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穿透了雲夢澤的薄霧,將有明神宮那些層疊的黑瓦頂鍍上一層銀輝。空氣裡揉雜著溼潤的泥土氣味與木質建築特有的木頭味,安靜得只能聽見遠處竹林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嘎啊———!」
一聲高亢的龍鳴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有明神宮附近的空地上,兩頭體型巨大的飛獸正並排站立著。那頭黑白色的馱龍「空」正有些無聊地用後爪刨著地面上的碎石;而在牠身旁,那頭名為「安妮」的馱龍則顯得無比絢麗奪目。
安妮的嘴型如同銳利的鳥喙,在晨光下泛著角質的冷光。牠深棕色的皮膚油亮且緊實,其上覆蓋著一層如稻穗般細密的金棕色毛髮,與脊背上延伸至雙翼根部的銀色甲殼相互輝映。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牠頭頂那支如同精雕王冠般的龍角,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琉璃光澤。牠的尾巴極長,頂端逐漸收束,化作一柄宛如刺劍般的鋒利骨刃。當牠微微展開那雙寬大而強韌的翅膀時,流線型的身姿無處不彰顯著極強的飛行能力與空中機動性。
蘿拉此時正站在安妮身側,一隻手輕輕撫摸著牠銀色的甲殼。她背著沉重的行囊,背著一柄弓,那是一柄做工精美且講究的和弓,名為茜照弓「月輪」。整個人在陽光下顯得英姿颯爽,但眼神深處仍帶著一絲對未知旅途的忐忑。
「走吧。和我去找個人。」
奧托從陰影中走出。他依舊是一身漆黑的斗篷與覆面,整個人彷彿一塊不會融化的冰。他利落地翻身上了空的鞍座,偏過頭看向蘿拉。
蘿拉點了點頭,拉住馱龍韁繩,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乳燕投林般輕盈地落在了安妮寬闊的背脊上。
兩頭馱龍依次奔向懸崖,隨後猛地一躍。伴隨著幾聲沉重的拍擊聲,飛獸的身軀拔地而起,猛烈地衝破了雲夢澤的霧鎖,牠們在空中轉了個彎,向著正南方疾馳而去。
離開雲夢澤後,眼前的景色如走馬燈似地變幻。
起初是連綿起伏的蒼翠丘陵。從高空俯瞰,那些山巒像是大地泛起的綠色波浪,一條條細帶般的溪流在山谷間閃爍著碎金般的光芒。氣流在耳邊拉扯出尖銳的呼嘯聲,迎面而來的風刮得人臉頰生疼。蘿拉微微伏低身體,雙手死死抓住馱龍的韁繩,而安妮則在空中靈巧地做著小幅度的側翻與滑翔,展現出令人驚嘆的絢麗姿態。
然而,當這片溫和的丘陵在視線盡頭隱去時,下方的植被驟然變得狂野而密集——廣袤無垠的雨林到了。
那是一片近乎病態的綠。無數苔蘚與闊葉樹將地面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從上方望去宛如一片凝固的綠色海洋,蒸騰而上的水汽在地表上方形成了一層厚重的瘴氣薄霧,帶著一股腐殖質的腥甜氣味。
「嘶啊啊啊——!!!」
突然間,一聲尖銳刺耳、如同金屬刮擦大理石的嘶鳴聲撕裂了林海的寧靜。
伴隨著大片樹木的轟然折斷,一條巨大的陰影帶著排山倒海之勢沖天而起,直奔低空飛行的安妮而來。
那是「鳴蛇」。一種長著四隻巨大羽翼的巨型飛蛇,其體型之細長,足足有一截軍用火車車廂那麼長。牠那橘紅色的翼膜在陽光下閃爍著令人作嘔的光澤,血盆大口猛地張開,露出四枚流淌著毒液的慘白毒牙,惡臭的腥風甚至吹散了周圍的霧氣。
安妮的反應極快,翅膀猛地一揮,以一個近乎垂直的急停拉升,勉強避開了鳴蛇的第一波撲咬。巨大的動能帶來了強烈的超重感,蘿拉在龍鞍上被甩得猛地一晃。
這位半神的女兒並未因此亂了陣腳。在安妮利用極強的機動性於空中完成二次變向、繞到鳴蛇側翼的同時,蘿拉反手抽出了鞍袋中的長弓與鳴鏑箭。
拉弓、搭箭、瞄準,動作一氣呵成。
強韌的弓弦被她那纖細卻充滿力量的手臂瞬間拉至滿弦,箭尖在烈日下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咻——!」
刺耳的破空聲響起。那枚長箭化作一道流光,精準無誤地洞穿了鳴蛇那雙巨大眼睛之間的軟組織,大半支箭桿沒入其腦髓之中。
巨蛇的嘶鳴驟然卡在喉嚨裡,龐大的軀體在半空中劇烈地痙攣了兩下,隨後四翼無力地垂落,帶著幾千斤的重量,如同一顆隕石般「轟隆」一聲砸穿了下方的樹林,激起漫天的殘枝敗葉與驚鳥。
風再度恢復了先前的流動。
奧托騎著空緩緩靠了過來,黑色的瞳孔裡少見地流露出一絲欣賞:「好箭法。」
