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便當風波與姓氏的陷阱
又過了幾個月,公司來了一位性格開朗的女新人。
她在晨會上自我介紹時,聲音清脆悅耳:「大家好,我叫何小優,以後請多多指教!」說完,她露出一抹活潑燦爛的笑容,瞬間和辦公室的同事們打成了一片。
隨後,她輕盈地走到我面前,溫柔地對我打招呼:「前輩,我是小優,以後要麻煩你多照顧囉。」
我看著她的臉,大腦在那一瞬竟出現了短暫的空白。那雙愛笑的眼睛、那種讓人相處起來完全沒有壓力的溫柔,簡直與我記憶深處的曉薇重疊得嚴絲合縫。
「何小優……」 我在心底反覆咀嚼這個名字。
我猛然想起,當年的曉薇也姓何。同樣的姓氏、同樣的容貌、同樣那種如沐春風的氣質……一個大膽且讓我心跳加速的猜想躍入腦海:難道小優是曉薇的妹妹?
「何小優……何曉薇…… 不僅姓氏一樣,連名字的發音都這麼像。這難道真的只是巧合,還是上天看我當年太笨,派了她的妹妹來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曉薇當初莫名其妙地甩了我,這十幾年來我始終懷有一份說不清的執念。現在看著眼前這個極可能是她妹妹的女孩,我心中那份沉寂已久的虧欠感瞬間找到了出口。我暗自下定決心,不管她是不是曉薇的親人,我都要連同當年沒能給曉薇的照顧,加倍補償在小優身上。
因為這份先入為主的「親切感」,我對小優確實展現了前所未有的耐心與呵護。
半個月後的中午,小優提著兩個便當走到我位子旁,笑得很甜:「前輩,為了感謝你這幾天的照顧,我請你吃午餐!」
就在我們剛打開便當蓋,香味四溢時,平常中午絕不會出現在辦公區的秦若冰,竟然推開了門。
她的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粉色保溫袋,腳步在看到我和小優有說有笑的那一刻猛然停住。她的臉色瞬間從冰冷轉為鐵青,那眼神像是要把我手裡的排骨飯盯出一個洞來。
「你在幹什麼?」她聲音低沈,隱約帶著一絲顫抖。
我趕緊站起來解釋:「經理,我沒幹嘛……她只是為了感謝我,請我吃個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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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冰沒有理會新人的問好,她死死地盯著我,又看了看自己手裡提著的保溫袋,胸口劇烈起伏著。
「很好,胃口不錯。」她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突然想起她平常是絕對不碰外食便當的人,且這層樓除了我也沒別人了,我忍不住追上去問了一句:「經理,妳手裡那個袋子……是要給誰的?」
她停下腳步,背對著我,肩膀微微抖動。隨後,她猛地回過頭,眼眶竟然有些發紅,咬牙切齒地說:
「這原本是給狗吃的,但現在看來,連狗都不配吃!」
說完,她重重地把保溫袋甩進走廊的大垃圾桶,大步走回辦公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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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辦公室的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公告欄上赫然貼出一張蓋有公司大印的新規定:「為確保工作效率,嚴禁員工進行辦公室戀情或私下親密互動,違者一律開除,絕不姑息。」
整間辦公室哀鴻遍野,唯獨我坐在位子上心驚肉跳。我心底嘀咕著:這女殺手該不會是因為昨天看到我吃個便當,就覺得大家都在偷懶吧?這回擊也太任性、太莫名其妙了,簡直像是在……鬧脾氣?
幾天後,我拿著月報表走進辦公室。平時總是穿著黑絲襪、將自己武裝得滴水不漏的她,或許是因為連日勞累導致腳部水腫,難得褪下了那層束縛。
當她疲累地交疊雙腿時,我猛然看見她那白皙的踝部上方,有一道猙獰且明顯的手術縫合痕跡。那道紅褐色的傷疤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生生截斷了她雙腿本該完美的線條。
「經理,妳的腳……受過這麼重的傷嗎?」我忍不住脫口而出,那一瞬,我的心口莫名地一抽,那種酸澀感竟然如此熟悉。
她愣住了,原本冰冷的眼神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像是被看穿了最卑微、最想隱藏的秘密。她下意識地抓起桌上的文件遮住雙腿,動作侷促得像個受驚的小女孩。
「這是國三那年出車禍留下的,那時候腿都斷了,醫生說差點要截肢……」說到一半,她像是猛然驚覺失言,臉色由慘白轉為鐵青,語氣尖銳地改口:「不,我亂講的!這是小時候跌倒劃傷的,你看錯了!沈特助,你管得太多了,出去!」
我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趕緊退出了辦公室。
站在門口,我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年校門口那對沉重的木製枴杖,以及她轉頭時那雙蒙著水霧的眼。這世界上出過車禍的人何其多,受傷的年份撞在一起雖然巧,但也並非不可能。我想,大概是我最近被這女殺手搞得精神衰弱,看誰都像那個「母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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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獨自坐在租屋處簡陋的客廳裡,腦子裡全那道猙獰的傷疤。這時,老同學阿強的電話打了過來。
「喂,時予,沒被那個『女殺手』拆了吧?」阿強在那頭哈哈大笑,帶著幾分醉意,「聽說你們公司最近發了戀愛禁令?經理該不會是更年期提早到了吧?」
我握著手機,心不在焉地問:「阿強,你當初幫我投履歷時,真的沒聽說過這位秦經理的來歷嗎?我覺得她有些地方……跟我印象中的某個人有點像。」
「像誰?你那個校花同桌何紫涵喔?」阿強在那頭笑得更狂了,「別逗了,時予。何紫涵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當了經理,第一件事肯定先把你給開了,哪還會讓你當特助?我聽說這位秦若冰是從國外回來的空降部隊,背景硬得很。你想太多了啦!」
掛掉電話後,阿強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是啊,秦若冰那種站在權力頂端、殺伐果斷的冷酷,跟當年那個雖然愛大吼大叫、卻會因為一封情書就落淚的女孩,根本是兩個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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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理智不斷告訴我那只是大腦過度疲勞產生的幻覺,但那一晚,我還是鬼使神差地翻開了櫃子深處,那本早已蒙塵、邊角泛黃的畢業紀念冊。
我屏住呼吸,手指顫抖地翻到那貼著淡藍色洋裝照片的一頁。看著少女燦爛如花的笑臉,以及那句充滿挑釁的「要是沒人理你,可以打給我」,我的心口莫名地揪了一下。
「這母老虎現在到底在哪裡呢?」我盯著照片裡她清澈的眼眸,低聲自語。
照片裡的溫暖,與白天辦公室裡秦若冰那雙寒霜般的眼睛,在我的腦海中不斷交錯。但我隨即自嘲地搖了搖頭——沈時予,別再自作多情了。即便真的長得有幾分神似,但身份與氣場完全是天與地的差距。一個是當年狼狽撐著木製枴杖、被我當眾羞辱的脆弱女孩;另一個是現在掌控跨國企業、出入都有司機接送的商業女皇。
我深吸一口氣,將紀念冊重重地合上,重新塞回了陰暗的角落。我告訴自己,不管秦若冰的「偏袒」是因為什麼,那都與何紫涵無關。我現在要做的,只是在這個隨時會「殺人」的女經理手下,卑微地領一份薪水活下去。
但我卻沒發現,那天晚上,我竟然夢見了那場夕陽下的走廊,以及那聲卡在喉嚨裡、這輩子都沒能說出口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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