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暈倒兩次了，再不逃就是白癡。我心裡這麼想，於是在他們三雙眼睛的注視下，我勉強撐起身子，裝出虛弱的笑容說：「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我最近可能身體微恙，我這就去醫院檢查⋯⋯。」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6Jdai33t
茶仔第一個開口：「好啊，阿俊，你打工又要上課，真的太拚了……而且這房子最近真的怪怪的。」他說話時眼神還算乾淨，至少不像其他人那麼黏膩。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9SOfOcrB
阿徹卻立刻傾身過來，語氣軟得讓人起雞皮疙瘩：「沒事啦，阿俊，我覺得最近過得特別舒服呢。你不用去醫院，我來照顧你就好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UBddzO69
他一靠近，一股濃烈的香水味直衝鼻腔，嗆得我猛咳幾聲。那香味底下，隱隱混著另一種味道——像腐肉混著甜膩的霉味，讓我胃裡一陣翻攪。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4OOIOMUI
我還沒回過神，小熊就甜甜地接話：「阿俊呀⋯⋯抱歉，是不是我流血讓你昏倒了？你平時那麼照顧我們，這次換我們照顧你啊。」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Z8qnq6tV
他的笑容還是那麼粉嫩可愛，但我腦中卻瞬間浮現鏡子裡那張扭曲的跪笑臉，寒毛瞬間全部立起。我趕緊站起來，抓起外套：「沒關係，小熊你要準備期末展覽了吧，阿徹也有比賽，我這就拿健保卡出門看醫生，你們別忙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kqkgUzvz
話一說完，我幾乎是逃也似地衝出大門。
路上，我拿出手機狂搜附近的宮廟，終於找到一間據說很靈驗的。我從沒求神問卜的經驗，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到了廟前已是半夜，廟門緊閉，門神畫像在月光下瞪著我。我蹲坐在石階上，回想這陣子的怪事，眼眶突然發熱。正當我覺得無助到極點時，一台機車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刺眼的車燈照得我睜不開眼。一個帶著痞氣的男聲響起：「喲，小子，無家可歸呀？」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Eb96nl8J
車燈熄滅後，我才看清眼前的人——大約30到40歲，穿著綠色寬鬆褲子，上身是緊身黑色短袖，外罩一件現代道袍，臉上戴著全黑口罩，眼神卻意外和氣。「呃⋯⋯你是？我不是無家可歸，我是有事要來廟裡求助的⋯⋯只是時間太晚。」我無力地說。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9r3lETbA
他笑了笑：「子時陰氣最盛，廟門關著也正常，人要下班，神明也要休息啊。不過我們家老大是會夜巡的，是祂通知我來的。我叫阿孝師，我是來幫你的。」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YqaIUil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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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領我從廟旁小門進到內廳，我把這陣子發生的事一股腦全倒出來。阿孝師聽完，抓抓頭又抓抓胸口，表情凝重：「嗯⋯⋯這狀況目前不好說呢。不知道是房子本身有問題，還是什麼東西混進去了，甚至⋯⋯有可能已經發生奪舍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Eih77gHy
我聽得一頭霧水，只能問：「師父，太專業的名詞我聽不懂，但我能做什麼？」他從抽屜拿出一張黃符塞到我手裡：「這張你貼身帶著，我們老大會護著你。接下來這三張紅筆寫的，你拿回去貼——一張在大門口，一張在你房間門口，一張在廚房火爐下面。我請老大去探探底，你貼完就傳訊息給我。」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eNpN26VX
我們交換了聯絡方式，他拍拍我肩膀，笑得眉眼彎彎，我心裡竟然真的安穩了許多。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AcNrz0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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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我照他的話把符都貼好。做完後，我走到宿舍外面傳訊息給阿孝師。他秒讀，馬上回：「去外面繞半小時再回去，把符的狀況告訴我。」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bfKaHGAo
我聽話在附近晃了半小時，回到宿舍時，三張符都完好無損。正當我蹲下來準備回收時，茶仔忽然從外面走回來。大熱天，他居然穿著高領長袖，脖子包得密不透風。他看到我，先開口：「阿俊⋯⋯你怎麼回來了？你回來給我們照顧吧？」眼神閃爍得厲害。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qwW8YpJN
「呃，沒事，檢查報告今天才出來，你別擔心。」我勉強笑了笑，正要轉身，他卻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臂。那隻手冰冷得像從冰箱拿出來，我渾身一顫。就在這瞬間，我手中那三張紅符裡，其中一張竟然「啪」的一聲自己裂開，像被無形的手撕碎。茶仔也同時後退，癱軟地跌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n4lX0Ue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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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仔，你怎麼了？還好嗎？」我緊張地問。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vMM7dnzP
「沒事⋯⋯我⋯⋯我剛剛在做什麼嗎⋯⋯？」他茫然地抬頭，眼神空洞得可怕。我想起阿孝師的叮囑，不能在屋裡待太久，趕緊轉身衝出門。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H55LDiX4
就在關門的前一秒，我瞥見茶仔拉高的高領下面，脖子與鎖骨處竟布滿了暗綠色的霉斑，像潮濕的牆壁長了黴一樣，一塊一塊的。我逃也似地跑下樓梯，心臟狂跳。跑出宿舍大門時符紙碎片在身後像雪一樣飄落。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RS5tSAT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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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阿孝師傳來一行字：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kzgXipYk
「老大說……它的一部分已經跟著你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d7yVrlrV
小心鏡子。」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BdkH3v4w
我抬起頭，看見機車後照鏡裡的自己——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8etCh6ab
嘴角，正緩緩勾起一個我從沒見過的、詭異的微笑。
我不禁心想，運氣一向不好的我，這次大概真的抽中了最壞的那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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