蘿拉一愣。她沒想到這個一路上半個字都不肯多說的冰山男人會突然誇獎她。她有些靦腆地低了低頭,將茜照弓收回背上,一絲淡淡的紅暈悄悄爬上了她的耳根,輕聲應道:「謝謝。」
奧托點了點頭,隨後將視線移向那頭金棕色的絢麗飛獸,語氣平靜地開口:「安妮,你還好嗎?」
安妮微微側過那顆長著王冠龍角的頭顱,用那雙充滿靈性的水藍色大眼睛淡淡地看了奧托一眼,隨後有些傲嬌地打了個噴鼻,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似乎在表達「老娘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看著奧托一本正經地和一頭馱龍對話,蘿拉原先緊張的心情消散了不少。她忍不住轉過頭,用一種混合著驚奇與探究的目光打量著這個傳聞中冷酷無情的黑衣男子,輕聲說道:「你人怪好的。」
「只是突然想起了一首歌的副歌。它是這麼唱的:「Annie, are you okay? So, Annie, are you okay? Are you okay, Annie?」整首歌中出現了至少十二次。」奧托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隔著覆面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蛤?」蘿拉歪了歪頭,頭頂彷彿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這男人的思維跳躍得像羚羊,她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古怪的傢伙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她鼓了鼓腮幫子,有些不滿地問道:「話說你剛才為什麼不幫我?」
「我剛要幫妳,妳卻自己解決了。」奧托冷冷地說道。
飛越了那片潮濕而危險的雨林後,潮溼的泥土氣息驟然被迎面而來的清涼海風吹散。視野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一片綿延不絕的翠綠椰林出現在海岸線上,繁茂的枝葉在海風中整齊地搖曳。緊接著是零散的、錯落有致的農田,幾座用椰子木和茅草搭建的木造建築零星地點綴其間。再往前,便是如同乳白色絲帶般的綿軟沙灘,而沙灘的盡頭,則是無邊無際、蔚藍得幾乎透明的帕拉提海灣。
筑波漁村到了。
與奧托上一次到這裡時相比,此時的漁村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下,沒有半點暗紅色凝膠,處處透露出一種劫後餘生的陽光明媚與生機。
兩頭馱龍在村門口緩緩降落,沉重的龍爪在沙地上踩出深深的印記。為了不驚擾村民,奧托和蘿拉翻身下落,一前一後地牽引著馱龍,踩著慢步走進了村子。
沿著熟悉的沙岸一路向西,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清脆悅耳。沒過多久,奧托便在不遠處的淺灘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伊森正赤著腳站在沒過膝蓋的海水裡。他身上的凡人懦弱已然沉澱,正彎著腰,費力地從一塊暗礁上扯下一條足足有兩公尺長、沉甸甸且沾滿水珠的肥美海帶。
「伊森。」奧托踩著碎浪走了過去,開口喚道。
伊森下意識地轉過頭,手裡還拎著那條溼漉漉的青綠色海帶。然而,當他的目光越過奧托那高大的肩膀,落在後方正牽著絢麗飛獸緩步走來的蘿拉身上時,他整個人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瞬間僵在了原地。
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蘿拉那頭黑紫色、帶著灰白色漸層的短髮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近乎透明。她身後的安妮那一身金棕色的毛皮和銀色甲殼在海風中熠熠生輝。
對於一個自幼在封閉漁村長大、每天面對的不是粗糙的漢子就是黏膩的死魚,不久之前才經歷了血色噩夢的伊森來說,眼前的少女精緻、純淨得就像是只存在於神話裡的沙岸精靈。
他那雙原本死寂決絕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巴微微張開,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和驚豔在眼底化開。他就這麼死死攥著海帶,指縫裡還滴答著海水,整個人活脫脫像是一個第一次見到絕世美女的純情鄉下少年,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陷入了當機狀態。
