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的早晨,马大福走进教会时,秃头的中年牧师正在讲台上念经文。普通话里夹杂着重重的方言。念完后,牧师开始诉苦:“最近片警又来找麻烦,说我们聚会人太多,要登记。弟兄姊妹们,这是逼迫啊……”
马大福坐在后排,心想:以后还是别来了。讲经不求甚解,比网上那些传道人差远了,唱赞美诗还超级跑调。
正想着,门外进来两个警察,两人都是一脸横肉,他们挥舞起手一通方言吆喝。马大福没听懂,旁边的人告诉他,让登记手机和身份证。他不想给,但又怕麻烦,于是耍了个小聪明,手机号故意说错了一位。反正警察也不可能挨个打电话验证。他觉得今天有点倒霉。
回到出租屋,马大福躺在床上刷手机。平台算法很懂他,总推送美女跳舞的视频。平时在礼拜日,他会故意跳过,因为他知道自己控制不住——每次看着看着,就会打开浏览器去看黄网,然后握住,迅速抖动,直到一股酸麻的快感冲上脑门。
但周末是礼拜日,他怕上帝生气,怕死后被定罪。
可今天不一样。教会的经历让他烦躁,他想发泄。他不想再提醒自己今天是星期天。
于是,他点开那些视频,打开浏览器,不再刻意去压制自己的冲动。
几分钟后,一切都结束了。
短暂的快感后,更强烈的空虚和羞耻涌了上来。
马大福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到教会发生的事,想到那两个警察。他忽然很愤怒——上帝为什么不收拾世上的坏人,任由他们捣乱?那个教会就算再烂,也没干什么违法的事,不是吗?
他厌恶那些警察,觉得他们才是应该被上帝收拾的人。
但上帝什么都没做。
或者说,上帝从来不做什么。
很快到中午了,马大福点了份外卖。等外卖时,他想起一个长相猥琐的男同事说过,可以通过淘宝和外卖留下隐秘的嫖娼信息。他曾经很心动,也想省吃俭用攒钱试试。
后来他问同事怎么弄,同事却一直吊着他,就算送了好烟也没用。相反,同事得寸进尺地让他干这干那,像领导一样。
和生理冲动相比,他更受不了那种一边占便宜一边鄙视你的人。于是他断了嫖娼的念头。
外卖到了,他吃完午饭,机械地咀嚼着没什么味道的盒饭。
饭后去洗手间,马大福发现尿尿又分叉了。这不是第一次。最近一个月好几次都这样,而且他发现自己不如以前持久了。以前至少能坚持十几分钟,现在有的时候几分钟就软了。
他开始担心,是不是频繁泄欲让身体出了问题。
最近睡眠也越来越差。他想,一定要解决睡眠问题。因为睡眠不好,上班精力就不够,精力不够就会出错,出错就会被骂,被扣工资,会被……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上个月因为小失误被主管当众骂:”你是猪脑子吗!”那个月绩效奖金被扣了一半,本来就攒不下钱的他更加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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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福躺在床上想睡午觉,却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停冒出各种念头:教会、警察、同事、身体问题、黄色视频……
其实昨晚他就没睡好。半夜感到被鬼压床——在梦里无比清醒,想睁眼却睁不开,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他拼尽全力才醒来,满头大汗,手脚末端传来血液循环不畅的酥麻感。
他开始害怕,会不会真是鬼?他是基督徒,相信灵魂存在。圣经说魔鬼会像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
马大福拿起手机,搜索“如何改善睡眠”。
搜索结果一大堆,都不靠谱。有的说吃保健品,一瓶好几百:有的说买橡胶床垫,最便宜也要几百:还有说换丝绸三件套,一套也是几千块。他根本买不起。
刷了半小时,一无所获,脑子更乱了。
忽然,一个视频出现在屏幕上:“藏传佛教睡梦瑜伽:如何在梦中保持清醒”。
马大福点开了。视频里,穿藏袍的喇嘛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讲解:睡梦瑜伽是藏传佛教的修行方法,可以让人在梦中保持清醒,甚至控制梦境。
看了五分钟,他确定这是佛教内容,把视频关了。他想:我信基督教,不能看,会被上帝责罚。
但他又想:如果只学方法,不拜佛祖,应该没关系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又找出视频继续看。
喇嘛讲解了具体方法:睡前提醒自己“我要在梦中保持清醒”;梦中提醒自己“我在做梦”;如果意识到在做梦就可以控制梦境;每天醒来后记录梦境。最后,睡前和梦中要念诵经文,得到佛祖加持。
马大福看完,心里有了主意:把方法拿出来,把经文改成主祷文,不就完美了吗?
