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做梦的人 - 第十三节阳痿

张大伟坐在马桶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播放着他下载好的色情影片，蓝牙耳机里是女人夸张的呻吟。心口火热，脑子也很活跃，甚至在幻想中把那个女人的脸，替换成了他最喜欢的明星。

十分钟后，张大伟关掉了影片。头皮有一种酥麻的感觉，然而，下面还是没反应，没有一丝勃起的感觉。

为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后背微微靠住马桶水箱，张大伟闭上眼睛，脑子里各种念头、想法不断浮现。

“上个月刚过完30岁的生日……”

“公厕里贴着的小广告，上面印着：祖传秘方，专治阳痿，性病……”

“晨勃的频率似乎在慢慢降低……”

他试图从细碎而具体的回忆里，找到原因。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S3F7eTCx

半个月前的一天。夏天的天空阴沉昏暗，水汽藏在乌云里，却没有下雨。上班的路上，张大伟已经感觉到了闷热。

办公室里的空调已经开始工作，温度正好。打完卡，泡好茶，启动电脑，张大伟拿起了桌上的《参考资讯》——那是每个人都必须阅读的报纸。上面的文字他都能看懂，但政治方向却总是需要“用心体会”。和同事讨论，谈话也永远都是模棱两可。

领导、同事陆续进入办公室，电脑的嗡嗡作响、倒水、纸张摩擦，各种细碎的声音让办公室里有了一些生机。

部门主编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刘主编端着一个紫砂茶杯走了出来，灯光下，油亮的秃头显得格外突兀。

“小张，来我办公室一下。” 刘主编冲着张大伟说。

“嗯，好的。”

拿上笔记本和笔，他走进了刘主编的办公室。

刚想坐下，刘主编就开口了。

“唉，我说小张，你屁股后面有尾巴吗？关个门会夹到尾巴吗？”

脸上火辣辣的，张大伟不敢多说，转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你昨天交上来的稿件，我看过了。”刘主编停了一下，慢慢吸了一口烟。

“现在的年轻人，还是没什么大局观，你找找资料，把稿件改改，重写一下。”

“好的。”他回答。

他轻轻关上了房门，走出办公室。关门前，看到了刘主编飘过的眼神，似乎藏着一丝鄙视和不屑。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NvzSMt70

坐到办公桌前，在电脑上打开了昨天收到的投稿，稿件的标题是《学生扶老人反被讹，谁来守护善良？》

这是一个野生作家的投稿，笔名从来没听说过，文笔很普通，透着一股青涩和真实。文章内容是当下的一个热点。20多年了，类似的热点仍然在延续。

事件很简单：一个骑自行车的老人，避让转弯行驶的车辆时摔倒了，小轿车开走了，路过的中学生扶起了老人，老人抓住学生不放，说是被学生吓到才摔倒的。交警来了，判定了学生负次要责任。老人根据交警的责任判定，向扶他的学生索赔22万多。记录当时情况的监控被曝光了，整个事件的影片非常清晰。

“怎么改？刘主编的大局观又是什么？”

张大伟带着疑问开始上网查资料。看论坛、 58056479169eda272782424.91592923-325651.png 刷事件评论、看视频分析。边看边改，把那份文字朴实的稿件，反复打磨、润色，又始终以“客观”、“讲道理”的态度进行分析。

下班前，修改后的稿件完成了，文章的标题改成了《法制社会应该保护善良》。字数不多，简要还原了事件的原委，批评了交警，指出了他们在责任判定上的失职。

打印好文稿，检查了一遍，张大伟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刘主编办公室门前。门半开着，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烟味。他轻轻敲了敲门，刘主编盯着屏幕，没有反应。手指用力，再敲了几下。刘主编慢慢抬起了头。

“哦，小张啊。什么事？”刘主编问。

“刘主编，您让改的稿子完成了，麻烦您看一下。”

说着，张大伟递上了打印好的稿件。刘主编没接，而是伸手抬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

“行了，放桌上吧。”

“唉，好的。麻烦您了。”

微微弯着腰，张大伟把稿件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面。

走出办公室前，刘主编的话又飘了过来。

“关门。”

