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就職的黑心公司 - 初次工作

清晨陽光透過 M02 社區的高聳建築縫隙，像是一道道金色的雷射光束打在走廊上。

對於林筱婷來說，這是在「極熵憎零」正式上工的第一天。

設定好的鬧鐘發出清脆的電子音，林筱婷幾乎是瞬間彈了起來。

她快速梳洗後，換上昨天買的那套乾淨、低調的外出便服，將那張沉甸甸的識別證掛在脖子上，

確認過公司手機和M02社區專用鑰匙都收進背包後，這才深吸一口氣，踏出了 522 號房。

路過一樓走廊時，筱婷的腳步下意識地放慢，目光有些忐忑地偷偷瞄向娟姐所在的房間。那扇門緊閉著，周圍安靜得連一絲呼吸聲都沒有。

「娟姐應該在睡覺吧……」

筱婷心裡默默想著，腦海中浮現出昨天娟姐那副疲憊卻又護著她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她在社區大門外等了幾分鐘，清晨的工業區空氣帶著點微涼的金屬味。

沒過多久，一陣輕快且充滿活力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筱婷！早安啊！」

小優那開朗得像太陽一樣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腳步輕快，對著筱婷用力揮了揮手。

「小優，早安。」筱婷看到熟悉的同伴，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不少。

「走吧！剛好免費接駁公車快到了。」小優熟練地拍拍筱婷的背，帶著她走向接送站。

在前往百貨商場的交通車上，小優興奮地分享著今天的「任務清單」，

林筱婷知道，今天不再只是站在角落觀摩，她將正式穿上那件黑色的拉麵店圍裙，成為「零號店」運作邏輯裡的一部分。

早晨的百貨商場與昨日的繁華截然不同，正門依舊緊鎖，玻璃映照著空曠的街道。

小優領著筱婷熟練地繞到建築後方，那裡有一道厚重的感應鋼門。

「百貨沒營業前，我們員工都走專用通道。」

小優示意筱婷拿出識別證，「嗶」一聲，鋼門應聲而開。

兩人穿梭在昏暗的商場內，只有天花板的緊急照明燈散發著幽微的綠光，兩旁的精品店櫃位像是一座座沉睡的迷宮。

然而，轉過一個彎，遠處的「零號拉麵店」已經透出溫暖且明亮的黃色燈光，在這寂靜的商場中顯得格外突兀。

踏入店內，阿正店長與昨天那位愛偷笑的姐姐，小霞，早已經在廚房忙碌。

空氣中已經開始飄散著高湯熬煮的香氣。

「既然來了先去後台那打卡，換衣服。」

阿正店長頭也不抬地指了指後台。

後台牆上掛著一台銀色的打卡機。

小優示範著將識別證靠近，「叮」一聲，螢幕顯示了小優的頭像與打卡時間。筱婷屏住呼吸，學著將自己的卡片貼上去。

卡片的電流圖紋彷彿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是手機響起的提示音，她趕緊掏出那支深灰色的公司手機，螢幕正急促地閃爍著紅光，一行醒目的字體出現在畫面上。

【打卡成功：林筱婷】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V91aMGGD
【今日任務：請在拉麵店工作八小時，下班記得打卡完成任務。】

打完卡後，小霞熱心地拿出一套全新的黑色圍裙與頭巾交給筱婷，一邊教她如何繫好結，一邊交待

「妳今天的第一個任務是負責『桌邊補水』跟『協助收餐』。記住，水杯永遠要保持八分滿，收餐時動作要輕但要快，絕對不能讓客人等太久，知道嗎？」

「好，我會加油的。」

「收到任務通知了嗎！？」

「恩。」

小優湊過來看了一眼，拍拍她的肩膀大笑，

「這代表從現在起，妳的每一分鐘都會被系統紀錄。別緊張，把手機收好，客人要進來了！」

阿正店長走到廚房門口，用力拍了兩下手，眼神變得銳利無比：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7ic1Qu7I2