奧托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那雙毫無焦距、死死盯著蘿拉的眼睛,眉頭微微一皺。
「卡琉斯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們說,我們之後要去孤…………」
奧托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在伊森眼前晃了晃,卻發現這小子的魂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眼神黏在人家姑娘身上,壓根沒聽進去半個字。
奧托那黑色覆面下的臉沉了下來。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抄起伊森放在礁石上、原本準備用來煮海帶湯的厚重鐵鍋。
「框!」
一聲悶響,那口邊緣還沾著沙子和大鹽粒的鐵鍋,被奧托精準無誤地直接扣在了伊森的腦袋上,嚴嚴實實地擋住了他的視線。
緊接著,奧托反手抽出了龍鞍上用來固定行囊的一根空心鋼管。他單手握緊鋼管,對準那口油亮的大鐵鍋,毫不猶豫地猛然砸了下去。
「噹—————————!!!」
一聲震耳欲聾、彷彿能把人的靈魂都硬生生震出軀殼的金屬巨響在海灘上瘋狂炸開!那音浪之大,甚至連不遠處幾隻正在啄食沙蟹的海鳥都被嚇得撲棱著翅膀飛起一片。
奧托隨手一扔,那根鋼管在礁石上「哐啷啷」撞擊出幾聲餘音,最後沉悶地落在了沙灘上。
「當有人在和你說話時,請你專心聽。」奧托收回手,隔著覆面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像是在探討今天的天氣,甚至連衣角都沒亂一下。
「是………………………」
鐵鍋下傳來一聲極度委屈、沙啞且帶著回音的悶哼。
伊森有些顫抖地伸出雙手,像拔蘿蔔一樣費力地把鐵鍋從頭上拿了下來。此時的他被那一記「佛門獅吼」震得眼冒金星,耳眶裡全是嗡嗡的盲音。他雙手死死捂著腦袋,臉色漲得通紅,眼淚差點沒在眼眶裡打轉。剛才腦袋裡浮現的那些驚豔、心跳和粉紅泡泡被這冷酷的一錘砸得連渣都不剩。
站在後方的蘿拉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荒誕一幕,先是整個人愣了一下,隨即看著伊森那副倒楣催的、捂著頭滿臉幽怨與委屈的滑稽模樣,先是肩膀抖了抖,最後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捂著嘴大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你們、你們平時都是這麼打招呼的嗎?」
清脆的笑聲如銀鈴般在海風中遠遠傳開,那種少女特有的明朗,讓這片原本沾染了無數血淚的沉重沙灘終於多了一絲久違的輕鬆與俗世的樂趣。伊森看著笑得直不起腰的蘿拉,臉上更紅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了抓衣角。
「你、你說要去哪裡?」伊森小聲問道,一邊有些狼狽地拿下頭上的鐵鍋,開始把礁石上的海帶往背簍裡塞,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
「孤松山,那座很長,很高又很大的山脈。」奧托冷靜地看著他,「你這次去可以當作去看風景,回來後你能和浩史吹噓一下。」
「孤松山有花豹嗎?」伊森把最後一截海帶塞進去,仰頭問道。
「目前還沒看過,但是有豹貓。記住,不要亂餵野生動物。」奧托將目光移向遠處海崖上、那座隱沒在椰林背後的東雲家宅邸方向,「這裡一切都還好嗎?」
「一切都好,」提起村子,伊森的眼神認真了些,一邊拍掉手上的沙子一邊說道:「東雲家目前是香織在打理,浩史的傷還沒痊癒,不過他最近想建一處曬鹽場,說是這樣鹽的產量能翻倍。我們都覺得這法子感覺還不錯。還有……………」
說到這,伊森的眼睛亮了亮,指手畫腳地比劃起來:「昨天我捕到了幾隻倒霉的魷魚,那魷魚可老大了,和我的床一樣長!我往魷魚身體裡填入米、地瓜葉、豆腐和剁碎的魷魚腳,用炭火慢慢烤。那香味………嘖,全村人都說好!」
「聽起來很好吃,」蘿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著背簍裡新鮮的海帶,眼神裡帶著一絲新奇,偏過頭對伊森笑了笑:「哪天我也想試試你的手藝。」