重重的摔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办公室震动了一下，刘主编头顶的天花板被震掉了，砸破了那颗锃亮的光头。

但是，想像终归是想像，张大伟还是轻轻关上了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茶叶已经喝不出味道了。办公室里人已经很少了，他知道，那些提前离开的人，关系硬、人脉广、工资高，连刘主编这个部门领导也不敢多问。自己和他们比不了，但是，自己又比部门里那些劳务派遣的合同工好不少，最起码，自己有编制，不用经常加班。

手机发出了悦耳的音乐，妻子李兰兰打来了电话。

“大伟，你几点下班？” 李兰兰语速很快。

“六点。怎么啦？”他问。

“瓜瓜跑丢了，你下班直接去我爸家，帮着找。”

张大伟愣了一下，说：“行，没问题，你先别急，我下班马上去……”

打完电话，已经是5点35分了，张大伟转动了一下脖颈，感觉肌肉僵硬，酸痛。站起来，拿上茶杯，来到饮水机旁，他把杯子里的茶叶和水倒进了塑料桶里，塑料桶里那些泡过的茶叶已经堆了一小堆，上面插着几个烟屁股。

张大伟看着窗外，想着自己的金毛犬：瓜瓜。

瓜瓜是他从小养大的，小时候缩在窝里睡觉的样子，就像一个小地瓜。和李兰兰结婚时，瓜瓜已经3岁了。虽然不在家里拉屎撒尿，但是却很调皮，很贪吃。喜欢拆家，偷吃狗粮。

瓜瓜5岁时，李兰兰怀孕了，丈母娘听说养狗对孕妇不好，态度坚决，把瓜瓜要了过去。怀孕24周零4天，李兰兰小产，孩子没保住。出院后，李兰兰就一直在家将养身体。他想把瓜瓜接回家陪妻子，老丈人却不同意，找借口推脱了。

瓜瓜每次见到他，还是会摇尾巴，微笑着欢迎他，但他能感觉到，瓜瓜已经不再是他的狗了。丈母娘不懂养狗，总是投喂瓜瓜，瓜瓜已经胖了很多，明显不再那么健康活泼了。他劝过几次，毫无作用。

“这次不知是老丈人，还是丈母娘，又没有栓牵引绳吧。或许把瓜瓜接回来养，就不会丢了……”他心里默默想着。

熬到下班，打完卡，张大伟开车驶向老丈人家。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QdT8U5Ds

开门的是李兰兰，画着淡妆，微微皱着眉头。

“怎么才来？牵引绳带了吗？” 李兰兰问。

“啊？你没说要带牵引绳啊。”张大伟回答。

“哦，忘说了吗？算了，没关系，我在网上买吧。” 李兰兰说。

“瓜瓜呢？”他问。

“喏，找到了，在屋里呢。”

走进客厅，张大伟看到了瓜瓜。客厅电视里在放古装剧，声音很小，瓜瓜趴在沙发上，两个老人一左一右坐在旁边，丈母娘正在拿着炸鸡块给瓜瓜吃，眼神柔和。

“大伟，来了啊。”老丈人说。

“唉，爸。瓜瓜找到啦？”他问。

“嗯，找到了。嘴馋，跑到新开的炸鸡店里了……”老丈人把找狗的事情说了一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g26hNALI

李兰兰把晚饭做好了，炖了锅没放盐的排骨，点的几个小菜也陆续送到了。一家人坐在了饭桌前。大概是因为得而复失，两个老人很开心。老丈人开了瓶茅台，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大伟啊，不是我说你，小兰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和小兰，要抓紧时间了。”老丈人说。

“是啊，是啊，趁着我们老两口还能动，赶快备孕。”丈母娘说。

“爸，妈。不急，我不是怕你们累吗，况且……”张大伟说。

老丈人喝了一口，把白瓷酒杯重重放在了桌上，酒洒在了桌布上。

“大伟，你别瞎操心，只要能生下来，雇个人也就是几千块的事情。钱我出，累不着。” 老丈人说。

“就是，房买了，车也买了，你爸还求人把你安排在报业集团上班，还有啥好顾虑的？” 丈母娘说。

张大伟举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自己的工作是老丈人安排的？”他想。

老丈人瞪了丈母娘一眼，对她说道：“你这破嘴，就知道瞎唠叨。”

