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就職的黑心公司 - 職前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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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輛黑色的標緻跑車在荒涼的工業區邊緣疾馳，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荒僻。

除了偶爾疾駛而過的公司專門接送交通車，以及路邊整齊排開、充滿時代感的台灣 YouBike 腳踏車站點外，這裡幾乎看不到一般民宅。

「這裡地處偏僻，除了我們公司的人，一般人沒事不會過來。」

娟姐俐落地將車駛進車位。

「所以外地來這裡的客人，大多是自駕車過來的死忠客戶，或者是周邊工廠的高層。」

下車後，出現在林筱婷眼前的是一座高達五層樓、外型如同一顆巨大黑鑽石的百貨商場。

當她跟著娟姐踏入一樓區域的剎那，外頭的荒涼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足以震懾感官的繁華。

這對初次來到百貨商場的林筱婷而言，簡直是嘆為觀止。

「別像個土包子一樣張著嘴。」

娟姐雖然嘴上嫌棄，但腳步稍微放慢了一些，讓林筱婷能看清周圍。

一樓大廳挑高且寬敞，人來人往的熱鬧程度與外頭的偏僻形成強烈反差。

這裡的商店琳瑯滿目，空氣中混合著昂貴香水與現磨咖啡的氣息

同一個樓層，可以看到一邊是平價的平凡日用品店，掛著樸素的價格標籤

而另一邊則是金碧輝煌的專櫃，展示著一瓶可能抵掉筱婷半月甚至一個月薪水的昂貴化妝水。

穿著昂貴名牌服飾、舉手投足充滿自信的闊太太，與穿著雜牌廉價衣物、眼神中帶著精打細算的藍領階級擦肩而過。

這裡衣服的材質與鞋子品牌，就像是寫在額頭上的財富標籤，赤裸裸地展示著每個人的價值。

林筱婷目不暇給地看著這一切。

這是一個縮小版的世界，宛如一個充滿慾望與金錢流動的迷宮。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白襯衫，在那群光鮮亮麗的客人面前，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慚形穢。

「看到了吧？這就是妳以後工作的地方。」

娟姐冷眼看著周圍，語氣帶著一絲嘲弄

「這裡最不缺的就是錢，也最不缺想賺錢的人。名牌還是雜牌，全看妳能在這『黑心』世界裡，爬到什麼位置。」

筱婷緊緊抓著背包帶子，這座五層樓的商場對她來說，不僅僅是個購物中心，更像是一個巨大的獸籠。

她看著遠處那一區閃爍著「零號店」燈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走吧，別再看了。」娟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將她從震撼中拉回現實，「去見見那個預定要把妳弄成調味料的拉麵店長。」

下午四點初，並非正式的用餐尖峰時段

座落於商場一隅的「極熵拉麵．零號店」顯得有些冷清。

店內裝潢走的是極簡工業風，開放式廚房冒著白色的氤氳蒸氣，濃郁的豚骨高湯味充斥在空氣中。

當娟姐領著林筱婷跨入門檻的瞬間

原本在整理桌面的兩位服務小姐動作齊齊一頓。

其中一名看起來約十七歲、垂落肩膀的短髮少女，在看清來人是誰後，雙眼頓時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像是見到救星般丟下手裡的抹布，大步衝了過來，開朗般清脆地喊了一句

「媽媽！？妳怎麼有空過來！」

！！叩！！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響起。

娟姐面無表情，用一記精準且狠戾的『手刀』狠狠劈在少女的腦門上。

「誰妳媽，別亂喊。」娟姐揉著手腕，語氣平穩中帶著濃濃的威脅，「老娘還想多單身幾年，再外面亂叫，我就把妳這顆腦袋按進那一鍋一百度的湯裡熬成叉燒。」

「嗚……好痛……嘿嘿……」少女抱著腦袋，眼淚汪汪地縮到一邊，雖然被打得不輕，但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撒嬌般的笑容。

「娟姊好。」

另一名年紀稍長、約二十出頭的女服務員則是趕緊拿著菜單擋住臉，雙肩不停地微微顫動，發出悶悶的憋笑聲，隨後還是帶著笑容像娟姊打聲招呼。

顯然已經對這種場面習以為常，完全不敢在這時候觸娟姐的霉頭。

林筱婷站在後面，整個人都看呆了。

這就是……娟姐跟員工的相處模式嗎？

雖然嘴上說得殘酷，下手也不留情，但那種親暱感卻是掩蓋不住的。

她看著那名被打的少女，年紀似乎跟自己相仿，這讓她稍微放鬆了一點點緊繃的神經。

「小霞，笑什麼笑？沒客人就去把調味料罐補滿，還要我教？」娟姐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名偷笑的店員。

