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就職的黑心公司 - 手機與實習

小優領著筱婷穿過繁華的精品區，熟練地鑽進商場後方一區看起來較為實用的區塊。

這裡的裝潢不再閃瞎人眼，而是整齊、簡潔，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印有「Z.E.」或其子品牌 Logo 的生活物資。

「看這裡，這是我們員工的福利店面！」

小優指著前面兩家門口掛著「黑熵生活」與「黑熵五金」的店面，語氣充滿了自豪。

店內從衛生紙、洗髮精到各種科技五金工具一應俱全。

小優拉筱婷進入生活店內，拿起一瓶設計簡約的沐浴乳，在筱婷面前晃了晃

「別看公司名字取得怪，我們『公司生產』的東西，品質在世界上可是中上等級喔，畢竟這公司裡的工程師跟瘋子很多，有些人對品質有種病態的堅持，我自己從頭到腳都是用公司的，真的不輸給外面那些大牌子。」

小優靠近筱婷的耳朵，壓低聲音，指了指收銀台旁邊的感應器。

「重點，妳只要進到這種公司直營的店，結帳時拿出妳那張識別證刷下去，價格直接打 5 折，如果遇到換季或是即期品，甚至只要 4 折或 3 折，用同樣品質，妳在外面看一千塊的東西，我們五百塊就帶回家了。」

這一點讓筱婷是真的吃驚，員工買公司產品最少也有 5 折優惠，而刷卡的購買詳細清單會在手機程式內，現場是沒有明細的。

筱婷不斷看向那些產品價格，還在心算時，小優直接給出了底牌。

「妳別看這半年沒發台幣，公司每個月撥進卡裡的『實習點數』就有 3 萬 5 點，就算不能去外面揮霍，這４萬 5 全部花在公司的五折商店，買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拉麵，絕對夠妳花到變成小富婆！」

「４萬5 的點數？」

「成為正式員工後會直接上升到 5 萬 5 喔，每年還會調薪。」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zxqQqGcE

林筱婷聽得目瞪口呆。

她的認知裡，以前家裡一個月的生活費可能都不到幾千塊，現在這張卡片，工作一個月竟然有「４萬 5」這麼驚人的數字。

「所以啊。」

小優笑嘻嘻地拿了一瓶洗髮精，推薦的塞到筱婷手裡。

「這就是公司聰明的地方，它不給妳台幣，但給妳足夠的點數在內部活得像個公主，讓妳捨不得離開這裡，最後妳就會心甘情願地為公司賣命。」

聽說公司每名員工都有點數的薪水，有沒有全部就不得而知。

筱婷看著貨架上那些精緻的日用品，再低頭看看自己粗糙的手。

這張卡片裡的點數，彷彿是一座建立在雲端的城堡，雖然虛幻，卻能讓她穿暖、吃飽，甚至用上以前夢寐不求的高級貨。

「好了，日用品先別買太多，妳待會還要回店裡觀摩，拎著大包小包會被阿正店長罵死。」

小優拉著筱婷往外走，一臉神秘地眨眨眼。

筱婷趕緊跟上小優的腳步，

雖然對這份「點數生活」感到不可思議，但她心裡清楚，這一切的福利都建立在「留在公司」的前提下。

如果這半年她表現不好，這 3 萬 5 的點數和 5 折的優惠，都會像幻影一樣瞬間消失。

回拉麵店的路途中

小優熟練地從口袋掏出那支深灰色的公司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

「來，筱婷，這支手機雖然不能上網看影片，但公司也有開發的專屬APP，其實很好用，首先妳看這裡，設定介面裡這串數字就是妳的『員工分機號碼』。」

小優一邊示範，

一邊幫筱婷打開了一個圖示是『黑色齒輪與心形的App』，笑嘻嘻地說

「這個APP叫做『黑心 Line』，它其實跟外面的通訊軟體功能差不多，可以傳訊息、傳貼圖，甚至開視訊，但……僅限於我們這些拿公司手機的人內部交流，完全不用怕訊息外流。」

