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5）：腐靈國篇》

　　Lethe虹的雜貨店依舊雜亂。

　　櫃檯上堆著未拆封的紙箱，箱子上面疊著更小的箱子，像一座隨時會倒塌的塔。地上散落著緞帶、剪刀、幾卷不同顏色的包裝紙，還有一籃子不知放了多久的橘子，橘皮已經乾癟，散發著一股發酵的甜酸味。

　　角落裡掛著幾套禮服。深紅的，墨綠的，藏青的，每一套都用透明的防塵套仔細罩著，領口處別著手寫的標籤——「宴會用」、「備用」、「宴會後穿」。防塵套上積了一層薄灰，顯然掛在那裡很久了。

　　牆邊靠著好幾箱酒。軟木塞封口，瓶身上沒有標籤，只有用奇異筆寫的編號。A-7，B-3，C-12。字跡潦草，有些歪，有些擠，像是寫的人一邊寫一邊在做別的事。

　　Lethe虹趴在櫃檯上。

　　黑色的長髮披散在桌面，纏繞在那些紙箱和緞帶之間，像一團被遺忘的黑色毛線。她的臉埋在手臂彎裡，呼吸緩慢而均勻，嘴角還掛著一小條乾掉的口水痕跡。

　　今天是宴會的日子。

　　她早上起來的時候，把該準備的都準備了。花——希特帶來的那些花——已經被搬進宴會廳。向日葵靠窗，紫薇沿牆，茉莉花放在通風口附近，讓香氣可以順著氣流擴散到整個大廳。桔梗和扶桑花穿插擺放，藍雪花點綴在角落。

　　她花了一個上午盯著那些花，調整每一盆的位置。

　　「這盆向日葵轉錯方向了。」她對空氣說。沒有人回應她，但她還是把它轉了十五度，讓花面朝宴會廳中央。

　　「這盆紫薇的花不夠密，換一盆。」她說。

　　她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回到雜貨店，趴在櫃檯上，三秒鐘就睡著了。

　　她太累了。

　　……

　　Lethe虹蜷縮在櫃檯後面的那張舊藤椅上，睡得很沉。

　　她的頭歪向一側，黑色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眼睛都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平靜的夢。她的手裡還捏著一把扇子——黑色的扇面半開，搭在她的膝蓋上，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起伏。

　　腳邊散落著幾個布袋和竹籃，裡面裝滿了東西：臘腸、乾香菇、幾捆綠色的蔬菜、一罐看起來很貴的茶葉。還有一隻用油紙包著的、散發著香氣的火腿。宴會用的物資。

　　她大概剛從市集回來，還沒來得及收拾就睡著了。

　　雜貨店的門被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呀。灰塵從門框上震落，在光線裡炸開一小團灰色的雲。

　　希特赤腳走進來。腳底沾滿了巷子的泥和乾掉的血漬，在雜貨店的地板上印下一串淺淺的、髒兮兮的腳印。

　　露露卡跟在他身後。她的靴子踩在木板上只有極輕極輕的摩擦聲。冰藍色的長髮被她攏到一側，垂在肩膀上。魔杖重新掛回了腰間，但她沒有去碰它。

　　希特走到櫃檯前，低頭看著蜷縮在藤椅上的Lethe虹。

　　她的呼吸很均勻。嘴角有一絲不明顯的口水，從嘴角延伸到下巴，在光線下閃著微弱的光。睡得像一個沒有任何煩惱的人——或者一個煩惱太多、已經決定全部放棄的人。

　　希特伸出手。

　　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節，輕輕敲了敲藤椅的扶手。

　　叩。叩。

　　Lethe虹沒有醒。她的睫毛動了一下，但沒有更多反應。

　　希特又敲了兩下。叩。叩。這次用力了一些。

　　藤椅發出一聲抗議的嘎吱。Lethe虹的頭從一側歪到另一側，嘴巴動了動，像是說了一句什麼夢話，但沒有聲音。

　　希特嘆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輕輕搖了兩下。

　　「Lethe虹。」

　　沒反應。

　　「Lethe虹。」

　　他又搖了一下，這次稍微用力了一些。她的頭晃了晃，那縷從帽簷下鑽出來的黑色的頭髮在眉梢晃了兩下。

　　Lethe虹的眼睛終於睜開了。

　　先是那隻紅色的。瞳孔緩慢地收縮，像一台鏡頭在重新對焦。然後是那隻黃色的——慢了一拍才跟上，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她的視線落在希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慢慢移動，落在他身後的露露卡身上。