丈母娘不敢看老丈人，从汤锅里夹起了一块排骨，转身喂给了守在旁边的瓜瓜。

“妈，不是我说你，瓜瓜就是被你惯坏了。再过半年，怕是要长成个皮球了……”李兰兰出声岔开了话题。

饭菜很丰盛，但吃到嘴里，却没什么滋味。老丈人东拉西扯，跟他瞎聊，传授他职场上的经验，教他怎么装糊涂。

“看《参考资讯》，不能只看头版，一些相关的信息，往往会藏在其他版面……”

“领导派任务，越是催，越是急着要的，一定是风险高的，能拖就拖。那些不着急的事情，反而要优先完成……”

“和同事聊天时，用问题来回答同事的提问，最安全，最稳当……”

张大伟回想着自己的职业经历，时不时出声回应，说上一两句话。

一顿饭在尴尬而又欢乐的氛围中结束了，尴尬的是饭桌上的人，欢乐的是馋嘴的瓜瓜。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tjDFvRG2

回家路上，李兰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划动着手机屏幕，网购了几条牵引绳，直接发到老丈人家。

“医生说，备孕期也不能老是闲着，要多锻炼身体。我打算骑车锻炼一下。” 李兰兰对张大伟说。

“嗯，好。散散心，锻炼一下也不错……”他回答着，脑子里却想起了医院和那些龌龊的过往。

在妻子流产的前一晚，张大伟还在为出版署的胖领导安排着酒局。吃饭时，领导说要唱歌，他帮着预定了KTV套房。唱歌时，领导给他使眼色，金丝边眼镜后，是猥琐的眼神。他秒懂，点了几个公主，让领导玩了几次“洗面奶”。胖领导左拥右抱，上下其手，好不快活。唱完歌，他订好了酒店套房，把两个公主和领导送上车。分别前，领导喷着酒气，对他的能力大加赞赏。晚上，他住在酒店，把别的女人压在身下。

第二天，老丈人打来电话，让他赶去人民医院。在医院病房，他见到了妻子。李兰兰流产后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很白。

心里有些东西悄悄变了，面对李兰兰，面对岳父岳母，张大伟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温和而又谦卑，也尽量回避直视他的目光。哪怕是提出想把瓜瓜要回来，老丈人说不同意，他也就不再坚持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WsC38eUp

回到家，张大伟觉得有些疲惫，洗漱完，他爬上了床，盖上被子。轻柔的音乐在卧室响起，是李兰兰放的。她穿上了性感的乳白色丝绸蕾丝睡衣，拿来了两杯红酒，他明白，这是来一次“深入交流”的暗示。看着李兰兰卸了妆的大众脸，他没有一丝欲望，身上也感觉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抱着李兰兰，张大伟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小兰，今天喝多了，茅台的后劲有点大，改天行吗？”他在李兰兰耳边轻轻说。

李兰兰哼了一声，推开了她，转身躺在了床上，不再理他。

床头的灯关上了，屋子里变得黑暗，张大伟在黑暗中闭上眼，脑子里又想起了白天的工作。自己的妈妈是退休的公务员，老丈人两口子也是体制里退下来的。虽然自己从来没有指望成为公务员，或者进入体制，但最终，他还是成为了有编制的“正式工”。在这个流量无限趋近于零的报业集团工作、混日子，不断把那些他厌恶的文章，刊载在周刊的政经板块。

自己的能力，似乎再次输给了裙带关系。刘主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是不是老丈人的关系不够“硬”？

胡思乱想着，张大伟睡着了，打起了呼噜。

天亮了，手机闹钟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张大伟匆匆忙忙洗漱、穿衣、开车上班。

还是迟到了，纸质工作卡被打上了红色的时间，在一列蓝字下面，显得很突兀。

“哟，老张，准备加入拖后腿队伍了吗？”同事赵立德在旁边打趣道。

看着这个油头粉面，喜欢穿名牌，但又缺乏基本审美的小年轻，张大伟的嘴角微微向下斜了一点，但很快又调整了表情，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自然。

“德少，你这身休闲西服，是不是上过《GQ》杂志封面啊？”

