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就職的黑心公司 - 護理師也是人

　　隨後的幾天裡，白芯羽逐漸適應了這個與過去天差地遠的全新職場。

　　在這裡，她再也不用體驗以前在公立醫院時，一個人要同時顧幾十床病人、連上廁所都要用跑的極端忙碌。

　　Z.E. 醫療總部的基層護理師資源充沛得不可思議，每班的人力配比都維持在最完美的黃金比例。

　　隨之而來的，是另一個讓白芯羽感到無比怪異且震撼的現象

　　這座規模宏大的醫療中心，

　　真正能夠站上手術檯開刀的外科醫師，竟然少得可憐。

　　趁著下午任務提早完成的空檔，白芯羽坐在中央工作站的吧台旁，一邊喝著內部員工五折的草本拿鐵，一邊向帶她的資深前輩雅婷請教這個疑惑。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現在是2040年，外面的世界早就變了。」

　　雅婷停下手邊的終端機，靠在椅背上，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妳也是從傳統大醫院過來的，應該很清楚，這個世代的外科手術醫師有多難培養。現在醫學院畢業的菁英，十個裡面有九個半會毫不猶豫地轉去牙醫、醫美皮膚科、眼科或耳鼻喉科，開一間精緻的自費小診所。願意留下來拿手術刀、在核心大醫院爆肝學習外科手術的人，簡直像保育類動物一樣稀少。」

　　白芯羽握著溫熱的咖啡杯，深有同感地嘆了一口氣。

　　「主要原因……還是醫療糾紛吧？」

　　芯羽輕聲問道。

　　「恩，就是醫療糾紛，而且現在的狀況比妳想像的還要極端。」

　　雅婷壓低了聲音，走到醫院走廊的窗戶，指了指窗外那些高聳的精華區豪宅，

　　「在這個貧富差距巨大的2040年，能付得起高昂費用、進入高端大醫院接受侵入性開刀治療的，絕大多數都是非富即貴的有錢人，或者是各大跨國企業的高層。這些人有權有勢，對手術結果的要求是近乎病態的『絕對完美』。只要手術出現一點點不可抗力的併發症，或者術後恢復不如他們的預期，隨之而來的，就是頂級律師團隊排山倒海的訴訟、天文數字的索賠，甚至能動用關係直接毀掉一個醫生的一生。」

　　雅婷自嘲地笑了一聲

　　「在這種高風險、高回報卻隨時可能粉身碎骨的環境下，傻子才去當外科醫生。大家都想安安穩穩地賺自費醫美的錢，誰想把自己的前途賭在別人的生死上？」

　　白芯羽靠在沙發上，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自己在前一家公立大醫院看到的荒涼景象。

　　「妳說得對……」

　　芯羽眼神有些失落，點頭認同道

　　「其實在進 Z.E. 之前，我待的那家公立醫院也是一樣的情況。外科部門名存實亡，留下來的醫生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更悲哀的是，因為長期缺乏臨床手術機會，很多在職的醫生根本不熟悉怎麼開刀。遇到真正需要動大手術的重症病患，那些高層和醫師為了不承擔風險、不背負醫療糾紛，往往會用最冷酷無情的方式，找各種藉口把危急的病人硬生生轉院到其他更大型的醫學中心。病人在轉院的車程中折騰，甚至在路上斷氣的狀況，我都親眼見過……」

　　聊到這裡，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白芯羽看著手機上閃爍的藍光，心中那塊巨大的拼圖終於拼湊了起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個高不可攀、手段冷酷的周廷睿院長，要大費周章地建立一個連人事部都無權過問的「特種護理組」，甚至要動用帝國的特權與資源，逼迫她們這群有實戰經驗的護理師在兩天內去「醫學大樓」接受外科特訓、考取行醫執照。

　　這個殘酷世界裡，外科醫生已經成了即將斷絕的珍稀資產。

　　Z.E. 為了應對未來可能發生的重大事故與集體災難

　　正在用一種近乎瘋狂、跨越傳統法律邊緣的方式，

　　秘密將她們這群心理素質強大、臨床經驗豐富的基層護理師，強行改造成隨時可以上陣殺敵的「影子醫生」。

　　「週一，醫學大樓……」

　　那棟神祕大樓裡即將開始的手術特訓，絕不是什麼輕鬆的聽課，而是一場將她徹底剝離普通人範疇的殘酷蛻變。

　　「妳說……週一要去哪裡報到？」

　　雅婷原本正想端起咖啡杯，動作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定格了。

　　轉過頭，雙眼微微睜大，死死盯著白芯羽

　　那張向來淡定的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驚訝。

　　「醫學大樓……也就是說，妳要加入那個傳聞中的『特種護理組』行列？」

　　「嗯，周醫師今天早上親自對我宣布的。」

　　芯羽有些被雅婷的反應嚇到，老實地眨了眨眼點頭。

　　雅婷深吸了一口氣，將咖啡杯重重地放回桌面，內心一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身為在 Z.E. 醫療總部待了幾年的老員工，她太清楚那棟防禦森嚴的「醫學大樓」代表著什麼了。

