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作之赫-藏不住 - 第十四章他說到做到

二十八号晚上，青岛，深夜十二点。

田曦薇收工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看剧本。

手机震动了。

张凌赫：“妳在房间吗？”

她回：“在啊，怎么了？”

“开门。”

她愣住了。

她从床上跳起来，赤着脚跑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忽然顿了一下。

万一他在骗她呢？万一他说“开门”只是闹她呢？

她拉开门——

张凌赫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里有红血丝。肩膀微微耸着，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像是赶路赶得太急，顾不上整理。

从横店到青岛，高铁六七个小时。他收工后直接赶过来的。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我来了。”他说。声音沙哑，但温柔。

田曦薇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了。

“你——”

“热巧克力，少糖的。”他把保温袋举起来，嘴角上扬，“趁热喝。”

她没有接保温袋。

她扑过去，抱住了他。

他把保温袋换到左手，右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她的头发是湿的，蹭在他下巴上，凉凉的。

“妳头发还是湿的。”他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刚洗完澡。”

“会感冒。”

“你来了就不会了。”

他笑了。

“这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他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让我进去？外面好冷。”

她这才反应过来，拉着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青岛的酒店房间比横店的小一些，但很干净。窗帘是她喜欢的浅蓝色，床头柜上摊着剧本，荧光笔画满了标记。床边放着一双毛绒拖鞋，是她在淘宝买的，寄到剧组，说是“让房间像家一点”。

张凌赫把保温袋放在桌上，环顾了一下房间。

“比我想的小。”他说。

“嫌小你可以睡走廊。”

“我又没说不好。”他坐下来，拍了拍床边，“小一点好，小一点暖和。”

田曦薇窝到他旁边，把脚缩到床上，整个人靠在他肩上。他从保温袋里拿出那杯热巧克力，递给她。

“你真的请假了？”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嗯。”

“导演没说什么？”

“说了。”

“说什么？”

他顿了一下，学导演的语气：“‘快去快回。’”

她笑了。

“你骗人。导演才不会这样说。”

“那妳说他会怎么说？”

她想了一下，学着导演的语气，把声音压低放粗：“‘张凌赫，你又请假？你前两周才请过！’”

“我前两周没请假。”

“那你什么时候请的？”

“今天。”

“那就对了。”她得意地挑了挑眉，“我说的是‘前两周’的前两周，就是未来的前两周。”

“……妳在说什么？”

“你不懂算了。”

他看着她，笑了。

“导演没骂我。”他说，语气认真了一点，“他说——‘去吧，别让人家等。’”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们导演……人挺好的。”

“嗯。”

她低下头，继续喝热巧克力。喝着喝着，忽然停下来。

“你吃了吗？”

“吃了。”

“吃什么了？”

“……高铁上的便当。”。

她皱起眉。

“那也叫吃了？你肯定没吃多少。”

“有饭有菜，怎么不叫吃了，吃几口也是吃。”

她把热巧克力放到一边，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里的小冰箱前，拉开冰箱门。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酸奶、水果、面包、几盒牛奶，还有一袋薯片。

“你怎么这么多吃的？”他从后面探过头来。

“剧组分发的。”

“剧组分发薯片？”

“偶尔。”她头也不回地说，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和一个面包，转身塞给他，“吃。”

“我不饿。”

“你坐六七个小时高铁才吃那么点，怎么可能不饿？你当你是铁人？”

“铁人也要吃饭。”他接过去，笑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

她重新窝回他旁边，看他吃。他吃得很慢，一口面包，一口酸奶，像是真的饿了很久，但又不想在她面前吃得太急。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的行李呢？”

“没带。”

“没带？”

“就带了这个。”他指了指保温袋，“明天晚上的高铁回去，不用行李。”

她沉默了两秒。

“你就来一天？”

“不到一天。”他说，“明天晚上走，后天早上有戏。”

她没说话。

他把酸奶喝完，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过头看她。

“薇薇。”

“嗯。”

“一天也够。”

她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你怎么不多待几天”，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他请一天假已经不容易了。

“你下次来，”她开口，声音有一点哑，“要带行李。”

“好。”

“带牙刷。”

“好。”

“带换洗衣服。”

“好。”

“带——”

“还有什么？”

她想了想。

“带你。”

他笑了。

“好。带我自己。”

她靠过来，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凌赫。”

“嗯。”

“你来了真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这个世界的背景音乐。

田曦薇先打破了沉默。

“你今天拍什么了？还没跟我说。”

“一场民国戏。”他说，“穿军装那种。”

“帅吗？”

“一般。”

“你还一般？”

“我一般。”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张凌赫，你知不知道你说自己一般的时候，听起来特别欠揍？”

“那我说什么？”

“你说超帅，我就说你好自恋。你说一般，我就说你假谦虚。你无论说什么我都有话说。”

他看了她两秒。

“那我不说了。”

“不行，你得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听你说话。”

他笑了。

“今天那场戏，拍的是我跟女主角在火车站分开。”他慢慢地说，“她要去前线当护士，我留下来。火车开了，她把手伸出窗外，我没有追。”

“为什么不追？”

“因为剧本没写。”

她打了他一下。

“开玩笑的。”他说，“因为那个人设是不会追的。他爱她，但他不会追。他觉得追了就是拖累她。”

她安静地听着。

“你演这种人，会不会很难受？”

“会。”他说，“收工之后难受了很久。”

“那你怎么好的？”

他低头看着她。

“妳打给我了。”

她的耳朵红了。

“我哪有打给你？是你打给我的。”

