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阿孝師那裡，我就把剛才在機車後照鏡裡看到「自己」異狀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他聽完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二話不說就把他一開始給的那張貼身黃符抽出來，塞進一個小瓷碗裡。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prCB5ges
「燒掉，化水，全部喝下去。」他的語氣不容拒絕。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q5R3iyub
我照著他的指示，一步一步做。當火柴點燃符紙的那一刻，黃紙在碗裡迅速捲曲，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我忽然感覺腳底板像有無數細針在爬，癢得我差點跳起來，背後更是一陣惡寒直竄後頸，像有冰冷的手指正沿著脊椎往上爬。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zR8HIVy4
接著，我端起碗，喝下第一口符水。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fKW9DuxD
第一口還沒嚥下，腳底忽然像有無數隻小蟲在爬，癢得我差點把碗摔掉。背後一股惡寒直竄上後頸，像有人拿冰冷的手指沿著脊椎往上滑。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LTKZU0Q4
當第二口符水進喉的瞬間，我的大腦像被雷劈中，整個人猛地抽搐，雙眼不聽使喚地往上吊，白眼球全露了出來。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口水混著血絲從嘴角流下。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2stbGmtX
阿孝師見狀，搶過碗，把剩下的符水硬灌進我嘴裡。液體明明該是冰涼的，卻像滾燙的鐵水，一路燒進食道、燒進胃袋。我痛得眼淚狂流，喉嚨像被火鉗夾住，卻還是不停吞嚥。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PxNOAAKP
嚥下最後一口時，我雙手不受控制地狂顫，抓起桌上的紅毛筆，在木桌上狠狠寫下一個字——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bQOIPqzw
䢮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sLfNtrPT
然後我猛地彎腰，吐出一大灘烏黑黏稠的東西，像腐爛的墨汁混著頭髮，腥臭味瞬間充滿整個內廳。
我渾身癱軟地坐倒在地上，喘得像快死掉。阿孝師默默拿來溫毛巾，讓我擦臉擦身，又拿掃把把地板上的穢物清乾淨。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我攙扶起來，讓我看清楚桌上那個用鮮紅毛筆寫下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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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已經把你身上的壞東西驅走了。」他指著那個字，聲音低沉，「小子，這個字你有印象嗎？」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7mXELwTFC
我盯著那個「䢮」，腦海裡像被人硬生生拉開一扇塵封已久的門，許多回憶瞬間湧了出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zcPlheqD
「嗯……」我聲音沙啞。
「這個字怎麼唸？雷嗎？」阿孝師抓抓頭：「我看不太常見。」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rT1UquQW
「它唸（ㄌㄟˋ）意思是……雨的意思，下雨的樣子。」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QFvzXmXW
「你中文系的？連意思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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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苦笑：「不是……正因為這個字很特別，我才記得那麼清楚。我高中當助教的時候，有一個學生，叫劉䢮。」
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我的思緒瞬間被拉回高二那年。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8JTYtnTn
那時候家裡經濟很差，我從高一開始就拼命打工。高二時，因為成績穩定，補習班老師讓我當助教，輔導低年級的學生。眾多學弟妹裡，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劉䢮。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83ONTJpf
他長得白白淨淨，身材瘦小，成績中等。之所以特別記得他，是因為每次放學，其他孩子都像鳥一樣四散急著飛走，只有他總是默默留下來，幫我擦黑板、抬椅子，有時甚至陪我整理教室到很晚。後來我才知道，他爸爸很早就過世，媽媽跟別的男人跑了，只剩外公一個人帶他。他怕太早回家，外公還要忙著煮飯給他吃，所以寧願留在補習班耗時間。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yemtd86e
「那你都不吃晚餐嗎？」有一次我一邊批改作業，一邊隨口問他。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FqBsDrdt
他低著頭，把椅子一張張翻上桌子，小聲回答：「嗯……我連上補習班的錢都是補習班補助的……」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iG5GpgBR
我心裡一酸，笑著揉揉他的頭：「哎喲，你早說啊！老師在便利商店打工，有些快過期的便當，我偷偷拿給你吃。我自己為了省錢也都在吃那個，哈哈。」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TqP9M7Wj
他頭低得更低了，但我還是看見他耳根紅了起來，小聲說：「……謝謝老師。」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a0F8ZLvQ
後來有一天，我們聊到他的名字。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8hNrLbiK
我擦著白板，背對他問：「䢮這個字真的很特別欸，我第一次看到根本不會唸。」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TA96wo9v
他正吃著我給的便當，聲音小小的：「大家都唸成雷……我其實不太喜歡這個字。」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sgGZblK1
「為什麼？很酷啊。還是因為諧音『流淚』？」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Dy0NTKRo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說：「外公說，我出生那陣子一直下大雨，所以爸媽給我取這個名字。䢮……就是雨的意思。」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eVQ2j6Zt
我笑著回頭：「下雨不會不好啊，我很喜歡下雨天欸，安靜又舒服。」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7mIeAIbQ
他扒完最後一口飯，口齒不清地說：「我不喜歡……不是因為雨，而是這個字還有別的意思……我很不喜歡……」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FBsxOB8O
我正想追問「是什麼意思」，就被班主任突然叫去辦公室。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gvse3VSS
「阿俊，你來一下！」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LGirTfNp
我尷尬地拍拍劉䢮的肩膀：「下次再告訴我喔！」然後吐吐舌頭就離開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H5GwbxyN
那是我最後一次跟他聊到這個字。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Rh2wmwY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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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被阿孝師燃燒金紙的味道拉回現實。他已經開始在壇前忙碌，拿出紙錢和一塊黑布。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7rkwDtCq
「師父，你在做什麼？」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Q5CMmWIw
「做準備啊。」他轉頭看我，眼神認真。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tc8qxPmg
「看你的表情，我猜你心裡已經有人選了。等等我們來觀落陰，看看這個人到底跟你的情況有沒有關係。」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a3Net8Kx
他說觀落陰三個字說得像要打一場球那麼輕鬆，但我卻覺得後背發涼。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v06SdsxX
「嘛，死馬當活馬醫。」阿孝師開始擺陣，在廳中放了一張椅子，「待會兒我會用這塊黑布蒙住你的眼睛，一邊搖鈴一邊念咒。你什麼都不要想，只要心裡牢牢記著那個字的主人——還有他的生辰月日就行。」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PCeWVfvy
聽阿孝師這麼說，我趕緊打電話回以前的補習班，問出了劉䢮的出生年月日。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DK4JYw3F
阿孝師披上正式的道袍，一邊調整紅繩，一邊叮囑：「當你開始看到畫面時，記住——絕對不要干涉，也絕對不要回頭。時辰快到時，我會倒數十秒，你就準備回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TNVUOnCa
我吞了口口水：「不能回頭？」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DKLI1pih
他看了我一眼，聲音忽然變得極輕：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8vriiYzf
「是啊……回頭的話，回來的就不只有你了。」
所有準備都完成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wZ80EKKY
我坐在椅子上，心跳快得像要炸開。阿孝師在我小拇指上綁了一條紅繩，拍拍我的肩膀，半開玩笑地說：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2ZYyoes2
「我倒數十秒的時候，也會拉這條繩。你他媽的一定要給我回來，聽到沒有？」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wuky4YTI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EqNfzb9d
黑布蒙上眼睛的那一刻，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漆黑。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5yl7k3Gm
阿孝師的鈴聲響起，低沉的咒語像潮水般包圍了我。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hu1400xr
觀落陰，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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