　　她看著那頭冰藍色的長髮，看著那雙祖母綠的眼睛，看著那張還掛著淚痕的、疲憊的、微笑的臉。

　　沉默。

　　然後Lethe虹笑了。

　　……

　　「哎喲，希特，這麼快。是新女友嗎？」

　　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那種含糊。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把那把半開的扇子從膝蓋上撿起來，啪的一聲甩開，遮住半張臉。紅黃異瞳在扇面上方彎成兩道月牙。

　　希特的表情沒有變化。

　　「不是。」他說。然後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緒。

　　灰塵在兩人之間的光柱裡緩慢翻滾。櫃檯上那束乾掉的薰衣草散發出若有若無的香氣。

　　「我在想，你派這些兔子救我。」希特的聲音很平，「你會比我更清楚情況。」

　　Lethe虹歪了歪頭。扇子在手中露出一隻紅色的眼睛。那隻眼睛裡沒有迷糊，沒有剛睡醒的朦朧——只有一種精明的、算計的、像在秤斤論兩的光：「你想怎樣？」

　　她的語氣很輕，帶著一種玩味的、挑逗的尾音。不是問句。是試探。

　　「我們希望救蜜莉恩。」希特說。

　　Lethe虹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扇子合起來，用扇骨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噠。噠。噠。

　　「很難呢。」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救你已經不容易了。」

　　她抬起頭，那雙異色的瞳孔直直地看著希特。

　　「你知道我為了把你從那個實驗室撈出來，動用了多少東西嗎？灣兔在京兔迷路的時候差點被門夾死，京兔在樓上繞了二十七圈才找到通風管道的入口。三十四隻不死兔子，每一隻都踩過一遍那條走廊。」

　　她伸出手，掰著手指數：「防禦系統。監視器。魔法偵測結界。還有那個該死的、會自動鎖死的鐵門。你以為那些東西是怎麼關掉的？」

　　希特沒有說話。

　　「是我。」Lethe虹把扇子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我花了三個小時。三個小時，用掉了半年份的——」

　　她突然停下來。那句話沒有說完。她把「半年份的」後面那幾個字吞了回去，像吞一顆太苦的藥。她的眼神閃了一下，然後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玩世不恭的模樣。

　　「總之，很貴。很麻煩。我不想再做一次。」

　　希特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轉頭，看向站在身後的露露卡。

　　「我有她。」他說。「露露卡很厲害。我見過她滅了一條村子。在蜜莉恩口中知道，她甚至可以滅了一個國家。」

　　他的視線回到Lethe虹臉上。

　　「只要解除她的手環，就可以了。」

　　Lethe虹看著露露卡。

　　那雙紅黃異瞳在露露卡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從冰藍色的長髮，到祖母綠的眼睛，到斥侯外套，到腰間那根魔杖，到靴尖上已經乾掉的血塊。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

　　「不行。」她說。語氣很輕，但很確定。「救你已經不容易了。如果你再陷入險境之中，我不一定能救你。」

　　希特看著Lethe虹。

　　他看著她那雙玩世不恭的、總是帶著笑意的、紅黃異色的眼睛。

　　想起她故意裝作不會數數的樣子。

　　想起她說「我要給大家知道，我買的是什麼花」時那種得意洋洋的表情。

　　想起她站在雜貨店門口，用扇子指著他說「三倍的價錢，不貴」時那種真誠的、坦蕩的欣賞。

　　她可以用三倍價錢買他的花。

　　她可以從實驗室中救他。

　　她現在嘗試阻止他陷入危險之中。

　　這個Lethe虹不是沒有方法。只是不希望希特重回危險之中。

　　希特和Lethe虹本應是陌生人。素昧平生。一個種花的，一個買花的。交易完成之後，銀貨兩訖，各走各路。這才是正常的。這才是合理的。

　　但是在Lethe虹敢違法闖入實驗室救他的時候——

　　希特斷定了一件事。

　　不知道為什麼。

　　但是希特的存活對Lethe虹很重要。

　　……

　　蜜莉恩的存活對Lethe虹不重要。

　　露露卡的存活對Lethe虹不重要。

　　但，希特的存活對Lethe虹很重要。

　　不知道為什麼。

　　但這一點，可以利用。

　　希特深吸一口氣。灰塵和樟腦的氣味灌進肺裡，讓他的喉嚨癢癢的。他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腳趾蜷了一下，又鬆開。

　　「我一定會救蜜莉恩。」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管有沒有你的幫助。」

　　Lethe虹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那隻紅色的，那隻黃色的，同時縮窄了一點點。不是憤怒，不是驚訝——是一種重新審視、重新評估的、像在秤上多加了一個砝碼的表情。

　　「你肯定嗎？」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沒有了剛才那種玩味的輕佻。「你就是自己送死。」

