做的，我還沒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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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賀詩諾問，感覺到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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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位址顯示...」鍾明和盯著螢幕，聲音顫抖，「顯示是從蕭總監的辦公室發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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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曦？」賀詩諾驚訝，「為什麼是她？她怎麼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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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她。」鍾明和說，滑動螢幕，臉色越來越蒼白，「還有另一個IP，來自新加坡，是林賢熙的裝置。他們正在同時操作，一個在刪除，一個在...在複製。他們在搶奪那些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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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變得急促。賀詩諾轉頭看向城市的方向，在晨光中，高樓大廈的輪廓清晰且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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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得回去。」賀詩諾說，聲音急促，「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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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鍾明和猶豫，握緊她的手，「我們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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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次不會因為中斷而結束。」賀詩諾說，轉身面對他，眼神堅定，「但如果我们不回去，我們可能會失去一切。包括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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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跑向岸邊的道路，沙子在腳下飛濺。在身後，太陽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灑滿海面，但在他們前方，城市的陰影裡，一場關於數據、謊言和真相的戰爭正在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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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個他們剛剛離開的客廳裡，賀詩朗正握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臉色蒼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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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什麼？」賀詩朗對著話筒說，聲音顫抖，「趙慕時回來了？而且他...他帶著當年婚禮的錄影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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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且模糊，但賀詩朗的表情顯示，她聽到了某種改變一切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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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k3UeEi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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