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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紅的浮車,外型是經典的Porsche 911,顏色卻如Ferrari 308般張揚,標配的頭燈被改成了現代的矩陣光束,真皮座椅上套上復古的蕾絲與珍珠,簡直可以稱得上異教徒的浮車了。
多嵐瑪駛著愛車在街上狂奔,浮車如一道紅色流星,拖曳著光尾,馳乘在空中公路上,估速輾過磁軌時,激起陣陣水花。路燈排排間隔,立在公路邊緣,隨著浮車前行,光亮不時閃過,打亮多嵐瑪思考的側臉。
「生死來去,棚頭魁儡,一線斷時,磊磊落落。」
她又想起那句話,就像一種無意識的病毒、模因,一旦看過了、知道了,便無法再將其從自己的腦海深處撥離,在某時某刻,某種誘因下,會不斷重複上演。
「世界是黑白的,多嵐瑪……唯有這點,妳要記住。」父親這樣說過。
在人偶的眼中,沒有所謂色彩的概念,只因為他們沒有WILL,所以色彩對於他們來說,沒有任何的意義。
煙圈被吐出,多嵐瑪瞇起眼,彷彿回到了那個午後,華麗的巴洛克讀書室中,只有父女兩人,敞開的落地花窗外,夏日的植被鮮活姿意生長,蝴蝶在鮮花叢翩舞。
身材矮小的多嵐瑪,胸前抱著一本厚重的精裝書,個頭還搆不到父親的膝蓋,只能仰著頭,眼底迎著天頂吊燈的光暈,看著面容模糊的父親大人,奶聲奶氣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呢,父親大人?」
父親總是沉默的,不是在書房,就是披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與其他研究者,站在尚未塗裝的機械骨架前,冷峻的神態,就好像在看待死物。
而現在,父親穿著暖色的毛衣,坐在壁爐前的紅絨沙發上,膝上攤開一本書,平光眼鏡後,那雙洞悉一切真理的眼瞳,和她一樣是如火的澄紅,可望過來時,卻如墜冰窟。
父親翻閱書本的指尖一頓,他垂眸看向嬌小的多嵐瑪,一身天藍爛漫的連衣裙,皮膚白皙,骨架纖細,澄紅的大眼撲閃,向他傳遞名為「好奇」的慾望……如此脆弱不堪,甚至沒有翅膀,可以飛出這片灰暗的桎梏。
只能佯裝獲得自由,在允許的天地之下,向上位者放低姿態,以獲得關於世界的真相。
父親緩緩拉開一抹微笑,殘忍地回應。
「紅色、橙色、粉色……這些是暖色調;藍色、紫色、黑色……這些是冷色調,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顏色也一樣。」
「在人類的眼中,不一樣的顏色代表了不同的敘事邏輯。」
「暖色會讓人感到溫暖、溫馨、開朗,等等正面的代名詞;那麼反之,冷色調則會讓人有別致的感官體驗,不安、恐懼、冷血,負面與不適的代名詞。」
「多嵐瑪妳問為什麼?答案不是很簡單嗎……因為機械沒有WILL,只有擁有WILL的生命,才會去思考顏色代表的意義,並用顏色辨認、了解、拼湊對一個人的印象或是世界的概念。」
「——所以人偶眼中的世界,是黑白的。」
父親的話就像過去的幽魂,總緊追著她不放。
人偶也好、機械也好,他們本就是如鏡像一般的存在。人類之所以害怕,便是因為他們在這些仿生人的身上,看見了自己、看了醜陋不堪,進化成怪物的自己——
浮車逐漸緩下速度,切換到交流道出口,駛下空中公路,進入燈紅酒綠的幽靈街。
就在掠過某個轉角時,多嵐馬叼著菸,不經意對上後照鏡,她看見冷清的街口,站著一名衣衫不整的愛麗絲型,正對著她默默微笑,時間彷彿按下暫停鍵,在這一瞬間。
隨後,景物紛飛,時間再次流動,雨幕墜下的嘈雜聲與引擎轟鳴運轉,沖散她的思緒,浮車在她的駕駛上高速前進,方才之景不過是一眼掠過,等到浮車在第三個街口停下時,她再次看向後照鏡,原處的街口,已經不見那名詭異的愛麗絲型的身影了。
多嵐瑪皺著眉,有些心煩意亂,她掐滅了菸頭,隨手按在置物箱的煙灰缸,隨後下了車,來到車尾的位置,向後望著來時路,霧濛濛的雨幕中,遠處街口早已空無一人。
她反覆琢磨方才那一眼,心底隱隱有股不安孳生。
多嵐瑪瞇起眼,面前彷彿閃過那間窄小的收藏室,還有步步逼近的初代愛麗絲型……她站在雨幕中觀望許久,失神地呢喃。
「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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