隨後指了指身後的筱婷，「這是新來的實習生，林筱婷，我帶她來見店長。」

「喔！是新人！」

被打的少女立刻忘記了疼痛，好奇地湊到筱婷面前，笑嘻嘻地伸出手，

「妳好呀！我叫小優，別理媽……咳咳，娟姊，她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在這裡我們都把她當……」

感受到娟姐那充滿殺意的目光掃過來，小優趕緊收聲，嚇得轉頭對著廚房大喊

「店長！娟姐親自帶人過來啦！」

隨著小優的喊聲，廚房後台傳來一陣沉穩卻略顯匆忙的腳步聲。

一名身材高大、肩膀寬闊的『男性』撥開布簾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漆黑的廚師服，手臂上還有幾處被蒸氣燙傷的淡紅痕跡，看起來像是一位在廚房沙場征戰多年的悍將。

然而，這位看起來能隻手拎起兩桶高湯的壯漢，見到娟姐的剎那，整個人竟然像縮水了一樣，立刻彎下腰，臉上堆滿了極盡恭謹、甚至帶點討好的笑容。

「大姐頭？真是難得見您親自大駕光臨……」店長的聲音低沉卻充滿敬畏。

！！叩！！

又是一聲清脆的悶響。

娟姐那纖細的手掌再次化作無情的手刀，精準地劈在店長那寬厚的腦門上。

「誰你大姐？」

娟姐收回手，一臉厭世地撥了撥頭髮

「再讓我聽到那種像是黑社會的稱呼，我就把你這間店的直接拆了。」

「是、是！娟姐！」

店長挨了一記重擊，卻完全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被長輩點名般感到光榮，連忙挺直腰桿。

當店長的視線移向站在娟姐身後、顯得單薄又侷促的林筱婷時，他眼中的那份唯唯諾諾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場老手的敏銳。

他看著筱婷那件略顯寬大的白襯衫，以及那張寫滿不安卻眼神倔強的臉龐，再看看這竟然是娟姐「親自」帶過來的人，心裡立刻明白了幾分。

「懂了。」店長收起笑容，雖然表情依舊溫和，但語氣變得專業起來。他對著筱婷點了點頭。

這個表現讓娟姊也滿意點點頭，懂得都懂嘛。

不用多說廢話，明白人交流只需要眼神，省時又省力。

「我是這家零號店的店長，『陳永正』，大家都叫我『阿正』，既然是娟姐送過來的人，規矩妳應該都聽說了。」

他看著筱婷，眼神中帶著一種審視的認真

「在這家公司，身分不重要，重要的是妳能為這家店創造多少效率。雖然妳看起來……嗯，活得比較『復古』一點，但只要妳肯學，我會好好磨練妳。」

「……是，店長好。我是林筱婷，請多指教。」

筱婷趕緊深深鞠了一躬。

「行了，『正』，人我交給你了。」娟姐轉過身，對著這間充滿高湯味的拉麵店最後掃視了一眼。

「這小鬼連電腦都不會用，你教的時候有點耐心，不用手下留情，兩個月沒成果，我一樣就來拆了你的招牌。」

阿正店長苦笑著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回應：「我一定『加倍』照顧她。」

筱婷看著這群人雖然舉止古怪、甚至有些暴力，但那種圍繞在娟姐身邊的凝聚力，卻讓她對這份即將開始的「黑心工作」，竟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期待。

看著活蹦亂跳的小優，娟姐原本揉著太陽穴的手指微微一頓，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物盡其用」的精光。

「小優，妳過來。」娟姐勾了勾手指。

「在！娟姐有何吩咐？」小優趕緊立正站好，一臉待命的模樣。

「妳這丫頭也是住在 M02 的 709 對吧？」娟姐雙手抱胸，用下巴點了點一旁的筱婷，「這小鬼是 522 的新住戶，林筱婷。她對這個時代的常識幾乎是零，連交通巴士怎麼搭都還沒搞清楚。」

娟姐轉頭看向阿正店長，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正，給小優一小時的自由時間，讓她帶林筱婷去商場轉一圈，順便講解一下正式員工的派遣流程和注意事項，這算是職前訓練，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現在沒什麼客人，小優妳就帶她去吧。」

阿正店長很識相地揮了揮手。

「娟姊親自下達任務耶！保證讓娟姊滿意！」小優開心地差點跳起來。

娟姐轉向筱婷，語氣稍微嚴肅了一些：「等等讓小優帶妳熟悉環境，晚上妳就待在店裡『觀摩』，看她們怎麼運作，別急著動手，先用妳那對眼睛看清楚什麼叫效率。結束後，就由小優帶妳回 M02 社區，妳們住上下樓層，剛好有伴。」

