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作之赫-藏不住 - 第十七章第一次正式吵架

在一起半年多了。

他们明明都在横店，两个片场隔不到二十分钟的路，却比异地的时候更难见面。

经纪人敲打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以前她收工早，可以绕路去《归鸾》片场，站在人群后面看他一眼。现在不行了——公钰涵说了，别再去了，剧组人多眼杂。

以前他拍完大夜戏，会让人买好早餐送到她酒店前台，便利贴上写“今天拍戏加油”。现在不行了——徐以若说了，外卖有记录，太显眼。

以前他们可以在酒店房间里见面，关上门，没有人知道。现在连这个都变得小心翼翼——两家酒店附近都多了“眼睛”。不知道是狗仔还是谁派来的，但经纪人的警告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他们在同一个城市，隔着一刻钟的车程，却只能像异地一样，靠视频和消息维持联系。

甚至比异地的时候更累。

因为异地的时候，没有人盯着他们。

现在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网上的番位之争已经烧了一阵子，没有要停的意思。

张凌赫的“黑历史”被翻出来——刚出道时的青涩试镜片段、早期访谈里被断章取义的几句话、甚至有人翻出他大学时的旧照，说他“整过容”。

田曦薇的也一样——有人说她“资源咖”，有人说她“耍大牌”，有人把她几年前综艺里的一句玩笑话剪出来，配上耸动的标题到处转。

两个人都知道，这些“黑料”不是巧合。

番位之争到了白热化阶段，两边团队都在暗中使劲。压对方番位最快的方式，就是让对方的人看起来“不行”。

他们心知肚明。

但谁都没有说破。

那天，田曦薇在《嫁金钗》拍了一场情绪很重的戏。

角色被婆家羞辱，一个人跪在雨夜里，哭到失声。导演要的是那种“哭到没有力气哭了”的状态——她拍了九条。

第九条过了的时候，她已经站不起来了。助理小鱼跑过去把她扶起来，她的戏服湿透了，头发上全是泥。

回到酒店，她洗了澡，换上自己的衣服，坐在床边。

她拿起手机，打开张凌赫的对话框。想发点什么，但手指停在那里。说什么呢？说“我今天拍了一场哭戏，好累”？他也很累。说“今天有没有想我”？太矫情了。说“我想见你”？他们不能见面了。

公钰涵的话还在她脑子里：“别让人拍到。再有一次，你俩的事就不是我压得住的。”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她发了一条：“收工了吗？”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在忙？”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不是那种“男朋友不回消息就会胡思乱想”的女生。她从来不是。

但今天她太累了。太需要他了。

而他不在。

她拨了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第三次，她只响了两声就挂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被子蒙在头上。

她哭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委屈。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手机终于震动了。

张凌赫：“对不起，刚才在拍一场大夜戏，手机放在小周那里——妳打给我了？”

她没有回。

又震了一下：“薇薇？”

她还是没回。

然后他打过来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接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点喘，像是从片场跑出来打的。

“没事。”她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

“妳哭了？”

“没有。”

“薇薇——”

“我说了我没事！”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下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吼你。”

“没关系。”

“我只是——”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今天拍了一场哭戏，拍了九条。我跪在雨里，浑身是泥，哭到最后没有眼泪了，导演才过。我回到酒店，一个人，我想跟你说说话，但你不在。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

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拍戏。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

她的声音碎了。

“我好累，凌赫。我今天好累。我好想跟你说说话，但你不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对不起。”他说。

“你不要说对不起。”

“但是——”他顿了一下，“是我没接到电话。”

“我又没有怪你。”她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在拍戏。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她没说完。因为想说出口的那句话太重了——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沉默。

过了几秒，张凌赫开口了。他的声音低下来，不是疲惫，不是平静——是那种听到什么让他心疼的事之后，一下子软下来的声音。

“薇薇。”

“嗯。”

“对不起。”

“……嗯。”

他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妳今天那么难过。”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好像怕说重了会让她更难过。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以前哪怕心情再差，最多发一句“在吗”，然后安安静静等回复。因为他要拍戏，因为他有工作，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很懂事。

但今天她太累了。吼完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撑不住了。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小。

“所以妳今天真的很难过。”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怨气——只有心疼。

她听出来了。他的声音变了，变低了，变柔了，像是一个人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嗯。”她咬住嘴唇，只发出了这一个音。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说“你不要说对不起”。

