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作之赫-藏不住 - 第十五章双向奔赴（横店重聚）

异地的生活，他们过了好几个月。

每天晚上视频，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不管收工多晚，不管第二天几点开工，两个人总会拨通电话，哪怕只是开着镜头各做各的事——他看剧本，她敷面膜，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里的对方，笑一下，又低头继续。

距离没有让他们变远。

反而让他们更知道怎么珍惜。

期间张凌赫又多请了几次假，果然被田曦薇说中了——导演真的问：“不是前两周才请过吗？又请？！”好在张凌赫最近拍戏状态极好，很多镜头一条就过，给剧组省了不少时间，导演才勉强放行。

九月下旬，田曦薇的《天才女友》在青岛杀青。杀青那天晚上她给他打电话，声音哑哑的，说“有点舍不得这个角色”。他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他知道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听她说。

“接下来呢？”他问。

“休息几天，然后进新组。”

“什么戏？”

“《嫁金钗》。”

“在哪儿拍？”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藏不住笑意：“你猜？”

他听出来了。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稳住语气，装作不经意地说：“横店？”

“答对了。”她的尾音往上扬，像只偷到鱼的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声音轻快得像等了很久的雨终于落下：“那我等妳。”

张凌赫是江苏无锡人，家在无锡。田曦薇是重庆人，家在重庆。两个人都是离家打拼的演员，横店对他们来说，是比家乡更熟悉的地方。

以前没有彼此的时候，横店只是横店——一个工作的城市，一个拍完戏就想离开的地方。

现在不一样了。

横店有了另一个意义：这里是能找到对方的地方。

十月初，田曦薇回到横店。

她没有提前告诉他。那天她到酒店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行李还没收拾，就给张凌赫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他秒回：“片场。还有一场戏。”

“哪个片场？”

“《归鸾》，明清宫苑那边。”

她看了一眼时间，换了件衣服，让小鱼开车送她过去。

车停在片场外面。她戴着口罩和帽子，没有进去，就站在入口旁边等他。

深秋的横店晚上有点凉。她裹了裹外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说“还有一场”，不知道要多久。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入口处有人走出来。她抬起头——

张凌赫穿着一件古装戏服，外面披着羽绒服，手里拿着保温杯，正低头看手机。他走得很快，小周在后面小跑着跟。

她站在路灯下。

他抬起头，看到她。

步子顿住了。

他愣了两秒，像是没反应过来。

“薇薇？”

“嗯。”

“妳怎么——不是说明天才到？”

“提前了。”她说，口罩上面的眼睛弯了弯。

他快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妳怎么不跟我说？”

“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盯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

然后他把保温杯塞给小周，张开手臂，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我好想妳。”他说，声音闷在她头顶。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了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檀香味——古装片场经常有的那种。

“我也是。”她说。

小周很识相地转过身去，假装在接电话。

他抱了很久才松开。

“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

“我也没。”

“你不是在拍戏？”

“最后一场了。”他转头看向小周，小周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

“走。”他牵起她的手，“带妳去吃好吃的。”

“你衣服还没换。”

“不急。”

“你的车呢？”

“不坐了。”他说，“走路。”

他牵着她，走在横店的街上。

深秋的风吹过来，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他看了一眼，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你不冷吗？”

“不冷。”他说，“见到妳就不冷了。”

她翻了个白眼，但围巾没有拒绝。

那是他们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走在同一片天空下。

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隔着六百公里。

是真的，手牵着手，走在同一条街上。

十月中旬，两个人都在横店了。

张凌赫在《归鸾》剧组，搭档林允，是一部古装仙侠剧。田曦薇的《嫁金钗》也正式开机，是一部古装宅斗剧。

两个剧组在不同的片场，走路大概十几分钟。

听起来很近。

但他们的拍摄日程完全是错开的。他早班的时候她晚班，她收工的时候他还没放饭，好不容易有一天两个人都收工早，其中一个又累到沾枕头就睡。

不是不能见面。

是见了面也说不了几句话，还不如让对方好好休息。

但他们还是会想办法。

她收工早的时候，会绕路经过他的片场。不进去，就远远看一眼。有时候看到他穿着戏服在跟导演说话，有时候看不到人，她就走了。

他收工早的时候，会点好外卖送到她的酒店，发消息说“放前台了”。她回去的时候看到外卖袋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多吃点，妳瘦了”。

她拍照发给他：“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瘦了？”

他回：“上次视频的时候。”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表情包。

有一天，田曦薇收工比较早。

她没有回酒店，而是让小鱼开车送她去张凌赫的片场。

这一次她没有告诉他。

到了片场，她戴着口罩和帽子，低调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拍戏。

那是一场情感很重的戏——他的角色再一次被挚爱之人放弃。不是第一次了。那个人明明可以选择留下，却还是选了别人，情绪崩溃。

张凌赫演得很好。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嘶吼的声音，就是静静地流泪。

但那种安静的悲伤，比任何嘶吼都让人揪心。

田曦薇站在后面，看着他哭，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导演喊了“卡”。

但张凌赫没有停下来。

他的眼泪还在掉，整个人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他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片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张凌赫的身体晃了一下。

