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波漁村。
颱風過後的海灣並未恢復寧靜,腐爛的海草與破碎的船板堆滿了岸灘。村民們正忙著重建那些搖搖欲墜的吊腳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濕冷感。
奧托與海瑟音並肩走在泥濘的小徑上。他此行的目的很簡單:查清那些原本該運往零號設施的物資究竟去了哪裡。一場颱風或許能延誤航程,但絕不至於讓整批貨物憑空蒸發。
「東雲家族那邊也沒有頭緒。」老村長家慶坐在殘破的碼頭邊,老臉上的皺紋深得像乾涸的河床,「那些貨物就像被大海生吞了一樣,一夜之間就沒了。」
奧托沒說話,他注意到村民們在看向他與海瑟音時,眼神中帶著一種本能的疏離與戒備。他很清楚,這片海灣的人厭惡「半神令使」。在卡琉斯與芙露爾長達兩千年的「厄祭」爭鬥中,這裡曾是血腥的絞肉機。尤其是那名為七瀨麻里亞的女人,她那支鐵血軍旅曾讓這片海域染滿了洗不掉的紅。
對村民來說,七瀨麻里亞的死簡直是一場神蹟。那天深夜只傳來一聲雷鳴般的短暫巨響,隔天人們才發現那位暴君死在官邸,右手還被齊根切斷。他們至今都不知道是誰終結了那場惡夢,私下裡稱那人為「終結戰爭的人」,並心存感激。
奧托下意識地摸了摸隨身包裹。那截印有「倒三角與倒五芒星」藍色紋身的手臂,此時正被油紙嚴密包裹著。那原本是掛在有明神宮冰窖裡的「特殊火腿」,是他殺死七瀨麻里亞後的戰利品,也是他出入這片區域的通行證。
身為那個真正的「終結者」,奧托選擇隱瞞身份,偽裝成路過的旅人。
「真夜……」
沙灘邊,一名紅髮年輕人正跪在潮水邊。他沒有大聲哭喊,只是死死地盯著海面,雙手因過度用力地摳入沙地而指甲滲血。
「那孩子是伊森,伊森·伊本·伊珀爾。」一旁的海女嘆道。
一周前,伊森的青梅竹馬真夜在下海捕魚時,被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拖入了深海。家慶曾告訴他要樂觀、要珍惜當下,伊森平時也是個愛笑的紅髮少年,但現在他的笑容像是被海水徹底沖刷掉了。真正折磨他的不是失去,而是記憶裡那截滑落的指尖——那天,他明明已經抓住了真夜的手,卻因為那股黏膩的吸力,讓她在他眼前一寸寸沉入黑暗。
就在此時,原本平靜的海面突然翻湧起一陣詭異的暗紅。一坨巨大的、呈現半透明凝膠狀的生物被海浪拍上了岸。那東西像是腐爛的油脂混合了凝固的血塊,蠕動著伸出無數細長的觸手,瞬間纏住了一名正搬運木材的農人。
「又是你…………」伊森的眼神猛地一沉,沒有咆哮,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冷靜。他抓起地上的黑曜石漁矛,精準而狠戾地刺入那坨凝膠。受到攻擊的生物爆發出一聲足以撕裂靈魂的尖嘯。
「——!!!!!」
奧托皺了皺眉,他極度討厭這種噪音。「海瑟音。」他低聲說道。
兩人展現出跨越生死的默契。奧托從龍鞍旁抽出一挺沉重的 MG81 航空機槍,海瑟音強忍手臂傷痛,迅速上前幫他托住彈鏈。
「嘶——噠噠噠噠噠噠噠——!!!」
高射速扯動的彈鏈在海瑟音手中劇烈震顫,粗糙的椰絨繃帶瞬間被滲出的新血染紅,但她的右手依舊穩如鐵鑄。7.92 毫米子彈將那坨暗紅果凍打成了稀爛的渣滓。硝煙散去,一具只有上半身的人類殘骸從凝膠中滑落,臉部已被腐蝕得模糊不清。
伊森拄著漁矛,看著那具殘骸,胸口劇烈起伏。他沒有暈倒,只是眼眶紅得可怕。
「我本來可以抓住她的……」伊森低聲說,聲音顫抖卻清晰,「就差一點。如果那天我再快一點,或者是這東西再爛一點……」
「伊森。」家慶走上前,粗糙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活下來的人,得替死掉的人看風景。」
伊森沉默了良久,深吸一口帶有腥味的空氣,勉強站直了身子。
「無論是誰在養這東西,我會把所有的這東西,連同養牠的人都殺了。這是我現在……唯一想看的風景。」
奧托收起機槍,冷冷地看著那些還在蠕動的殘渣。
「這不是海洋生物。這是「餿油果凍」。」
家慶看著伊森略顯落寞卻堅毅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這孩子比我想像中硬氣,但也比我想像中更疼……這海裡是不是真的出了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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