他因为找到漏洞而感到开心,他决定去尝试。
马大福下楼,到小超市买了两本小记事本和一支两块钱的圆珠笔。记事本封面印着“梦想从这里开始”,他觉得很讽刺,但还是买了。
回到出租屋,他把一个记事本和笔放在床头柜上。他决定,从今天开始,每次做梦就记录下来。
如果哪天能在梦里见到耶稣,他有一大堆问题想问:
为什么圣经越读越迷糊?
为什么牧师只会说废话,从不谈政治?政治在生活里、在圣经里不是一直存在吗?
为什么上帝不惩罚恶人,反让好人受苦?
为什么他控制不住欲望,总在罪中挣扎?
为什么活得这么累、这么痛苦,看不到希望?
他还想问:如果被公司解雇,他能不能当牧师?他觉得自己讲道肯定比那些牧师讲得好。
马大福正要睡着,隔壁突然传来很大的电视声。播音员激情澎湃:”我国经济持续增长,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
隔壁的胖老太太又看新闻联播了,声音开得特别大。
马大福很烦。他想捶墙、想踹门、想大吼。但是,他不敢——房东就是他们。得罪了就得搬走,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他只能忍。穿好衣服,带上手机,下了楼。马大福走到小区花园,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这时,一个穿牛仔短裤的年轻女孩走过。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一双大长腿,白花花的。马大福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她:从腿,到臀部,到腰,到胸部,再到脸,然后又回到胸部。
他感觉下面开始充血了。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女孩面前,车窗摇下,里面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得意笑容。女孩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豪车轰鸣着,扬长而去。马大福在心里暗骂:“老天真瞎了眼,好菜都被猪拱了。”
马大福继续坐着,觉得很空虚。他不想看手机,目光在地上乱扫,发现花台附近有很多蚂蚁,密密麻麻,数量多得吓人,正排成长队爬来爬去。
他盯着蚂蚁想:“它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它们的生命有意义吗?我和它们有什么区别?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像机器一样重复。真的有意义吗?”
他不知道答案。他又想到,怕不是哪个熊孩子把冰淇淋扔花台里了。
天色突然暗了,一朵乌云飘过来遮住太阳。远处传来打雷声,低沉沉闷,像巨兽吼叫。起风了。树叶沙沙作响,像窃窃私语。
马大福站起来快步回屋。刚到楼下,雨就开始下了,雨滴很大,砸在地上啪啪响。他跑上楼进屋。关门那刻,听到隔壁电视还在响。但很快,电视剧片尾曲响起。
他松了口气。果然,电视关了。不一会儿,隔壁传来两个老人打呼声,一个低沉洪亮,一个尖细绵长,此起彼伏,像奇怪的交响乐。马大福躺在床上,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主祷文,提醒自己要在梦中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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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马大福依旧很晚才睡着。
他开始做梦。梦里看到一块黑布,上面突然出现几个黄色英文字母。他觉得很熟悉,却想不起是什么。
然后,他感到窒息。除了窒息,还有震动。他在梦里告诉自己:小地震又来了。震动越来越强烈,啪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到脸上。
他醒了。整个房子都在摇晃。这次怕是大地震。
他恐惧地抓起手机,踩上拖鞋,打开房门冲到楼下,跑到小区花园。这里应该比较安全。
不一会儿,隔壁老两口也过来了。老太太好像被东西砸到了脚,一边哭号,一边咒骂,声音洪亮。扶着他的干瘦老头也是骂骂咧咧抱怨不停。马大福看着老太太,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马大福又开始担心: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去上班,不知道出租屋里的东西有没有被摔坏。
他站在花园里,看着周围陆续跑出来的人,听着远处的警笛声和人们的惊叫声。天空还在下雨,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还装着一本他刚买的笔记本。
他想,如果明天一切都还在,他就开始认真记录梦境。如果能在梦里见到耶稣,他一定要问清楚所有问题。
如果见不到,那也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在现实里挣扎,在梦里寻找答案,然后继续苟且偷生。
然后继续打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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