　　那裡是普通護理人員的禁區，更不是隨便什麼人想去就能去的。

　　要拿到那張通行證，考核條件苛刻得近乎變態

　　不僅要在基層閱覽過無數複雜、棘手的病人資歷，還必須在沒有 AI 給出最終答案前，具備能單憑肉眼與臨床經驗就「確實對症下藥」的毒辣眼光。

　　看著眼前這個才剛入職沒幾天、氣色才剛恢復紅潤的白芯羽

　　雅婷的內心在這一刻感到無比澎湃。

　　彷彿親眼看見了一顆即將頂端升起的超新星

　　這份打破護理與醫療界線的瘋狂計畫，

　　居然真的在她身邊活生生地開展了。

　　然而，在激動之餘……

　　雅婷看著芯羽那張清澈、老實的臉龐

　　眼底深處卻又不自覺地流露出一抹深深的默哀與同情。

　　這個傻丫頭，還不知道自己要踏入什麼樣的地獄啊……

　　那不是普通的上課，

　　是把一個人的精神、肉體以及道德極限全部拆解再重組的過程。

　　一旦跨過去，

　　就不再是單純救死扶傷的護理師，

　　而是隨時要幫 Z.E. 解決重大危機、遊走在法律與生死邊緣的手術刀。

　　那種壓力和代價，根本不是常人能想像的。

　　雅婷閉上眼整理了一下情緒，隨後伸出雙手，用力地拍了拍芯羽的肩膀。

　　一想到自己無法接受的那一方，雅婷無奈苦笑一番

　　「芯羽，雖然那條路會辛苦到讓妳懷疑人生，但我還是要正式祝賀妳。」

　　雅婷收起所有的驚訝與默哀，眼神無比認真且堅定地鼓勵道

　　「在我們醫療總部，能被周醫師『親眼認定』、甚至親自面試提拔的人，這幾年來一隻手都數得出來，個人雖然是個冷酷的數據怪物，但他看人的眼光從來沒有出錯過。」

　　雅婷微微一笑，語氣裡多了一份前輩的驕傲與期待

　　「既然他把這張通行證交到了妳手上，就代表妳具備連 Z.E. 最高頂端都無法忽視的潛力。撐過去。只要妳能跨過醫學大樓的那場試煉，未來在 Z.E. 的核心圈裡，妳肯定會成為周醫師手下最一流的絕對主力。到那時候，可別忘了罩著我們這些在基層打卡上班的姐妹啊！」

　　聽著雅婷這番交織著震撼與期待的鼓勵，白芯羽心頭微微一熱。

　　她握緊了拳頭，

　　看著手機裡那條在「黑心 Line」群組最上方閃爍的外科特訓通行通知，心中的迷茫徹底煙消雲散。

　　白芯羽在 Z.E. 醫療總部的第一週，

　　任務完成得順利得不可思議。

　　對於大樓內部嚴格的排班制度，她幾乎沒有提出任何意見，甚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以前在公立大醫院，護理部永遠在共體時艱，什麼白班、小夜、大夜的班表形同虛設

　　常常因為一兩個同仁請假或突發急診，

　　直接演變成「三班都是同一個人」的爆肝地獄。

　　然而在 Z.E.，這種幽靈般的加班文化被徹底粉碎。

　　這裡的人手充足到讓人產生奢侈的罪惡感，每當到了交接班的時刻，接替的人力必定精準到步、毫無延宕。

　　這一天，白芯羽排的是早班。

　　下午四點整，交班的時間一到，她因為職業病發作，正打算留在護理站把最後幾筆無關緊要的常規照護備註打完。

　　突然，她口袋裡的公務手機猛烈地震動了起來，螢幕上甚至跳出了刺眼的紅色驚嘆號

　　【系統警告：超時滯留風險】

　　任務已判定完成。

　　偵測到仍滯留在特種護理工作站。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23H0BjYD
　　系統嚴禁員工無故延遲下班造成肉體過勞。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Cf9wtkFr
　　請於 10 分鐘內刷卡離開核心醫療區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slDUd4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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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

　　看著手機畫面上那近乎強迫式的「不准過勞」警告，拿著電子筆的手直接僵在半空，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甚至再次深深地懷疑人生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UaNrv9v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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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第一次，體會到公司老闆把員工踢出門趕下班的心情。

　　大概一個字形容

　　爽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0lEAlH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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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芯羽愣在原地，傻傻看著手機跳出的警告訊息。

　　這……這到底算哪門子的黑心公司？

　　外面世界的黑心企業是恨不得把員工榨乾到最後一滴血，

　　這家公司居然是員工想多留十分鐘，都會被 AI 威脅、強制趕人下班。

　　「好啦芯羽，別看著手機發呆了，快收拾東西下班！」

　　一聲開朗的招呼聲傳來，

　　前來接小夜班的同仁已經換好了筆挺的制服，

　　笑瞇瞇地走進護理站。

　　她非常自然地接過芯羽手裡的終端機，笑著眨了眨眼

　　「下班了就好好去享受，回宿舍泡個澡、或者去商場吃頓五折大餐。剩下和病患對接的事，交給我來接替就行了！」

　　「好……那就麻煩妳了，辛苦了。」

　　白芯羽有些恍惚地解開識別證，轉身走向更衣室。

　　走出醫療中心大門時，外面的陽光依舊明媚，微風吹拂著她那頭乾淨的長髮。

　　看著自己完全沒有疲憊感的手指，鼻頭不禁有些微微發酸。

　　多少年了？

　　這真的是她踏入護理界八年多以來，第一次在下班時看見落日，第一次在踏出醫院大門時，覺得自己「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

　　有尊嚴的上下班時間、充足的人手、溫暖的同事，這一切美好得像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夢境。

　　雖然她知道，下週一等待著她的「醫學大樓」外科手術特訓，

　　才是這家黑心帝國真正要她繳交的「靈魂租金」。

　　至少在此刻，走在回 M09 社區的林蔭步道上，白芯羽第一次對未來的職場生活，產生了一種近乎奢求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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