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作之赫-藏不住 - 第十三章异地

杀青后，张凌赫和田曦薇各自进了新的剧组。

张凌赫进了《这一秒过火》剧组，是一部民国爱情剧，搭档王楚然。拍摄地点在横店——他没离开横店，但田曦薇不在。

田曦薇进了《天才女友》剧组，在青岛。海边的城市，夏天有风，不算太热。她每天收工后会去海边走走，然后给他发海的照片。

他回：“海很好看。”

她说：“你来的话更好看。”

他看着这行字，笑了。

然后他打开地图，从横店到青岛——高铁要六七个小时。

比之前预想的更远。

但没关系。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们开始了一种“异地恋”的相处模式。

每天晚上，不管多晚，他们都会视频通话。

有一天晚上，张凌赫收工很晚，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一点了。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给田曦薇发了一条讯息：“睡了吗？”

她秒回：“还没。”

“怎么还不睡？”

“等你。”

他盯着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说不用等我吗？”

“可是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回：“因为想你。”

他看着这四个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我也想妳。”他回。

然后他拨了视频通话。

她接了。但接得很慢。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张凌赫看到她把手机举得很远，脸只露出半张，另外半张埋在枕头里。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背景是青岛酒店的房间，窗帘没拉紧，可以看到外面黑漆漆的海。

“怎么这么久？”他问。

“刚洗完澡。”她说，声音闷闷的。

“镜头再靠近一点。”

“干嘛？”

“想看妳。”

“有什么好看的。”她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只近了一点，角度还是偏的，灯光打在她右半边脸上，左半边藏在阴影里。

他看出来了。

“妳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

“曦薇。”

“真的没怎么。”她把脸别过去一下，又转回来，笑了一下，“今天拍了一整天，有点累。”

那个笑太短了。短到像是借来的。

他没有戳穿。

“今天拍什么了？”

“就一场独白戏。”她说，声音轻了一点。

“哭了？”

“嗯。”

他沉默了一秒。“哭了多久？”

“不知道，反正导演一直说不够。”

“眼睛很肿吗？”

她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

“……有一点。”

“让我看看。”

“不要。”

“曦薇。”

“真的不好看。”她的声音变小了，“我不想你看到。”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屏幕里，她把被子拉上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确实是肿的，眼皮有点红，睫毛还湿着，像是刚擦过眼泪没多久。

“这样满意了？”她说。

“嗯。”

“丑死了。”

“不丑。”

“你骗人。”

“不骗你，什么时候的妳都是最好看的。”

她盯着他，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你这样我会想哭的。”

“那就哭。”

“我刚哭完一整天。”

“那再多哭一次。”

她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瞪了他一眼。

“张凌赫。”

“嗯？”

“你有没有良心？”

他笑了。

“我的意思是——在我面前不用忍着。”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你又不在。”她说，声音有点哑。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

“我只是——”他顿了一下，“不想让妳一个人。”

她没说话。安静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好转移了话题。

“那你呢，你今天拍什么了？”她问，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

“一场民国戏，穿西装，热死了。”

“横店很热吧？”

“嗯，差不多快习惯了。”

“今天的戏份是和王楚然对戏吗？”

他愣了一下。“嗯？”

“我小时候看她的戏长大的。”

“你小时候？”他笑了，“她也就比你大几岁。”

“反正我很喜欢她。”曦薇的语气认真起来，“她古装好美，你知道吗？《将军在上》里面她出场的时候，我当时就在想，怎么有人长得这么好看。”

张凌赫听着，不知道该接什么。

“你们……相处得怎么样啊？”她问，眼睛亮亮的，俨然一个小迷妹在打听偶像的近况。

“挺好的。她很专业，人也随和。”

“真的吗？你有没有拍她的照片？我看看！”

“我没事拍人家干嘛？”

“你就不能帮我追个星吗？”曦薇嘟起嘴，“你下次跟她合照一张发给我呗。”

他看了她两秒。

“曦薇。”

