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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前,AETHER、瑟琳辦公室,與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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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那是什麼?
希斯,你為何那樣做?
希斯,你是一名仿生人……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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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我是誰,一個經典的哲學辯思,在人類放棄了肉體,放棄了心靈,轉而追求群星之間的永生後,依舊存在的命題與延續。
希斯躺在維護台上,聽著瑟琳敲打光鍵,不發一語……想來是在準備待會檢測的程式。
清晰的視野裡,光學傳感暫時被關閉,只剩下單傳的影像傳輸,那些往常遍佈在可視畫面中,各式各樣的懸浮系統UI,如今一片清靜。
一旁懸吊著巨型達文西手臂,正在替他左臂上修補完畢,合金骨架外露的部分,重新漆上新的奈米塗層,連接底下的神經傳感器。
人類早已捨棄了肉體,曾經被各大白色巨塔供上神壇的微創手術機具,如今早已淪為各大仿生人基礎為例行維護的「普遍」設施。
影像傳來紀錄,他一邊看著瑟琳博士忽然走下操控台,嘴巴一開一闔的,不知在說些什麼,他無暇關注,也沒有主動去識別唇語。
就在這個當下,光腦的某個角落,忽然調出今早的實錄影像——又是去往新界配送的一天,那個獨居的人類、愛絲彌,希斯帶著她的貨物,在愛絲彌家門前的錄像。
這還是系統頭一次沒有經過他的同意,擅自跳出影像。
畫面播映著,希斯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看著,任憑光腦的隱密角落,悄悄地記錄這些、播映這些,一次又一次。
愛彌絲怯弱的聲音,總是透過對講機傳出,夾雜著微弱的電子混響,在他每一次按下電鈴,報上來意時……這些與耳邊正在發生的現實,博士關於蝴蝶的理論,冷酷的隱喻與告誡慢慢重合。
每一次的點心、每一次的對話、每一次的紙條……他重複看了一次又一次。
不只今天、昨天、前天、大前天……或許還要更早,早在他開始收到點心的第五天還是第四天就發生了,在多羅西詢問完之後。
那些影像就如潮水,在此時此刻湧向他,霸道地佔據了光腦的某個角落,一一展開在他眼前,直到將這片狹窄的虛擬空間都填滿,再也不見丁點虛無。
他總是在看著,虛擬的影像證據、實體的便利貼,以及推滿他家中島上,那些逐漸腐爛的有機食品。
他想找出一個原因。
除了顧客評價,或是人情問題之外的原因——為何愛彌絲要日復一日,給他這些慰問呢?他明明就很清楚他是一名仿生人,是一名街上隨處可見的TRACE。
可無論模因與邏輯中樞,帶入了多少客體因素,都給不出一個確切的結論。
他只能不斷重映,在每日的工作結束後,一個人坐在昏暗的客廳沙發上,看著全息投影大螢幕播映那些畫面紀錄還有聲音,試圖通過自身的模因累積,去拆解並理解。
但這麼多天過去了,卻依舊不了了之——直到例行維護的約定,暫時打破了這個循環。
敲打光鍵的聲音停下了,系統運轉的微弱電子音接續響起,他注意到瑟琳臉色不對勁,看著她來回踱步,表情懊惱又無奈,最終又走回操控台前。
手上敲打光鍵的順序,卻與往常叫出維護程序的順序不同……
除了維護,瑟琳想對他做什麼?希斯不知道瑟琳想要對他做些什麼,但有一點他很清楚,若是這些影像被發現,最終只有被處分清理的下場,他很清楚——這是CLAY對自己造物所謂的「仁慈」。
滴答滴答,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瑟琳敲打輸入的動作越來越快,有個想法不受控制跳了出來。希斯閉上眼,在瑟琳繼續高談她的蝴蝶歷史的後果實,對遠在家中的多羅西發出了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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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存所有代號「AMICE」的資料至中樞運算核心,封存後開始進行上傳……預計結束時間、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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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瑟琳的長篇大論終於到頭。
「系統是簡單的,人心是複雜的……就像蝴蝶一樣,它不會在過去,就事先知道自己會在六個月後,於德克薩斯州掀起一場風暴,我們是、你也是——」
多羅西與瑟琳重置程式的計時器歸零前一秒,他看見瑟琳朝他投以憐憫的一眼,隨後按下確認鍵。
在一切傳感畫面消失之際,瑟琳的聲音如一聲輕嘆,那樣地空靈,遙遠的傳來。
「晚安、希斯。」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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