　　她把扇子打開，又合上。

　　「你和蜜莉恩一起睡了幾天——」她頓了一下，紅黃異瞳裡閃過一絲曖昧的光。「不是真的愛上她了吧？」

　　希特的眉頭動了一下。

　　「不是。」他說。

　　這兩個字說得很快，快到像是在否認一個不該被提出來的問題。但他的耳朵沒有紅。他的心跳也沒有加速。他說的是實話。

　　「是因為責任，或者是內疚。」他說。

　　Lethe虹看著他。看了很久。

　　「不像你。」她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近乎遺憾的語氣。「我聽說你是更加看重得失的人。」

　　希特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灰銀色手環。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發亮。那股鈍感還在——濕棉花一樣塞在太陽穴裡，讓他的腦袋轉得比平時慢半拍。

　　他舉起手腕，把手環朝向Lethe虹。

　　「你說我有清醒的魔法。」他說。「或者戴上它以後，我沒有這麼看清楚，算清楚所有得失了。」

　　他停了一下。那句話在他的腦子裡轉了半圈，然後自己找到了一個出口：

　　「或者是說，我更加感性了。」

　　……

　　Lethe虹沒有說話。

　　她的視線從希特的手環上移開，轉向他身後的露露卡。

　　「你呢？」她說。語氣沒有了剛才對希特的那種熟悉和隨意——多了幾分冷淡，幾分審視。「為什麼還要救蜜莉恩？你不是一路追殺她的嗎？」

　　露露卡沉默了很久。

　　久到灰塵在光柱裡翻了不知道多少個滾。久到雜貨店外面傳來一聲遙遠的、不知誰家孩子的哭聲。

　　然後她開口了。

　　「我以為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蜜莉恩。」她的聲音很輕。「我以為自己愛她，我願意付出一切。」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指上還有乾掉的血跡。指甲縫裡還卡著暗紅色的、洗不掉的東西。

　　「其實我根本不了解她。一點也不理解。」

　　Lethe虹歪了歪頭。扇子在手中轉了一圈。

　　「你殺了這麼多人。還想殺她。」Lethe虹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你覺得她想見你？」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

　　露露卡沒有躲。

　　「因為我找到了，不殺蜜莉恩的方法。」她抬起頭，祖母綠的眼睛直直地看著Lethe虹。那雙眼睛裡沒有淚，沒有笑，只有一種篤定的、安靜的光。

　　「『愛魔』的解藥，是希特。」

　　希特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Lethe虹的眉毛挑了一下。只挑了一下，然後就放下了。

　　「我希望告訴她，我終於找到了保護她的方法。」露露卡說。

　　「就這？」Lethe虹質疑。

　　但露露卡沒有退縮。

　　「足夠了。」她和希特齊聲說。

　　兩個聲音疊在一起。

　　一個沙啞，一個輕柔。一個低，一個高。像兩條不同頻率的弦被同時撥動，發出一個不和諧的、但意外地堅定的和弦。

　　Lethe虹看著他們。

　　那雙紅黃異瞳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像一隻貓在看兩隻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老鼠。匪夷所思。徹頭徹尾的匪夷所思。

　　一個種花的。一個殺人的。一個被關在地下實驗室的少女。一個總理。一個詛咒。一個追殺。

　　這些亂七八糟的線——怎麼會纏在一起的？

　　她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氣很長，很輕，像是在把胸腔裡所有的空氣都擠出來。她靠在藤椅的椅背上，藤條發出吱呀一聲悲鳴。

　　……

　　「方法是有的。」

　　希特的眼睛亮了一下。露露卡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但是我要收取代價。」

　　Lethe虹把扇子往桌上一拍。啪。那聲音不大，但很清脆，像一個法官的木槌敲在桌上。

　　希特和露露卡同時點頭。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問代價是什麼。

　　Lethe虹看了他們一眼，嘴角慢慢上揚。

　　「一，加入『獵魔計劃』。」

　　她伸出一根手指。

　　「用計劃內的積分還債。至於債務內容——」她說。「隨後給你。」

　　希特和露露卡點頭，什麼也沒有問。

　　Lethe虹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向我施展清醒的魔法。」

　　她笑了。

　　那種惡作劇得逞的、唯恐天下不亂的、帶著明顯挑釁意味的壞笑。

　　希特愣了一下。

　　「親親？」露露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不確定的、小心翼翼的困惑。

　　「是一個可行的方法。」Lethe虹把扇子半遮在臉前，只露出那雙彎成月牙的紅黃異瞳。

　　「有別的方法？」希特問。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但耳朵尖已經開始泛紅。

　　「不教你。」Lethe虹說。

　　三個字。乾脆俐落。不給討價還價的機會。

　　……

　　希特幾乎翻了個白眼。

　　他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然後又放下來，嘴角微微抽搐。

　　我這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露露卡站在他身後，雙手垂在身側，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Lethe虹雙手攤開，仰著頭，閉上眼睛。