交代完這一切，娟姐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都擠出了淚水。

她隨手揮了揮，轉身就往商場出口走去，那背影透著一種「老娘終於收工」的灑脫。

「好了，這麻煩事總算甩掉了。我要回去睡死在床上，誰敢撥通訊手機吵我，我就把誰切成肉片……走了！」

看著娟姐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筱婷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小優熱情地挽住她的手臂，那股活潑的勁頭差點把她帶倒。

「走吧！522 的妹妹！」小優笑得燦爛，拉著筱婷往店外走，「我們這家百貨商場雖然『黑心點』，但其實有趣的地方多的是。既然妳是娟姐親自帶的人，我一定把壓箱底的生存秘訣都教給妳！」

「麻煩妳了……小優姐。」筱婷小聲地回應，心裡卻暖洋洋的。

「叫什麼姐啊，我才大妳一兩歲，叫小優就好！未來我們可會是姊妹喔。」

「路上小心。」另一位服務員，小霞簡單揮揮手。

「小優，記得晚上營業前準時回來啊。」

小優拉著筱婷走在寬敞的商場大道上，一邊指著各種閃爍的虛擬看板，一邊滔滔不絕地解釋。

「聽好喔，雖然我們現在在拉麵店，但我們是『派遣部』的人。只要妳通過試用期後，妳手機內部就會解鎖更多權限和多項APP功能，以後哪邊的櫃位缺人就會去補，妳可能今天在賣保養品，明天就在賣球鞋，這就是公司的『派遣員工』政策。」

筱婷一邊聽著，一邊看著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雖然未來的實習之路肯定充滿挑戰，但身邊多了一個同樣住在 M02 的同齡夥伴，讓她第一次覺得，這座冰冷的鋼鐵商場，似乎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還有，員工識別證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小優指著筱婷口袋裡若隱若現的識別證，一臉「過來人」的苦笑，

「妳聽完可別昏倒喔，這半年實習期間，妳不會領到任何『新台幣』，公司也不會給妳現金當作酬勞。」

「欸！？」林筱婷是真的被嚇到。

「未成年的員工都是這樣，半年的觀察期加試用期，妳在外界法律定義上是『不具備正式薪資所得』的。」

小優領著筱婷走上通往二樓的電扶梯，看著下方閃爍的霓虹燈，語氣變得有些現實

法律的屏障

「妳也知道，我們這種未成年要在的銀行開戶，若沒有父母協助，手續比登天還難。而且現在政府國稅局連一塊錢的虛擬交易都會盯上，要是帳戶裡突然多了一筆錢，麻煩事可多了，至少親屬家人一定會知道，為避免這種情況，這家『黑心公司』就想出了一個歪主意。」

點數與信用

「這半年，妳領到的薪水不是『新台幣』，而是存進那張識別證裡的『內部點數』，這點數在商場、在各個公司開設的福利社都能當錢花，買衣服、吃飯、換日用品都沒問題，但說穿了，這些錢就是轉了一圈又回到公司口袋裡，妳根本帶不走。」

生存的賭注

「公司對外宣稱這是『實務培訓補貼』而非薪資，所以不用繳稅，妳得熬過這半年，等正式考評通過，並且要到成年的年紀，去外面辦理屬於自己的銀行帳戶之後，公司才會幫妳向政府申請正式的數位身分和轉正薪資，那時候妳才算是有『新台幣存款』的人。」

小優看著筱婷有些呆滯的神情，停下腳步，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所以一直到成年之前，妳就像是……被圈養在公司內的寵物，雖然不愁吃住，但『試用期間』只要被公司開除或店長那裡考評沒過，妳卡片裡的點數會被清空，妳這半年就真的白幹了。」

筱婷聽得滿頭大汗，手不自覺地隔著布料按住那張識別證。

這張卡片不僅是她的命根子，更是她的「存摺」。

深刻體會到，為什麼會稱為黑心公司

但……如果不依附在「極熵憎零」這個龐然大物下，她連生存的資格都沒有。

「好啦，別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小優又恢復了那副樂天派的模樣，指著前方一排充滿科幻感的店面。

「既然拿到員工識別證了，我帶妳去看看員工專屬的福利，雖然薪水是『點數』，但員工購買會有打折喔，價格可是很香的！這就是黑心公司唯一的良心了。」

筱婷跟在小優身後，看著那些穿梭在店面間的機器人與華麗的投影，心中那股危機感更深了。

她知道，自己必須在接下來的半年裡，拼命地證明自己價值，絕不能讓卡片裡的點數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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