“嗯？”

“妳这是在吃醋吗？”凌赫心里暗喜。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吃醋？吃什么醋？”

“我跟她演情侣，每天在一起拍戏。”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不会啊。她是王楚然诶，我干嘛吃她的醋？我很喜欢她的。”她装可爱地偏了个头，就是不望视频里的凌赫。

他看着她，挑起了眉毛，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

田曦薇看了看他，“好吧，好吧。”她先开了口，声音小了一点，“就是，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

“就——”她把手指比出一小截，抿了抿嘴，“这么一点？嘿嘿。”笑了一下。

“你跟她拍对手戏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她很漂亮？”

“……”

“你沉默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沉默。”

“你沉默了零点五秒。”

“我在组织语言。”

“组织好了吗？”

“她确实是很漂亮。”他说。

田曦薇的表情看似没变，但感觉就像一个萎了的小狗狗，仿佛耳朵都耷拉下来了。“确实是很漂亮，有气质又大方。”

“是啊，对戏的时候台词功力也很好，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很温柔的一个人。也有一些搞笑的时候。”张凌赫越说越多，眼角默默地观察曦薇的反应，仿佛看不到她越嘟越高的嘴，心里却偷着乐。

“这样啊……看来你们也很合拍嘛。”她的嘴角都往下掉了。

张凌赫看她反应差不多了，他这才换了语气。“但是。”

“但是什么？”

“她再怎么漂亮，也没有我们的曦薇漂亮，再怎么好也没有妳好。“

“就算比妳好，也不是我的。”他宠溺地望着她，“我喜欢的是妳啊，傻瓜。”

“哎呀，你怎么突然这么肉麻，我又没说你喜欢她。”

“是，妳没说。是我要说的。我喜欢妳，就只是喜欢妳。”

“张凌赫。”

“嗯？”

“你好好说话。”

他笑了。

“妳跟她不一样。她是一个很好的演员，我很欣赏她。但妳是——妳是我的薇薇。”

她盯着屏幕，嘴唇动了一下，半天挤出一句：“不行，你太肉麻了。”

“实话。”

“肉麻的实话也是肉麻。”

“那妳不喜欢听？”

“……我又没说。”

过了几秒，她又开口了，声音软下来。

“其实我就是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什么画面？”

“你跟她拍感情戏的画面。”

他没说话。

“我知道很正常。”她赶紧补了一句，“我也有对手戏，我也要拍这些。我又不是不懂。”

“嗯。”

“但懂归懂。想一下又不犯法。”

他点点头。

“那我也跟你说实话。”

“什么？”

“如果妳拍吻戏，我也会想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们扯平了。”

“嗯，扯平了。”

她翻了个白眼，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笑着笑着，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他没听清楚。

“妳说什么？”

她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我说，想喝热巧克力了。”

“少糖的。”

“对，少糖的。”

“好。”他说，“我明天帮你带去。”

“你明天有戏——”

“请假。”

“你上次也说请假。”

“这次真的请。”

她笑了。他也看着她笑。

后来，他确实没办法每天都去青岛，但他开始每天给她点一杯少糖的热巧克力。

第一天，她收到的时候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配文：“外卖小哥说是张先生点的？”

他回：“嗯。”

“你怎么知道我喝的这家咖啡厅？”

“你上次说酒店楼下有一家。”

她偷笑了一下，然后正色打字：“喝多了会胖。”

“妳不胖。”

“胖了你就不喜欢了？”

“喜欢。”

“真的？”

“真的。”

她不回消息了。过了两分钟，他又看到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热巧克力的照片，配了一个小太阳的emoji。没有文案。但懂的都懂。

第二天，又是热巧克力。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到了第六天，她终于忍不住打给他。

“张凌赫，你打算让我喝一个月的热巧克力？”

“嗯。”

“我会胖五斤。”

“那正好。”

“哪里好了？”

“抱起来更舒服。”

她在电话那头噎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流氓。”