“你见过？是不是很帅？我和你说……”赵立德开始向他炫耀，大谈穿搭、品味。

张大伟知道，他可能从来没看过《GQ》，毕竟，几乎每天都早退的“关系户”，就是赵立德的口碑。刘主编也从来没有分配过任何工作给他。

10点，刘主编走出了办公室，摸着肚子说道。

“大家先停一下。”

办公室里的人停下了动作，齐齐向刘主编看去。

“10点半，开个会，大家准备一下。那个，嗯，小李，来我办公室一下。”

合同工小李拿上记事本，一步三挪，战战兢兢走进了刘主编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关上了门。

几分钟后，小李拿着几张纸走了出来，嘴角上翘的线条，变成了直线，看不出表情。走到张大伟办公桌前，上身微微前倾。

“张哥，刘主编叫你过去。”小李微笑着说。

“哦，好的，谢谢。小李，今天的天气怎么样？”张大伟问。

“晴天，挺好。”

这是同事们私下约定的一个暗号，看起来，今天刘主编心情还不错。

熟悉的摆设，熟悉的烟味。刘主编左手拿着烟，右手握着鼠标，不停划动。

“小张，稿子我看过了，问题嘛……”

“法制，制度的制，字错了，应该用治理的治。其次嘛，观众会被引导到法律层面思考，质疑交警的责任认定，肯定是不对的。你得从别的方面多想想，多找找切入点。”

“可是……”张大伟刚开口。

“行了，这篇稿子上面催得急，你抓紧时间改。出去吧。”刘主编说。

张大伟感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很难受。

“嗯，好的。谢谢刘主编点评。”他微笑着说。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房门。脸上感觉有些僵硬，肌肉轻微抽动了一下。

10点35分，会议室里，部门的10多个人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每个人都翻开了记事本，笔放在一边，刘主编却还在他的办公室里打电话。临近的同事开始窃窃私语，大概是又在抱怨没完没了的会议，担心影响自己的午饭和午休时间。

10点48分，刘主编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开始了，小刘把最新的业绩报表复印件发给了每个人。

报业集团下面的时报和周刊，销量已经不能用惨淡来形容了，订报纸的客户数量为89，周刊订阅客户数为64，历史新低。周刊二季度累计销量1037份，报纸没有统计数字，即便有，大概也是惨不忍睹。

“我们正在进入缩量增长的周期，肯定会遇到一些困难……”

张大伟在记事本上写下几个字：“什么是缩量增长？”

“我们要响应号召，砥砺前行，克服困难。寻找新的业务增长点……”

“我们要集思广益，用集体的智慧，紧跟政策，保证初心不变……”

记事本上的文字，逐渐变得歪歪斜斜。张大伟右手虚握，放到嘴唇前，挡住了因打呵欠张开的嘴。

上一份周刊里，有几篇时评文章被集团领导表扬了。刘主编很高兴，大谈思想建设。时间就在一大堆空话、套话中慢慢过去。会议室死气沉沉，同事们的坐姿也不再那么标准了。张大伟把手放到桌下，悄悄拿出手机，点了一份外卖。把手机塞回兜里时，他看到，桌下还有几个手机的屏幕亮着。

会议终于结束了，同事们陆续来到前台，取走了自己点的外卖。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wTcmx1yP

下午，张大伟开始继续查资料，改稿。下班前，稿子终于完成了，文稿标题是《老人摔倒后，如何正当行使自己的权利》，文章把摔倒的老人塑造成了弱者，以弱者的角度，分析了老人主张的合理性。

第二天上午，张大伟仔细检查了文稿，打印好，交给了刘主编。

“不行啊，这样写，读者很可能会往公民权利的方向思考，肯定是不正确的，再改改……”

“责任认定不能去质疑，会降低体制权威。不允许深入思考权利，会引发普世价值的思考。还能怎么改？”张大伟犯了难。

分析双方的责任，呼吁更多的宽容和理解？还是批评学生和家长态度过激，缺乏对老人的理解？

两天后，新的稿子完成了，这次，刘主编的话不多。

“还行，但还是缺乏大局观，再想想。”