筱婷接過手機，雖然她活得像個古代人，但畢竟正值花季少女的年紀，對於這種直覺性的操作學得極快。

在小優的指導下，她笨拙地輸入了小優的號碼，兩人成功「加為好友」。

「好啦！妳現在有第一個朋友了！」

小優開心地在手機上點了幾下

「接下來，我現在要先帶妳進入更重要的地方~~~~。」

小優神祕地眨眨眼，手指在螢幕上點擊邀請。

下一秒，筱婷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點開一看，螢幕上顯示：「已加入群組：M02 社區生活圈」。

「這是我們 M02 宿舍的專屬群組，住在那棟樓裡的派遣員工都在裡面。」

小優指著螢幕上方的人數統計，

「現在加上妳，人數是 418 人。這裡面除了公告社區大小事，最重要的是大家會在這裡私下交流哪些店家比較好混、哪邊的店長比較機車，簡直就是生存指南！」

看著手機螢幕上快速跳動的訊息，很快訊息就刷出 +156 的未讀訊息。

筱婷握著手機的手心微微出汗，那種「與世界斷絕聯繫」的恐懼感，在這一刻被這 418 人的存在給填補了許多。

「哇……好多人……」

筱婷喃喃自語，看著群組裡偶爾冒出的美食照片或是抱怨加班的貼圖，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不再是孤單的一個人。

「嘿嘿，以後妳有什麼不懂的，除了問我也可以問其他人，大家看在娟姐的面子上都會幫妳的。」

小優拍拍她的背

「所以啊，這支手機妳真的要像保護眼珠子一樣保護它。」

「好的。」

小優站在百貨商場巨大的透明電梯裡，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手機是黑心公司每位員工的『生命線』，等妳過了試用期，它就不只是通訊工具，更是妳的工作地圖。」

小優指著手機螢幕上一個還未解鎖的鎖頭圖標，解釋道

「正式啟用後，每天都會有『正式任務』跳出來。上面會寫著妳明天幾點要出現在哪家店、穿什麼制服、對接誰。現在試用期，任務是直接發給阿正店長，他會告訴妳要做什麼，妳只要聽他的就好。」

提醒最重要一點。

「以後妳每天晚上九點前，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手機確認『明天的任務』。如果遲到了，或是跑錯店，那考評分數會扣得讓妳想哭，不過這還久，到時候我再手把手教妳怎麼操作。」

小優聳了聳肩，一臉輕鬆地說

「像我，雖然今天在拉麵店跟妳聊天，但說不定明天系統就把我派去二樓賣運動鞋了，或是五樓賣玩具，這就是『派遣員工』的日常，哪裡有洞，我們就去填哪裡。」

說著說著，兩人已經繞回了「零號拉麵店」的門口。

小優停下腳步，指著店內正在忙碌的身影

「這家拉麵店的店長申請編制是 4 人，店長阿正，加上 3 名服務員。妳看，今天只有我和剛才那個在偷笑的姐姐兩個人，這就是所謂的『缺工』。所以妳來了，正好補上那第 3 個服務員的空缺。」

小優拍了拍筱婷的肩膀，語氣帶著鼓勵

「雖然妳現在只是『觀摩』，但這家店的運作速度很快。等一下妳就站在出餐口旁邊，看我們怎麼接單、怎麼送餐。記住，拉麵這東西，湯頭的溫度就是生命，晚了十秒鐘送上桌，店長可是會變臉的喔！」

「我知道了，小優……」筱婷深吸一口氣，將手機收進口袋。

隨著時間跨過下午五點，百貨商場內的氛圍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

原本冷清的走廊瞬間被下班與放學的人潮填滿。

「來囉！」

小優原本嬉皮笑臉的神情瞬間消失，她手腳俐落地套上印有「零號」字樣的圍裙。

對著筱婷丟下一句：「妳站在那個角落看好，別擋到動線，保護好妳自己！」

接著，小優像一陣風似地衝到店門口。此時店外已經排起了長龍，她熟練地操作著門口的排隊機，一邊引導客人，一邊扯著嗓子維持秩序。

「歡迎光臨極熵拉麵！請先掃碼點餐喔！」

店內原本安靜的空氣被沸騰的熱氣與交談聲取代。

三十個座位在不到十分鐘內全部坐滿，門口的自動感應門開開合合，帶進一波又一波的喧嘩。

阿正店長在廚房內像是變了一個人，雙手幾乎化成殘影，甩麵、淋湯、擺放叉燒，動作一氣呵成。

現在，他不再是那個對娟姐唯唯諾諾的小弟，而是這場拉麵戰場的指揮官。

另一名服務員，小霞

忙得不可開交，她雙手穩穩托著重達數公斤的拉麵托盤，在狹窄的座位間靈活穿梭，還要兼顧收桌與補水。

林筱婷緊緊縮在出餐口旁的牆角，看著那一碗碗冒著熱氣、濃郁噴香的拉麵從她眼前被送走。

吸溜麵條的聲音、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還有店員們此起彼落的招呼聲，交織成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律動感。

