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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仿生人能說出來的話嗎？客觀與理性上來說，是的——但瑟琳對此持反對，甚至近乎懷疑的態度。
她聽後許久，維持著一種不可置信，望著維護台上乖巧的希斯，備感衝擊，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說得，卻是與此前毫不相關的話題。
「……希斯，你見過蝴蝶嗎？」
瑟琳走下操控台，來到希斯身旁，見他轉動瞳孔，向著她。
這並非出於禮儀，那不過是仿生人的基礎設定罷了。
眼神、微笑、點頭，人類自己都無法忍受人類同族的冒犯了，又何況是機械呢？所以偉大的CLAY，將這些所謂的美好的「品德」，全都寫入基礎邏輯中，塑造了一個時代眼中完美的工具。
面對瑟琳的問題，希斯頓了下，沒有馬上回答，那是他的光腦在作用，深處的檢索序列，開啟了關於蝴蝶的資料搜尋，密密麻麻的代碼同時滾動，網羅深如海的互聯網上，那些實體上的、意象上的以及廣義上的——關於蝴蝶的一切。
不過一瞬，他重新看像俯視他的瑟琳，聲音平靜，有條不紊地說起了關於蝴蝶的檢索資料。
「蝴蝶是一種常於日間飛行的昆蟲，生物學科分類中，屬於鱗翅目，是完全變態的昆蟲，一生包含卵、幼蟲、蛹與成蟲四個階段。」
「同時蝴蝶也是目前分布最廣泛的昆蟲動物，除了南極洲之外，基本都能見到蝴蝶的蹤影，其分支與多樣性更是族繁不及衍。」
「而在文學與塔羅中，蝴蝶常被引喻為新生與重生等等意象……」
希斯話未完，一旁瑟琳搖搖頭，冷不防出聲打斷他。
「——我不是問你那個。」
環抱在胸前的手腕上，墨黑的生物手環發出警告，微弱的蜂鳴同步在瑟琳的光腦背景嗡嗡作響，提醒她、身體已經超出每日的正常休憩時間，再繼續下去，有可能引起腦炎等等症狀……可瑟琳卻無視不管，強行關掉，她回到話題上，接著追問。
「我是問”你”，可曾見過蝴蝶？」
「…………」
這是一個非邏輯性的問題，或著、基於客體主觀性的問題，希斯又一次陷入的沉默。
對此，瑟琳卻一反常態，緩緩地笑了，她搖著頭，肩膀顫動，口吻意外。
「正常的仿生人，應該在這時候回答我:「是、見過」或者「不，沒見過」……除此以外的答案意味著什麼……希斯……」這可不是個好徵兆。
瑟琳瞇起眼，背著光，重新審視起身前看似無辜的俊美仿生人。
隨後她閉上眼，語氣柔和，就像一位長輩，對著悟性極差的後輩那樣，尊尊教誨。
「蝴蝶……一生說長不長，但又短暫如花，看似只是飛舞的美麗混蛋，可實則蝴蝶承擔了重任，美麗的重任——轉瞬即逝的一生，替蜜蜂傳播花粉延續生命，同時也為人間帶來風暴。」
「你知道嗎希斯？舊時代有個古老的說法，一隻位於巴西的小小蝴蝶，每一次的振翅，都能夠在未來的某個瞬間，於遙遠的德克薩斯州，引起一場龍捲風。」
他望著她，來回踱步，在他的身旁，如古代大浴池裡的亞里士多德，高談闊論，沐浴在無影燈的映照下。
「希斯，你所謂的人情模因，收下慰問品的小小舉動，很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影響一切的蝴蝶效應。」
瑟琳一邊說，一邊走回操控台前，相較比嘴上的溫聲演說，眼底那是一片冰冷。
她輸入管理員密碼，進入後台系統，陸續叫出幾個有別於以往維護的系統，上頭寫著重建模因、基本邏輯生成等等，開始新的前置作業，唯獨躺在維護台上的希斯，渾然不覺。
「一顆子彈可以引起一場世界戰爭、一行代碼可以毀掉金融巨頭，一個無名的抗議者燃盡了一個時代——意外往往源自最微不足道的偶然。」
她眼底倒映著讀取的進度條，在系統100%載入後，跳出是否重構仿生人基礎邏輯的要求視窗，懸在上方的指尖遲遲沒有按下。
「綜觀人類的歷史稱滿無數次這樣的「意外」，起源往往是不起眼的微小偏差，就像你試圖理解人類的情感與人情……不要節外生枝、不要試圖去理解……」
「希斯——」瑟琳抬起眼，輕喚對方，她總結道，「系統是簡單的，人心是複雜的……就像蝴蝶一樣，它不會在過去，就事先知道自己會在六個月後，於德克薩斯州掀起一場風暴。
「……我們是、你也是——」
瑟琳話音到頭，操作台上陷入短暫寂靜。
她看著那行藍色的系統提示，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斬草要除根。
瑟琳深呼吸，隨後輕不可聞呼出一口氣，按下了「YES」。
屏幕上，重構的進度條如一條冰冷的蛇，緩緩蜿蜒爬升，每一次前進，都代表著已經被分解的冷冰數據，點心、紙條、愛彌絲-隆道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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