新的一周开始了，还是没有定稿，刘主编一直在催。张大伟也在反复揣摩刘主编真实的想法。

周四下班前，新的稿子完成了。这份文稿里，讹人的老人没错，交警没错，驶离的汽车没错，扶人的学生也没错。矛盾被归结成了：“生活中的误会”。每个人都会犯错，应该理解老人，体量交警，应该在自己的行为里反省错误，学会换位思考，用耐心和爱心化解误会。文章最后，呼吁读者不信谣，不传谣，相信国家。

看着自己写出来的文稿，张大伟觉得恶心。昧良心的文字让他觉得恶心，掺杂着各种莫名其妙内容的工作让他觉得恶心，与同事、与刘主编虚伪的人际关系也让他觉得恶心。

被捏得略微变形的打印稿，还是交给了刘主编。刘主编又让张大伟改了文稿里的几个词语，终于通过了。

下班了，张大伟来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闭上眼，他在朦胧的黑暗里，想着白天的工作。

“这周稿子应该就能发，普通人看到这个稿子，大概会臭骂我这个作者吧。”

“这个根本不盈利的报业集团，明年还能拿到补贴吗？”

“自己会不会失业，失去编制？”

心跳加快，张大伟睁开了眼睛，不敢再多想了。他发动汽车，回家。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QlYXxzZH

进门后，金毛犬瓜瓜带着一脸的笑容迎了上来。

妻子在厨房做饭，饭菜的香气飘了过来。

“小兰，你把瓜瓜接回来了？”他一边抚摸着瓜瓜，一边问。

“爸妈去新疆自驾游了，我就把瓜瓜接过来了。”

他听懂了，李兰兰说的是“接过来”，而不是“接回来”。看来，瓜瓜还是得送回老丈人家里。感觉着瓜瓜毛发的柔软，心里却很烦躁。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XhF2K9DZ

晚饭很丰盛，五个菜一个汤，卤菜和小炒点的外卖。瓜瓜蹲在饭桌旁边，流着口水，眼巴巴看着。李兰兰兴致很高，开始谈自己骑行的事情。

“我加了个骑行的微信群，真是大开眼界。原来还有那么多讲究……”

“有个姓赵的大学生，去年刚骑过川藏线……”

“短途骑行，其实瑜伽裤比骑行裤更适用……”

张大伟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强迫自己，不去想工作的事情，他把目光看向李兰兰，目光很柔和。

李兰兰脸色红润，气色很好，没化妆，但感觉比以前漂亮了，似乎也长胖了一点。

“前天骑车，我那条lulu的瑜伽裤刮破了，周末陪我再去买一条。” 李兰兰说。

“嗯，好。”

“你怎么了？”李兰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没事，就是有点累。”他说。

李兰兰没有说话，开始收拾碗筷。

“别想了，早点休息，等一下给你个惊喜。” 李兰兰说。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RqU8XNqe

张大伟躺在床上，想压下那种挥之不去的厌恶。卧室的灯关了，一片漆黑。轻柔的音乐开始播放，房间的天花板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像是星空。应该是李兰兰新买的星空灯。

李兰兰穿着一身性感的黑色网状内衣，走到了张大伟面前，手上拿着情趣皮鞭，轻轻拂过张大伟的脸颊。

“喜欢吗？”李兰兰贴近他的脸，在他耳边轻轻的问，嘴里呼出的气息，让他的耳朵很痒。

确实很刺激，这是张大伟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虽然他经常偷偷看那些网上的捆绑、鞭打的性爱影片。但他从来没亲身体验过那样的刺激，也不敢要求李兰兰配合他。

身体发烫，头皮发麻，但下面却没有膨胀的感觉。

李兰兰随着音乐摇晃，一边晃动身体，一边脱去张大伟的睡衣。李兰兰爬上了床，从后面抱住他，用胸部贴近他的脊背，轻轻上下摩擦。晃动中，李兰兰的手不断向下探去。

阴茎被李兰兰握在了手里，却仍是软的。

李兰兰用手搂过他的头，开始亲吻他。另一只手继续轻轻揉弄着他的阴茎。

闻着妻子身上的香水，舌头上传来滑腻的触感，脑子很兴奋，心跳也加快了，但就是感觉不到勃起的肿胀感。

轻音乐已经结束，下一首音乐已经开始。妻子的手停下了动作。

“你喝酒了？” 李兰兰问。

“没有啊。”