他在横店的酒店房间里笑了。

他们还经常会一起看表演。不是看剧，是看各自拍完的素材。剧组每天会把粗剪片段发给他们，他们就在视频通话里分享。

他先发给她一段——民国戏里的一场对峙，他穿着军装，眼神从平静到碎裂，没有台词，拍了七条才过。

她看完沉默了几秒。

“第七条最好。”

“我也觉得。”他说，“但前六条也不是不好，导演说缺了点什么。”

“缺了失控感。”她说，“你前面太收了，觉得他应该隐忍。但其实这场戏他要的就是忍不住。你前面六条都在演一个好的表演，第七条才真的在那个人的状态里。”

他听完，看了她一眼。

“妳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跟你学的。”她说，眼睛弯了，“你忘了吗？拍《逐玉》的时候，你每天在片场里跟我讲戏。”

他确实忘了。或者说，他没想过她认真听了。

“那换你了。”他说。

她发来一段《天才女友》的粗剪。是她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的长镜头，风吹着头发，她看着远方，没有哭，但眼睛里全是放弃。

他看完，没说话。

“怎么了？”她问。

“有点吓人。”

“哪里吓人？”

“妳好像真的变成了那个人。”

她愣了一下。

“那是夸我吗？”

“是。”他说，“但我也在想——妳从那个角色出来了吗？”

“每天收工都在出来。”她说，“不然怎么跟你聊天？”

他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他们就这样，每天晚上交换当天的片段，有时候是好的，有时候是不满意的。她会说“这场我拖了对手的后腿”，他会说“这场我觉得导演想要的跟我理解的不一样”。他们不只是在分享工作，而是在帮对方变得更好。

有时看到对手戏的片段又会默默地互相酸对方，吃醋哄回，没有自己消化自己的情绪，而是敞开地表明，也互相理解。

但也有一些晚上，不那么轻松。

那天她拍了一场被对手演员吼到崩溃的戏。导演喊卡之后，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缓了二十分钟才站起来。晚上视频的时候，她讲了这件事，语气是笑着讲的，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没有笑。

“薇薇。”

“嗯？”

“下次拍这种戏，收工不要一个人去海边了。”

“那我去哪？”

“回酒店。跟我视频。不用说话，开着就行。”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但没哭。

“你这样我会想你的。”

“那正好。”

“哪里好了？”

“想我了，我就会来。”

她没接话，只是把手机靠在枕头上，侧躺着看他。他也不说话，就在屏幕这边做自己的事——翻剧本，喝水，关灯。两个人隔着六百公里，安安静静地陪着对方。

后来她睡着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轻轻挂了电话。

有时候是反过来。

他在横店拍了一场情绪很重的分手戏，对手演员哭得撕心裂肺，他却一滴眼泪都没掉——导演说就是要这种“哭不出来的痛”。收工后他回到酒店，洗完澡坐在床边，发呆了十分钟。

然后她打过来了。

“你今天不太对。”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他沉默了几秒。

“今天拍了一场分手戏。”

“嗯。”

“拍完之后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妳真的不在我身边了。”

“张凌赫。”

“嗯？”

“我在青岛。不在火星。”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笑。”她也笑了，“你记住，你就算跑到火星去，我也能找到你。”

“怎么找？”

“买票啊。高铁到不了火星的话，我就坐火箭。”

他笑了很久。

那些一个人扛不住的瞬间，好像只要有她在电话那头，就能扛住了。

“行了，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拍戏。”

“妳先挂。”

“你先挂。”

“妳先。”

“……我们要这样到天亮吗？”

他笑了。

“好，我先挂。”

“晚安。”

“安。”

他挂了电话。

房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睡觉。

他打开订票软件，翻到这个月底的日历。他有两天空档——二十八号收工早，二十九号全天没戏，三十号上午才开工。

他算了一下时间。

二十八号傍晚去青岛，二十九号待一天，三十号凌晨赶回来。

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订了票。

然后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她已经睡了，没有回。

消息只有一句话：

“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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