「咳咳！百貨商場門開了，第一批客人五分鐘後抵達。小優負責門口，小霞負責出餐，筱婷去把水壺灌滿，各就各位吧！」

「是！」「好~~」「了解。」

筱婷大聲回應，雖然心臟跳得快破胸而出，但她握緊了手中的水壺。這不再是模擬，她的實習生涯，正式宣告開始。

「對了，林筱婷，順便告訴妳，公司有不成文的潛規則，那就是『任務』不能互相幫忙，做完自己為最優先，若途中別人沒有完成任務，不能隨意幫忙，即便對方有困難，也不能插手。」

聽到阿正店長這句話，原本溫馨的戰前動員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小優和小霞原本還在幫筱婷調整圍裙，聽到「潛規則」這三個字，

兩人的動作都微微僵了一下，隨即默默地退回自己的工作崗位，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

「店長……這對新人來說會不會太殘酷了點？」小優小聲地嘀咕了一句，但隨即被阿正店長一個嚴厲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阿正店長走到筱婷面前，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極具壓迫感。

他看著筱婷那雙充滿困惑與純真的眼睛，語氣冰冷且嚴肅：

「林筱婷，妳尚未接觸社會的經驗，我知道妳在想什麼，妳以前的世界，互相幫忙是美德，但在『極熵憎零』這家公司內，過度的善良是會害死人的，你必須理解這一點，這是『現實』。」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點了點筱婷手機上的任務介面

一旁的小優跟小霞則默默不出聲，這些他們都經歷過，確實有必要讓筱婷先明白，不然以後發生就太晚了。

「公司的系統是精確計算過的，每個人負責的任務，都是為了達到最高效率。如果妳分心去幫別人，妳自己負責區塊就會出現破綻。對系統來說，這叫『連鎖失效』。」

阿正繼續說著，用桌子示範意思。

「這是黑心公司的考評制度，假設兩個人一起收一張桌子，系統要算誰的功勞？如果出了錯，要扣誰的點數？為了絕對的責任歸屬，妳工作期間，只能顧好妳自己。」

黑心公司不成文的這是生存守則

「在這間公司，每個人都是獨立的零件，妳幫了別人，萬一妳自己的任務沒達成，沒人會替妳說話，甚至連妳幫過的那個人，為了保住自己的點數，可能都會反過來害妳。」

「可是……」

筱婷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如果小優姐真的忙不過來，我也只能看著嗎？」

「沒錯，妳只能看著。」

阿正店長的語氣毫無轉圜餘地，絕對的認真跟嚴肅的神情。

「除非妳的任務內容中，明確的出現『支援他人』的指令，否則，那就是『隨意跨區』幫忙，被抓到的話，兩個人都會被系統扣成績。妳想幫她，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妳自己的事情做得盡善盡美，不給她添麻煩。」

小優對著筱婷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做了個加油的手勢，隨後轉身走向門口迎接客人。

「這就是黑心公司的邏輯。」

阿正店長轉身走回廚房，留下最後一句話

「妳要先學會讓自己活下去，才有資格談論別人的困難。水壺灌滿了沒？客人進來了！」

——叮鈴——

隨著百貨商場開門的廣播響起，第一批客人踏入了店內。

筱婷握著冰冷的水壺，看著穿梭在桌位間的小優和小霞。

第一次被這條冰冷的「潛規則」畫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因為這個意思，也有自己遇到困難，沒有人會幫忙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盯著手機上的目標任務，開始了她第一天的生存戰。

小霞看出了筱婷眼中的掙扎，趁著第一組客人還沒落座，她走過來輕輕拍了拍筱婷的肩膀，語氣比店長溫柔，卻同樣透著一種看透現實的清冷。

「筱婷，別想得太複雜。」小霞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

「公司把一切都量化成『任務』，同時也是測試每個人解決問題的上限。如果妳每次遇到困難都有人幫，那妳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系統也就沒辦法評估妳的價值。所以，完美完成自己的任務，讓整台運作不因為妳而卡住，這就是妳對我們最大的幫助了，以後，妳會明白的。」