小周第一个冲上去。

“赫哥！赫哥你怎么了？”

张凌赫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靠在旁边搭景的柱子上，慢慢滑下去。

片场炸开了锅。

“低血糖！”有人喊，“他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椅子！椅子拿过来！”

“有没有糖？谁有糖？”

田曦薇站在人群后面，看到张凌赫滑下去的那一刻，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冲了过去。

“凌赫！”

她蹲下来，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还湿着，脸色白得像纸。

“凌赫，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她。

“薇薇……”他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我在，我在这里。”她转过头喊，“有没有巧克力？或者糖？快一点！”

林允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递给田曦薇。

田曦薇拆开包装，掰了一小块，送到他嘴边。

“张嘴。”

他张开嘴，含住了巧克力。

她的手还在抖。

“没事了，没事了。”她小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的脸色慢慢缓过来了。

小周递过来一杯温水。他喝了一口，靠在柱子上，看着面前眼眶红红的田曦薇。

“吓到妳了？”他问。

“你说呢。”她的声音有点哑。

“对不起。”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你一天没吃东西？”

“忘了。”

“忘了？”

“拍了一天的重头戏，情绪一直吊着，不觉得饿。”

她盯着他，想骂他，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刚才滑下去的狼狈样子，又骂不出来了。

“张凌赫。”

“嗯。”

“你下次再这样——”

“不会了。”

“你保证？”

“我保证。”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妳也跟着哭了？”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不是我想哭的。”她别过脸去，“是你吓的。”

他笑了，笑得很虚。

“对不起。”

“你再说对不起我就走了。”

“好，不说了。”

他靠在柱子上，休息了一会儿。旁边的工作人员把现场清理出来，导演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今天先收工。

小周去安排车。

田曦薇扶着他站起来。

“能走吗？”她问。

“能。”他说，但还是把一半的重量靠在了她身上。

她撑着他，一步一步往片场外面走。

“凌赫。”

“嗯。”

“你以后拍这种戏，能不能提前跟我说？”

“为什么？”

“我好在外面等。万一你又倒了，至少有人知道你在哪。”

他沉默了一秒。

“好。”

她扶着他上了车。车里暖风开起来，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薇薇。”

“嗯。”

“谢谢妳在。”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出去吃好吃的。

她叫了外卖到他的酒店，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

“你吃慢点。”

“饿。”

“现在知道饿了？”

他没接话，低头继续吃。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

“凌赫。”

“嗯？”

“你下次入戏太深的时候，想一下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

“想妳就不会哭了？”

“不是。”她说，“是想一下我，然后记得吃饭。”

他笑了。

“好。”

吃完了，她收拾了外卖盒子，去洗了手，回来坐在床边。

他已经洗完了澡，换了自己的衣服，靠在床头上。

她爬上去，窝在他旁边。

“你今天那场戏——”她开口，“演的是什么？”

“角色又一次被喜欢的人抛弃了。”他说，“不是死亡，是对方选了别人。明明可以选他的，但没有。”

“所以哭了？”

“嗯。”他说，“但导演说不能大哭，要收着。是那种——知道自己应该哭，但哭不出来的感觉。难受了很久，最后才掉眼泪。”

她安静地听着。

“你演得很好。”她说。

“真的？”

“真的。”她说，“我站在后面，看你哭的时候，我都被你带进去了。”

他看了她一眼。

“那妳下次别站在后面。”

“那站哪？”

“站到我面前来。”他说，“让我哭的时候能看到妳。”

她的耳朵红了。

“你哭的时候看到我，不会更想哭吗？”

“会。”他说，“但至少不是一个人哭。”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张凌赫。”

“嗯。”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哭了。”

“好。”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凌赫。”

“嗯。”

“我喜欢你。”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我也喜欢妳。很喜欢。”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

第二天，田曦薇回到《嫁金钗》剧组。

小鱼问她：“昨天见到他的时候，他有没有很惊讶？”

“有。”田曦薇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不过后来他吓到我了。”

“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低血糖，差点晕倒。”

小鱼吓了一跳：“那他现在没事吧？”

“没事了。”田曦薇说，“吃了东西就好了。”

小鱼看着她，欲言又止。

“薇薇。”

“嗯？”

“你们以后……都这样了吗？”

“什么样？”

“他在哪儿，妳就在哪儿。”

田曦薇愣了一下。

这个话太满了。她知道不可能——接下来他可能去象山，她可能去上海，剧组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但她还是笑了。

“不知道。”她说，“但反正……不会分开的。”

小鱼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其实想说的是：经纪人那边怎么办？被拍到怎么办？你们现在算什么？

但看到田曦薇嘴角那个弧度——那种藏不住的、发自内心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发光的笑——她把话咽回去了。

算了。她想。

让她先开心吧。担心的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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