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血色的守護,與她失控的眼淚】
理智的銅牆鐵壁
那種強烈的熟悉感再次席捲而來,幾乎要將我溺斃。但我看著她轉身時那種凌厲且高不可攀、彷彿連陽光都無法靠近的氣場,再次將我的聯想生生壓了回去。
我告訴自己:沈時予,別瘋了。這一定是她的管理哲學,或者她只是那種極度自負、不允許自己挑選的「物件」被輕易開除的瘋子。
我沒敢往「愛」那個字去想,甚至連靠近那個念頭都覺得是種褻瀆。對現在這個滿身泥濘的我來說,那太奢侈,也太不真實。
「經理……」我的聲音有些嘶啞,像是吞了沙礫,「妳真的不需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我不值得妳拿前途去賭,這太不划算了。以妳現在的地位,換掉我,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寒星下的謊言
她停下腳步。我能感覺到那一秒,她背對著我的肩膀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當她再次側過身時,臉上的冷酷偽裝已在一瞬間迅速回歸,那是一層經過十二年淬煉、堅不可摧的鎧甲。她用那雙如寒星般的眸子看著我,語氣平淡得不起一絲波瀾:
「沈特助,你別自作多情。你是我的助理,你的重大過失直接影響的是我的管理考績。保住你,只是為了保住我的面子,不想讓外人覺得我看走眼。這一切,跟你這個『人』一點關係都沒有。聽懂了,就滾回去工作。」
說完,她優雅地轉身,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且決絕,每一聲都像是在我心上鑿出一道深痕。
驚心動魄的真相
但我看見了。
在她轉身的那一剎那,她藏在身後的手心正滲著冷汗,指尖還在輕輕顫抖。更讓我心碎的是,午後那抹刺眼的陽光穿透落地窗,恰好照進了她微微揚起的裙襬。
在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腿上,有一道猙獰、暗沉的手術傷疤,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生生截斷了那份優雅。那是在數次清創、植皮後留下的勳章,在陽光下顯得那樣驚心動魄,卻又那樣……眼熟。
那一刻,我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二十年前,明明走路還一跛一跛的,明明臉色白得像透明的瓷器,卻在撞見我擔憂的眼神時,猛地轉過身,隔著半個走廊對我大吼:「沈時予,你看什麼看!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來!給我滾遠點!」
卑微的錯覺
雖然身分懸殊得像是隔著銀河,但那種明明是在護著人,卻非要用最傷人的話來武裝自己的「笨拙」,簡直如出一轍。
我自嘲地笑了笑,眼眶莫名地泛酸。心裡想著: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兩個脾氣這麼像、又同樣讓我感到愧疚到想死的女人?
一定是我想她想瘋了,才會在一個冷血的女總裁身上,去尋找那個早已被我弄丟在盛夏裡的影子。
我轉過頭,狼狽地避開視線,不敢再多看那道傷痕一眼。
我怕再看下去,我心底那道名為理智的防線就會徹底崩塌。我怕我會忍不住衝上前,用我這雙滿是老繭的手,隔著虛空去觸碰那道因為我而留下的殘缺;甚至想用我餘生所有的溫柔,去撫平那猙獰傷疤下隱藏了十幾年的疼痛。
但我不能。
她是高不可攀的秦經理。而我,只是那個帶著罪,連與她平視都不配的笨蛋。
我只能僵硬地站在陰影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午後的陽光依舊刺眼,可我卻覺得,這座豪華的辦公室冷得像是一座冰窖。我自嘲地扯了抽嘴角,原來這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明明看見了妳的傷,卻只能裝作一無所知,繼續當妳身後那個沈默且無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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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的街頭人潮湧動,霓虹燈光將影子拉得零碎。我跟在秦若冰身後大約十公尺的地方,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心裡還在想著下午那道驚心動魄的傷疤。
正當她準備邁步穿過路口時,側方一輛改裝機車無視紅燈,發出刺耳的轟鳴聲,瘋了似地朝她衝了過去。
「閃開!」
我腦袋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像繃緊的彈簧般彈了出去。在機車撞上她的前一秒,我從後方猛地拽住她的肩膀,用盡全身力氣往回一拉。
因為用力過猛,她整個人失控地撞進我的懷裡。我腳下一滑,護著她重重地摔倒在堅硬的水泥地上。機車帶著尖銳的摩擦聲從我身邊擦過,金屬外殼像一把冰冷的刀,生生割開了我的西裝褲,在那道原本平凡的小腿上,劃出了一道十幾公分長的血口。
(上帝視角)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沈時予忍著劇痛,第一反應不是看自己的傷口,而是低頭看著懷裡受驚的女人。他那張木訥的臉上滿是塵土,眼神卻清澈得不可思議,他甚至還擠出了一個憨厚的、有些滑稽的笑容:
「經理……還好,妳沒受傷就好。剛才嚇死我了,妳這件套裝好像弄髒了,對不起啊。」
秦若冰從他懷裡掙扎著坐起來,當她看見沈時予那條已經被鮮血浸透、甚至能看到翻開皮肉的小腿時,她那份苦撐了一整天的冷酷,在這一刻徹底碎裂了。
「沈時予!你是白痴嗎?誰准你衝過來的!」
她發瘋似地跪在他身邊,顫抖著手想去捂住那道血流不止的傷口,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砸在沈時予那件廉價的襯衫上。她一邊掏出手機打救護車,一邊失控地哭喊著:
「你這個笨蛋!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沒命了!為什麼要救我?你為什麼總是要這麼笨!」
沈時予看著她哭紅的雙眼,有些侷促地想伸出手幫她擦眼淚,卻發現自己手掌全是灰,只好尷尬地收回來。他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小聲嘀咕:
「我就是想著,妳腿上本來就有傷,要是再撞到……一定會很痛的。我皮厚,這點小傷,擦點藥就好了,妳別哭啊,路人都在看,很丟臉的……」
他越是說得雲淡風輕,秦若冰哭得就越絕望。她看著這個滿身是血、卻還在擔心她丟臉的男人,心裡那道築了十二年的高牆,終於被這份純真到近乎愚蠢的深情,撞出了一個再也補不上的洞。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而近。在閃爍的藍紅燈光下,這個笨拙的男人正一臉無措地安慰著那個權勢滔天的女人。
路人們紛紛停下腳步,沒人嘲笑他的狼狽,因為每個人都看得出來——這不是一場車禍,這是一個木頭男人,在用他最原始的本能,向世界宣示他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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