“洗澡时你打飞机了？” 李兰兰又问。

“怎么可能。”

“外面有人了？”李兰兰提高了音量。

“没有。”

“你发誓。”李兰兰说。

“我发誓。亲爱的，真的没有。”

“为什么一直是软的？” 李兰兰问。

“可能是工作压力大，我们再试试。”张大伟说。

李兰兰配合着他的要求，开始摆出各式各样的姿势，说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把乳房贴在他脸上，用双乳夹住他的阴茎，不断晃动。但仍然没有用。

“你等一下。”李兰兰站起身，开始在衣柜里翻找。她找出了一根塑胶的自慰棒和一瓶润滑液，拿到了张大伟面前。

张大伟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根肉色的自慰棒，他从来不知道，妻子还有这些“道具”。

“你先趴在床上，把屁股翘起来。” 李兰兰说。

“干什么？”他问。

“你别管。听我的，赶紧。” 李兰兰说，语气不容置疑。

张大伟趴在了床上，微微撅起了屁股。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8oSiA5QD

润滑液被涂抹在腹股沟里，凉丝丝的。一个软东西，塞进了他的肛门，他感觉到一种轻微撕裂的疼痛。前所未有的刺激，让他有了一丝尿意。尿意伴随着屈辱的感觉，让阴茎有了一点点膨胀的感觉。

张大伟闭上眼，仔细体会着，想把血液集中到海绵体，想抓住久违的兴奋。

“汪，汪汪……”卧室门外，突如其来的狗叫，打断了感觉。生气、愤怒、又或者是屈辱，张大伟的脸涨得通红。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KFUE5fl8

瓜瓜在外面挠门，发出沙沙的声音。妻子也停下了动作。接过李兰兰递来的纸巾，张大伟擦干了润滑液。李兰兰的目光从下面往上移动，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用嘴再试试？”李兰兰问。

他不敢接触李兰兰火热的眼神，眼皮微微下垂。

“还是改天吧。”说话的声音很小。

李兰兰有些生气，转身盖上被子睡下了。

张大伟从床上坐起来，穿好睡衣，收拾了一下。站起身，打开了卧室门，瓜瓜钻了进来，在他脚边打转，嗅来嗅去，随后打了个喷嚏，显得有些滑稽。

看着滑稽的瓜瓜，他的气消了些，喂了瓜瓜一些狗粮，他把瓜瓜关进了阳台的大航空箱里。

回到卧室，关上门。张大伟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李兰兰在划动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想表示一下，轻轻拍了拍李兰兰的肩膀。李兰兰扭了一下身体，哼了一声，继续划动手机。

“亲爱的，对不起。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下次，下次一定行。”他说。

李兰兰关上了床头的台灯。

叹了口气，张大伟关掉台灯，缩进了被窝里。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房间里显得很安静。

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但心里的念头却停不下来。

“今天是怎么了？”

“刺激不够？还是阳痿了？”

“讹人的事件，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这份讨厌的工作，什么时候才会到头？”

张大伟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GEZqVO1a

梦里，张大伟看到了一个路口，一个人躺在路边。张大伟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个人抬起了头，变成了一只狗。他感觉到害怕，但又不知道怕什么。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他觉得那个人是李兰兰，想转身，身体却转不动。有一些酸麻的感觉，眼前出现了一朵白色的蘑菇，迅速长大，很神奇。蘑菇顶端变成了一个肉色的圆球，变成了光头的刘主编。刘主编指着他，他感觉到厌恶极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BsbmlApY

手机闹铃响了，张大伟缓缓睁开了眼睛。用手撑住床，他缓缓坐了起来，梦到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能想到“良心”和“工作”两个概念。妻子还在熟睡，他起身，帮李兰兰拉了拉被子，低下头轻吻了一下李兰兰的脸。

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一些剩菜，用微波炉简单加热一下。吃完早餐，洗漱完，张大伟出门了。来到单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午休时，张大伟走进了卫生间。合上马桶盖，坐在上面。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拿出了手机，翻找出了很久以前下载好的色情影片。

ns216.73.217.3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