　　「來吧。」她說。

　　希特站了兩秒。他看了看Lethe虹那張閉著眼睛、帶著笑意的臉，又看了看身後的露露卡——露露卡微微側過頭，不敢直視，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

　　他深吸一口氣。

　　赤腳踩過地板，走到Lethe虹前面。他彎下腰，把身體貼在Lethe虹身上。他的姿勢很僵硬，渾身上下每一個關節都在說「我不舒服」。

　　Lethe虹睜開一隻眼睛——那隻紅色的。

　　「不用這麼拘謹。」她說。

　　然後她伸出手，拿起希特的右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隔著衣料，他能感覺到心臟的跳動——平穩的，從容的，一點也不緊張。不像他的心臟，正像打鼓一樣在胸腔裡亂撞。

　　她又拿起他的左手，放到自己的臀部。那裡的曲線柔軟而溫暖，隔著裙子，他感覺到自己粗糙的、滿是厚繭的掌心貼上了一層細軟的布料。

　　希特的身體僵住了。

　　Lethe虹抬起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十根手指在他後頸交扣，冰涼的指尖貼著他發燙的皮膚。她把他的頭輕輕往下拉了一點，然後閉上眼睛。

　　「來吧。」她又說了一次。

　　希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藤椅的靠背上，紅黃異瞳被眼皮覆蓋，睫毛微微顫動。她的嘴角還掛著那個壞笑。

　　他低下頭。

　　嘴唇貼上她的。

　　很慢，很猶豫，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在岸邊伸出一隻腳，試探水溫。

　　嘴唇是溫熱的。帶著一絲桂花的甜香——大概是從市集回來的路上，沾到了什麼。她的嘴唇比露露卡的軟，比露露卡的暖，回應他的方式也不一樣：露露卡是被動的，是靜止的；她是主動的，是跟隨的，像兩片葉子在風中碰在一起，又分開，又碰在一起。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

　　露露卡站在後面，雙手遮住雙眼。但她的手指沒有完全合攏——指縫之間，露出一道細細的縫隙，一隻祖母綠的眼睛正透過那道縫隙，瞪大了看著那兩個交疊的身影。

　　她的臉紅到了脖子根。

　　吻結束了。

　　……

　　希特直起身體，往後退了兩步。他的耳朵紅得像兩團火，嘴唇上還殘留著桂花的甜味。

　　Lethe虹睜開眼睛。紅的黃的，同時眨了眨。她用拇指輕輕摸了摸自己的下唇，歪著頭，像在品嚐一道剛吃完的菜。

　　「技巧一般。」她給出評價。

　　聲音裡沒有嫌棄，沒有嘲笑，只有一個誠實的、近乎專業的評論。

　　然後她把扇子撿起來，啪的一聲甩開。黑色的扇面遮住半張臉，只露出那雙紅黃異瞳。那雙眼睛裡的笑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沉靜的、像一潭深水一樣的光。

　　「但是我確實有一個明確的方案。」

　　她沒有說方案是什麼。

　　她只是走到櫃檯後面，拉開一個抽屜。抽屜裡放著一卷羊皮紙，用紅色的絲帶綁著。她把那卷羊皮紙拿出來，放在桌上，然後抬起頭，看著希特和露露卡。

　　那雙眼睛裡映著雜貨店昏暗的光。沒有惡作劇，沒有挑釁，沒有一絲一毫的玩味。

　　只有一個計劃。

　　一個她還沒有說出口的、完整的、每一步都已經算計好的計劃。

　　希特看著那卷羊皮紙。

　　露露卡看著那卷羊皮紙。

　　Lethe虹動了動她的魔杖，兩卷羊皮紙現出她的計劃。

　　雜貨店的門外，暮色更濃了。灰色的天空變成深藍色，深藍色變成墨色。遠處的鐘樓敲了六下，沉悶的鐘聲一波一波地傳過來，穿過髒兮兮的窗戶，穿過滿屋的灰塵，落在三個人的肩膀上。

　　Lethe虹把扇子合起來，指了指希特，又指了指露露卡。

　　「今晚有一個宴會。」她說。「你們兩個，趁機潛入實驗室。」

　　希特皺了一下眉頭。

　　「宴會？」

　　「對。」Lethe虹從容的、篤定的、帶著一點神秘的笑。

　　「靈腐國總理的宴會。」她說。

　　希特的心跳漏了一拍。

　　露露卡的手按上了腰間的魔杖。

　　今晚行動將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