直到晚上七點，最後一組客人入座，小優掛起收店的牌子。

這場高強度的「戰爭」才算進入尾聲。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已經是晚上七點四十分。

店門正式關閉，原本充滿生機的店鋪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洗碗機運作的低鳴與拖地水桶的碰撞聲。

林筱婷幫忙拿著抹布擦拭高腳椅的邊緣，看著大家雖然疲憊卻依舊迅速地進行收尾工作，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嚇到了吧？」

小優一邊拖地一邊湊過來，額頭上的汗珠在燈光下閃爍，

「我……我真的能做到嗎？」

筱婷看著自己細長的手指，聲音有些發抖。

剛才那種滿員的陣仗、那種容不得半點差錯的速度感，讓她對明天即將開始的「正式實習」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安啦！每個人剛來的時候都像妳這樣。」

小霞遠遠走過來，體貼地遞給她一小杯剩下的高湯，讓筱婷補補身子。

「明天妳先從補水跟收桌開始，阿正店長雖然兇，但他不會讓妳第一天就去端熱湯的，回宿舍好好睡一覺，明天妳就沒時間緊張了。」

「謝謝，小霞姊。」

「叫我『小霞』就好。」

「今天大家辛苦啦！」

店長也熱情與大家說著，大家彼此招呼後，八點準時抵達，每個人正式下班。

整理完店面後，小優解開圍裙，領著筱婷從百貨公司的後門離開，正門口已經完全關閉，員工只能從專用通道進出。

此時外頭的工業區已經被一片深邃的黑暗籠罩，商場的霓虹燈火也逐漸的淡暗。

「走吧，筱婷。」小優晃了晃手中的公司手機，「讓我們搭最後一班交通車回 M02 社區。」

穿梭在夜晚微涼的風中，林筱婷緊緊跟在小優身邊，這種有人同行回家的感覺，讓這片鋼鐵叢林不再顯得那麼陰森，也讓她心中原本懸著的不安感增加了不少安全感。

筱婷專注地盯著手機螢幕，原本神祕的科技在小優的解說下，漸漸變得不再難以親近，更讓筱婷感動的是，每當她打開那支深灰色的公司專用手機時，「黑心 Line」的『M02 社區生活圈』群組裡，訊息正不斷跳動著。

熱情的歡迎~~~

群組內的住戶們看到有新人編號 522 加入，紛紛發出歡迎貼圖。

有人貼心留言提醒「5 樓的熱水器最近要等比較久喔」，

也有人暖心地說「小妹妹加油，拉麵店雖然累，但撐過去就是妳的了」。

這 418 人的存在，透過一則則簡單的訊息，像是一股暖流，緩緩滲透進筱婷那本來不安的心，讓它逐漸緩和了下來。

抵達 M02 社區後，兩人搭乘電梯，筱婷提著今天在公司直營商店用五折優惠購買的生活用品，與小優道別後，回到了屬於她的『 522 號房』。

她開始動手布置這個小小的空間。

隨著那些印有「Z.E.」標誌的毛巾、洗漱用品與簡單的五金掛勾逐一就位，原本冷冰冰的宿舍房內，一點一滴地增加了生活感。

這裡不再只是一個臨時的避難所，而是她用自己的「點數」與勞動換來的、真正意義上的家。

這一晚，林筱婷洗了一個熱氣騰騰的長澡，洗去了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豚骨高湯味，以及過去的塵埃。

換上乾淨的睡衣，躺在柔軟的床上，聽著窗外遙遠的機械運作聲時，她感覺自己從未這麼充實過。

雖然一切都還在觀察與試用期，但今晚的這份寧靜

是她人生中

第一次真正過上屬於自己的夜晚。

帶著對明天的期待與公司員工這個身分，筱婷沉沉地睡去，準備迎接作為拉麵店實習員的第一個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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