說完，小霞對她點了點頭，隨即換上專業的待客笑容，轉身走向剛入座的客人。

上午 11:00。

隨著百貨商場正式營業的音樂響起，商場內部原本靜止的空氣開始流動。

沒過幾分鐘，第一批早午餐的客人便湧進了「零號拉麵店」。

「歡迎光臨！兩位嗎？這邊請！」小優清脆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營業工作正式打響。

筱婷深吸一口氣，腦海中不斷複誦著剛才學習的動作要領。

她提起沉甸甸的冷水壺，視線掃過店內。

每當有客人坐下，她必須在三十秒內遞上冰水。

她發現這不只是體力活，更要觀察客人的飲用速度，在杯子剩兩分滿時就得精準出現。

當客人離席，她必須迅速清空桌面。

瓷碗很沉，托盤很滑，她必須在狹窄的走廊間保持平衡，還要確保不驚擾到旁邊正在用餐的客人。

起初，筱婷還有些手忙腳亂。

看著小優在門口應對如流，

小霞端著滾燙的麵碗如履平地，

不要幫。

她幾次想伸手幫小霞接過快要掉落的點單紙，但腦海中閃過店長那冰冷的眼神，以及開店前的警告，手又縮了回來。

她開始明白

潛規則含意

如果她去接那張紙，她手中的水壺就會慢了下一桌客人的需求，進而導致客人的抱怨，最後拖累的是整間店的評分。

「專心妳的桌子，筱婷！」

廚房內傳來阿正店長渾厚的提醒聲。

筱婷咬著牙，目光變得專注。

她不再去看別人，而是死死盯著自己負責的區域。

水壺的水沒了，她就用最快的速度衝進後台補滿

桌子髒了，她就用最標準的動作抹淨。

隨著時間推移，她發現當每個人都像精密的齒輪一樣各司其職時，店內的運作竟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律動感。

沒有混亂的推擠，沒有重複的詢問，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狂奔，卻共同支撐起這間小店驚人的翻桌率。

再次響起店長說的「黑心公司」的邏輯

　　不需要多餘的溫情，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aYb0TATW
　　只需要極致的準確。

汗水漸漸浸濕了她的背部，雖然雙腿開始發酸，但看著手機任務進度條慢慢跳動到 40%、50%，

林筱婷第一次體會到了那種「靠自己能力立足」的踏實感。

隨著時間往尖峰時段的推進，店內的熱氣與喧囂達到了頂點。

林筱婷抹了抹額頭的細汗，趁著補水的空檔，她看著在店內穿梭的小優和小霞，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這不是她以前在書本或想像中看過的「工作」，

彷彿看一場高強度的精準表演

門口的小優就像一個活的人體導航，她能一邊安撫排隊客人的焦慮，一邊精準預判哪一桌客人即將用餐完畢。

即使面對客人的無理要求，她也能在三秒內用開朗的笑容化解，同時不耽誤手上的排隊登記。

小霞在桌位間的移動幾乎沒有多餘的步伐。

端著沉重的拉麵托盤時，身體重心穩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她收桌、出餐、結帳的動作一氣呵成，甚至在忙碌中還能留意到廚房阿正店長的節奏，隨時調整自己的步調。

「這就是……時間與經驗的累積嗎？」她喃喃自語。

她意識到，這份「有條不紊」並非天生，而是兩位前輩在無數次「任務」的洗禮下，被這家黑心公司磨練出來的生存本能。

她們一定也曾經像自己一樣，在狹窄的走道間手忙腳亂，也曾經因為跟不上節奏而感到惶恐。

「別發呆！三號桌要補水了！」阿正店長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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