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原來是討厭啊
席間,她優雅地端起茶杯,像是隨口聊天般問道:「你在國中時期……有沒有喜歡過什麼女生?」
我沒想到這座冰山會突然關心起我的私人往事,愣了一下才回答:「沒有,那時候哪懂什麼喜歡,整天只知道打球跟應付考試。」
她垂下眼簾,細長的指尖撥弄著盤裡的生魚片,又追問了一句:「那……有沒有哪一個女生,讓你印象特別深刻的?」
提到國中,那段被「母老虎」支配的恐懼與遺憾瞬間浮上心頭。我苦笑著說:「有啊,有個女生天天跟我唱反調,做事都要跟我對著幹,還老是罵我笨。老實說,我那時候真的很討厭她,覺得遇到她簡直是倒了八輩子的楣。」
話音剛落,包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我看到秦若冰握著筷子的手明顯僵住了。她沒抬頭看我,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過了許久,她才輕輕放下筷子,淡淡地吐出一句:
「是嗎,原來是討厭啊。」
接下來的整頓飯,她再也沒說過一個字。那種冷,比她在辦公室開會時還要讓人感到寒徹骨。我當時還在心裡犯嘀咕:這女人脾氣果然古怪,難不成她國中時也被人討厭過?
莫名的升遷與莫名的火藥味
自從那場晚餐後,秦若冰變了。她不再嚴厲地盯著我,反而像是把我當成透明人,常對著窗外發呆,眼神裡藏著一抹我讀不懂的哀傷。
然而,在我入職滿半年那天,她突然投下一枚震撼彈:我被正式拔擢為她的專屬助理。薪水瞬間漲了六千元,這對當時窮到快被房東趕出來的我來說,簡直是救命錢。
我走進辦公室想道謝,她卻連頭都沒抬,語氣冷得像結了霜:「升你,是因為我不想要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助手,傳出去丟我的臉。還有,既然拿了公司的錢,就給我專心工作,別在辦公室裡談戀愛,我看了心煩。」
她最後那句話帶著一種莫名的火藥味,說完就揮手叫我出去,甚至沒給我開口的機會。
消失的記憶與破碎的兔子
就在我準備退出辦公室時,一陣風吹亂了她桌上的文件。秦若冰急著接電話,下意識拉開抽屜想找迴紋針,卻不小心帶出了一個用精緻絲絨盒裝著的小物件。
盒子翻落,滾到我的腳邊。
我彎腰撿起,發現那是一個破舊不堪的小白兔鑰匙圈。那隻兔子明顯有些年歲了,原本雪白的絨毛已經磨成了灰黃色,一隻長耳朵歪斜地掛著,連漆面都剝落得斑駁。
我看著這隻兔子,心頭猛然一跳,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湧來。我皺著眉,反覆翻看著它,喃喃自語:「這東西……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秦若冰原本在講電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死死地盯著我手中的兔子,屏住呼吸,那雙一向冷冽的眼眸裡,竟然破天荒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帶著期盼的光。她的身體微微前傾,指節因為用力而扣得發白,似乎在等待我說出那個讓她守候了十二年的答案。
我抓了抓頭,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後卻只是無奈地笑了笑,將盒子放回她的辦公桌上。
「經理,沒想到妳也會蒐藏這種小地攤貨?這兔子壞成這樣,大概是妳小時候在哪個路邊攤買的吧?長得跟我以前打彈珠換來的贈品挺像的,呵呵。」
在那一秒,我親眼看見秦若冰眼裡那抹光,熄滅得乾乾淨淨。
她的臉色瞬間從期待轉為一種死寂的慘白。她猛地奪過那個盒子,將它狠狠塞回抽屜深處,動作粗魯得像是要埋葬某段恥辱。
「沈特助,如果你把用來研究報表的時間拿來研究路邊攤,公司就不會養你這個廢物。」她重新戴上那副冰冷的面具,語氣甚至比平時還要尖銳刻薄,「拿著你的文件,立刻給我滾出去!」
我被吼得莫名其妙,心想這女人的更年期大概是提前到了,只能摸摸鼻子趕快逃離現場。
等我走出大門,才想起手機落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我有些遲疑地折返回去,正要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卻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極力壓抑、卻依舊破碎的哭聲。
我透過門上的磨砂玻璃縫隙偷看。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女殺手」,此時竟然伏在桌面上,雙手緊緊握著那隻破碎的小兔子,哭得雙肩劇烈顫抖。那哭聲裡透著一種我讀不懂的、近乎絕望的委屈。
「是跟那個大客戶談崩了吧?」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為了幾千萬的生意哭成這樣,女強人果然也不好當啊。」
我沒敢進去打擾,甚至還在心裡同情了她三秒鐘。我壓根沒想到,那個讓她哭掉半條命的「生意」,其實是我這個大笨蛋親手毀掉的、她這輩子最珍貴的初戀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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