因为她听出了这两个字里的分量——不是道歉，是内疚。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她身边、却没有在的那种内疚。

“我不知道你今天这么累。”他的声音有点哑，“妳应该跟我说的。”

她愣住了。

“妳每次都说『还好』、『没事』、『有一点』。”他说，“妳把那些最重的部分藏起来，只给我看最轻的那一层。然后等到撑不住了，妳打三通电话，妳哭，妳说好累——我才知道原来妳今天这么难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薇薇，我没办法在妳身边，是因为我们虽然只隔了二十分钟，但中间有经纪人的眼睛，有狗仔的镜头，有番位之争，有太多我们不能控制的东西。但是——妳可以告诉我。妳可以不藏。妳可以说『我今天好难过』，而不是『没事』。妳说出来了，我至少可以在电话里陪妳。”

她听着，眼泪一直掉。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烦。”她说。

“我什么时候觉得妳烦过？”

“现在。”

“现在也没有。”

“你……只是很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对。”他说，“我很累。”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

“但妳知道我在累什么吗？”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是在觉得和妳一起很累。我是在累——为什么我们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却搞得像隔了一千公里。为什么妳哭了我不能在旁边陪着。为什么妳打了三通电话，我只能等到四十分钟后才回。”

他停了一下。

“我刚才听妳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想过去找妳。”

她的心揪了一下。

“那你来啊。”她说。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她知道他不能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妳知道我不能。”他说。

不是责备。是陈述。但正是这种平静的陈述，比任何责备都让人难受。

“……我知道。”她的声音小下去。

又是沉默。

“薇薇。”

“嗯。”

“我也好累。”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也不是疲惫的平静，而是把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说出口的那种声音。

“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她放在心里没说出来，却从他嘴里听到。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想我们这样算什么。”他说，“我们明明在同一个城市，隔二十分钟的路，却搞得像隔了一整个大洋。我不能去找妳，妳不能来找我。我们发消息要小心，打电话要躲在房间里。我连给妳点一杯热巧克力，都要把便利贴撕掉，因为怕被人看到字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

“妳告诉我，这算什么？”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他说：“我不想分开。”

“我也不想。但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想跟妳吵架。我们不要吵架。”

“我没想跟你吵架。”她的声音带着鼻音，“我只是今天太难过了。你又不回消息，又不接电话，我就在想——你是不是也觉得累了？你是不是也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跟我在一起太麻烦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薇薇。如果我怕麻烦，我一开始就不会大半夜坐六七个小时高铁去青岛找妳。”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种话，我都会哭。”

“那妳哭吧。”他说，“哭完就好了。”

“你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慢慢平复下来。

“凌赫。”

“嗯。”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会好的。”他说。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不是答案，但好像也不需要答案。他只是说了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想过很多遍，终于等到她问了。

“……真的会好吗？”她的声音还有点哑，“还有网上那些……”

“会好的。”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更轻，但更确定，“相信我。我们会越过越好的。”

她闭上眼睛。会好的。他说会好的。她不知道他凭什么这么笃定，不知道他是真的有办法还是在安慰她——但这一刻，她选择相信。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话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慢慢地，像是两条河流汇到了一处。空气里那些尖锐的东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静的笃定——好像刚才把心里最重的话都说完了，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凌赫。”

“嗯。”

“你今天拍了十几个小时？”

“嗯。”

“那你快去休息。”

“妳呢？”

“我也睡了。”

“妳明天几点戏？”

“早班。你呢？”

“也是早班。”

她沉默了一下。

“那——晚安。”

“安。”

她等着他挂。但他没有挂。

“你怎么不挂？”她问。

“等妳先挂。”

“……那我们又要这样到天亮吗？”

她听到他笑了。很轻的一声笑，像是疲惫了一整天之后终于松了那么一下。

“好，我先挂。”他说。

“嗯。”

“薇薇。”

“嗯？”

“下次打不通的时候，发一条消息。就写『我今天很难过』。我看到了一定回。”

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好。”她说。

“安。”

电话挂断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他的声音——“如果我怕麻烦，我一开始就不会大半夜坐六七个小时高铁去青岛找妳。”

她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很难过。但现在好了。”

他秒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她又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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