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厄里斯扶著牆走進一樓熔爐區的時候,卡爾·張正在給自動包裝機換標籤卷。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回去繼續換卷。沒有多餘的注視——不是冷漠,是他從多里安那裡學會了不對厄里斯做任何她沒要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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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從二樓到一樓用了大約三分鐘。每一步都要扶——三千年的肌肉萎縮不是幾天就能恢復的,但她走到一樓的時候沒有停下來喘。只是在最後一格樓梯上多站了幾秒,重新校準了膝蓋的彎曲角度,然後鬆開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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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把一把匕首放在她面前的工具台上。不是神骸合金,不是泰坦鍛造——普通的市售戰術直刀,橡膠握柄,不帶任何陣營標記,沒有符文,沒有靈液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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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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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看著那把刀。她拿起它,翻到刃口,用拇指在刀刃上推了一下——不是試刀鋒,是量厚度。一種極度熟練的慣性動作,手指的移動精度和三千年沒有任何關係,那是肌肉記憶,不是認知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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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淬火溫度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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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刀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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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帶上。不是武器。老兵恢復期手裡要有東西。泰坦陣營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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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看著他。她沒有問「你為什麼知道這個規矩」——因為她知道答案就在那顆心臟碎片裡。她把刀插在腰帶上,動作不像一個剛甦醒三天的病人。像是把最後一件裝備掛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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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一輛黑色廂型車停在廠房門口。多里安拉開後座車門,厄里斯彎腰坐進去。她坐進車廂之後用手摸了一遍座椅材質、門把手的塑料觸感、安全帶的纖維紋理——不是害怕,是在更新她的材質庫。她最後一次摸到的座椅是青銅戰車的硬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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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早高峰的車流裡走走停停。厄里斯看著窗外——街角的星巴克、自行車道上的外賣騎手、公車站廣告牌上的護膚品模特。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全部沒有對應詞。她什麼都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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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大廈觀景台的遊客還不多。多里安帶她走到朝南的那一面,隔著防護玻璃,整個曼哈頓在她腳下展開。哈德遜河上的橋樑像銀色的骨架。中央公園那塊長方形的綠色被街道切成整整齊齊的一塊。下城的玻璃塔樓在晨光裡反射出密集的光點。直升機在遠處像一枚銀針懸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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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雙手扶住欄杆。她的手指在金屬欄杆上收緊,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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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這些。怎麼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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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三千年。不是泰坦建的。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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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很長時間。多里安沒有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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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指向南邊——布魯克林大橋過河之後再往東,那一片低矮的工業區,煙囪和生鏽的水塔在晨光裡排列成一條灰色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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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你守過的遺跡。現在是地下廢墟。地面上是寫字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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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她沒有說話。古銅色的眼睛在那片方向停滯了幾分鐘。那裡曾經有一座泰坦的哨站。她可能在那座哨站裡站過崗,也可能在哨站外面的石階上磨過自己的第一把匕首。現在地面上是一家物流公司的倉庫和一棟六層的共享辦公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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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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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為什麼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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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你身上有許珀里翁的血。我也欠他的。他在我腦子裡留了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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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把目光收回去,朝向窗外。風隔著玻璃無聲地撞在建築外牆上。她沒有追問「他留了什麼」。她只是把手從欄杆上鬆開,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又是那個量刃口厚度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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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面板在多里安的視野角落彈出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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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珀里翁在封印她之前下過一條最後命令。我一直保留著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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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的系統面板彈出一段古希臘語原文,配泰坦陣營加密格式的字形。泰坦沒有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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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看了原文三秒。他不會讀古希臘語,但心臟碎片替他翻譯了——不是單詞,是語氣。是許珀里翁封印厄里斯之前對系統說的話,聲音疲憊而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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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看到世界還活著。這樣她才會願意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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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沒有把這句轉述給厄里斯。他在面板上點了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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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走吧。明天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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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從窗前退後一步。她的步伐比上樓時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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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廠房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厄里斯扶著牆往二樓走,經過卡爾的工位時她的腳步慢了一拍。她的視線落在工作台上那把合金短刀上——刀坯,卡爾昨天剛重新熱處理過,淬火溫度比標準低了兩度。她沒有伸手碰。只是在工位旁邊多停了幾秒,古銅色的瞳孔在刀坯的刃線上聚焦了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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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移開視線,繼續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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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恢復。還沒有完全醒,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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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她開始在一樓熔爐區短暫停留。不是幫忙,不是說話,只是找一個角落站著或坐著,看著三台熔爐的白金色火焰在觀察口後面穩定地跳動。那些火焰的顏色和許珀里翁鍛造爐裡的顏色是同一個色溫。她在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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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沒有打擾她。他在淨化柱和多室淨化柱之間來回走動,記錄每一遍提純的參數。厄里斯有一次在他記錄的時候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那些數字——現代阿拉伯數字,不是古希臘字母。她沒有問那些數字是什麼意思,但她的眼睛在追蹤卡爾的筆尖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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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早上,厄里斯從二樓下來的時候沒有扶牆。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wL7pgykj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