“那就是妳等着我打给妳。”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他笑着，没反驳。

“那妳呢？”他问，“今天拍什么了？”

“一场吵架戏。”她说，“我跟剧里的妈妈吵架。她说我选的大学不好，说我不听话，说我不孝。我反驳她，说着说着就真的哭了。”

“台词很长吗？”

“不长。但那些话——”她顿了一下，“我妈以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他的表情变了。

“真的说了？”

“没有这么重。”她赶紧说，“就是有一点点影子。导演说，利用这个情绪，不要浪费。”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那妳哭完之后呢？”他问。

“哭完了就收工了啊。”

“我是说——妳还好吗？”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现在好了。”

“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

他往前倾了一下，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薇薇。”

“嗯。”

“以后拍这种戏，收工了就告诉我。”

“然后呢？”

“我帮妳骂妳妈。”

她笑出了声。

“你帮我骂我妈？”

“不是真的骂。”他赶紧解释，“就是——跟妳说‘妳妈不对’。”

“我妈挺对的。”

“那就不骂。”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原则都没有？”

“我的原则是妳。”他说，“妳对就对，妳不对也对。”

她盯着他，耳朵红透了。

“张凌赫。”

“嗯？”

“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我也是。”

“多喜欢？”

他低下头，凑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想吃陈皮糖的喜欢。”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朵从粉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像是有人把调色盘打翻了，颜色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她的声音变小了，小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刚想到的。“

“刚想到就这么会……”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因为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都组不出来。

最后她只挤出一句：“你这个——”

话没说完，因为他低下头，吻了她。

那个吻堵住了她剩下的话，也堵住了她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的手贴在她后脑勺，手指穿过她还半湿的头发，力道很轻，但她动不了——不是动不了，是不想动。

她闭上眼睛，手指攥住他胸口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他没有跑。

他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她的嘴唇还带着热巧克力的味道，甜的，但不是那种腻的甜，是喝完之后留在嘴唇上薄薄一层的那种甜。

她忽然往后仰了一下，拉开一点点距离。

他睁开眼，看着她。

她的眼睛有点湿，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发紧、但嘴角又想往上翘的状态。

“……你这样，”她小声说，“我真的会想哭。”

“那就哭。”

“你好像很想我哭。”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不满的嘟了嘟嘴，然后她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像是怕真的掉眼泪会丢脸。

张凌赫俯身亲了亲她的眼。

“哭出来又没什么好丢脸，有我。“

没等她回答，他又吻上了她。

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往后仰。她的手从他胸口移到他的脖子，指尖碰到他后颈的皮肤，凉凉的。

她想，这个人坐了六七个小时高铁，从横店到青岛，只带了一杯热巧克力，然后在这里跟她说“想吃陈皮糖的喜欢”。

她咬了一下他的下嘴唇。

他愣了一下。

她退了回来，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报復。”她说。

他又吻了一次。这一次重了一点。

她闭上眼睛。

他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额头，从额头移到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在他嘴唇下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薇薇。”

“嗯？”

“我喜欢妳。”张凌赫边亲她边说。

她的呼吸顿了一拍。

然后她的手环上了他的脖子。

灯还亮着。

但她没有心思去关。

他的手环抱着她，另一只手贴在她腰侧。她的白色T恤在刚才那个拥抱里已经皱成一团，下摆卷起来，露出一小截腰。

他吻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手却一路往上。

她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点声音。

“凌赫——”

他停下来，看着她。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颤，嘴唇被吻得有点肿，红红的。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把手臂盖在眼睛上。

他顺着亲了她手臂一下。

她从手臂下面露出一只眼睛，瞪了他一眼，又飞快地闭上。

他笑了。

他把她盖在眼睛上的手臂轻轻拿开，放在枕头旁边。

“薇薇。”

“……”

“看我。”

她慢慢睁开眼。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妳好美。”他说。

她的眼眶红了。

“你别说这种话。”

他顿了一下，拇指擦过她的颧骨。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再次吻上她。而她也尽情的回吻他。

她伸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然后她把手掌贴在他的胸口，感受他的心跳。

很快。

扑通扑通。

和她的一样快。

“张凌赫。”

“嗯。”

“你心跳好快。”

“因为妳。”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也好快。”

她把他的手掌拉过来，按在自己的心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他能感觉到她心脏的跳动。

扑通扑通。

比他还要快。

他没忍住，低头吻了她。

这一次不再停。

房间里只有空调低沉的风声，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海浪。

她记得他叫她名字的声音。

低低的，哑哑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薇薇。”

每一声都不同。

第一声是询问，像是在问她“可以吗”。

第二声是确认，像是在告诉自己“她在这里”。

第三声是叹息，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东西吐出来。

她抱着他的背，指甲陷进去。

他没有动，手指在她的发丝间慢慢梳过。

“凌赫。”

“嗯。”

“下次来的时候——”

“嗯？”

“多待一天。”

他安静了一秒。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他看着她。睫毛微微颤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再把她搂进怀里。

窗外海浪声一阵一阵的。

那天晚上，他们很迟才睡。

睡前，他想起今天在高铁上，旁边坐了一个阿姨，问他去青岛干嘛。

他说：“找一个人。”

阿姨问：“女朋友？”

他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阿姨说：“年轻人，真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订票记录。

明晚七点的高铁，回横店。到站已经凌晨一点多，然后打车回酒店，睡几个小时，天亮就要开工。

不到二十四小时。

但他觉得很值得。

因为她在。

海浪声还在继续。

他闭上眼睛，把她搂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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