「啊?好、好啊…………隨時都行!」伊森沒料到少女會主動搭話,舌頭險些又打了結,乾笑著摸了摸後腦勺。
「你們先聊吧,我去見個人。」奧托沒興趣參與年輕人的廚藝交流,他轉過身,對著那隻黑白色的馱龍打了個手勢:「空,留在這裡。那紅髮的小子如果有什麼越線的行為,送他去見史達林。」
空似乎聽懂了,晃了晃腦袋,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鳴,隨後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伊森。
「史達林是誰?」伊森和蘿拉兩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地問出一句一模一樣的疑惑。
「不重要。」奧托將那根鋼管撿起來放回了龍鞍上,「我該走了。」
話音未落,空氣中的微風微微一滯,奧托的身形便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般,在兩人驚愕的注視下如水波般淡化,一閃而逝。
與此同時,在那座位於海崖之上、俯瞰著整片帕拉提海灣的宮殿中。
廚房裡正瀰漫著一陣誘人的焦香與熱帶水果的清甜。海瑟音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連身衣裙,赤著腳踩在乾淨的石地板上。那頭柔順的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白皙的頸側,顯得慵懶而居家。
她此時正在給自己與室友準備吃食。平底鍋裡的旗魚肉正隨著油脂的劈啪聲泛出金黃色的微焦外殼,海瑟音熟練地將魚肉鏟進瓷盤中,隨手撒了一些椒鹽,又切開一粒新鮮的檸檬,將酸爽的汁水均勻地擠在上面。
接著,她轉身走向旁邊的木案。那裡放著一碗早已備好的煮熟海螺肉。海瑟音將切碎的洋蔥、鮮紅的番茄、清脆的黃瓜丁以及金黃的芒果塊一股腦地倒進碗裡,最後淋上酸爽的萊姆汁,用木匙攪拌均勻。
一碗色彩斑斕、充滿夏日氣息的海螺沙拉便大功告成。
「這旗魚看起來真棒。」
一隻巨大的、覆蓋著優雅鱗片的海龍腦袋冷不防地從玄關湊了進來,潯那雙深邃的大眼睛死死盯著盤子裡滋滋作響的旗魚,嘴角似乎有可疑的液體在閃爍。
「好好享受吧,這可是我們共同努力的成果。」海瑟音溫柔地笑了笑,將裝有旗魚的大盤子往潯的方向推了推。
「看來前菜是海螺沙拉,主菜是香煎旗魚……甜點是什麼?」
一聲毫無預兆的冷冽男音一如既往地打破了廚房裡溫馨的空氣。奧托一聲不響地靠在廚房的牆上,雙手環抱,黑色的斗篷上似乎還帶著海灘上的鹽味。
「哇啊!你哪來的?!」潯被這鬼魅般的登場嚇得脖子往後一縮,一臉茫然地抱怨道。
「沒事的,他經常這樣,習慣就好。」
海瑟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她轉過身,安撫地摸了摸潯那冰冷的側臉,隨後踩著輕快的步子走向奧托。在黑衣男子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她已經伸出雙臂,溫柔而堅定地將這個滿身冰冷的男人擁入了懷中。
溫熱的軀體貼上那冷硬的黑色斗篷,海瑟音將臉頰埋在他的肩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抬起頭,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你回來了,最近還順利嗎?」
「我有一個會議要參加,來這裡是來叫人去參加會議的。」奧托的身體僵了僵,隨後放鬆下來,雖然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眼神卻柔和了幾分:「順便過來看看妳。」
「你每天都能看到我呀,晚上睡覺的時候。」海瑟音嘴角勾起一抹調皮的笑意,促狹地眨了眨眼。
「呃…………我還是先到一邊去好了。」
窗外,海龍潯有些尷尬地眨了眨那雙大眼睛,明智地決定不當個巨大的電燈泡。牠挪動著身軀,窸窸窣窣地爬回了客廳的露台上,留給兩人足夠的空間。
奧托乾咳了一聲,試圖轉移話題。他的目光在廚房角落掃過,最後停留在了一個巨大的玻璃罐上。那罐子裡裝著泛著琥珀色光澤的低溫液體,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那一大瓶是什麼東西?」奧托眉頭微蹙,「該不會是…………………」
「猜對了,是「蜜釀」。」海瑟音有些得意地拍了拍罐子,隨即在奧托開口訓誡前,俏皮地豎起一根手指,「不用擔心,我只喝一小杯。就一小杯。」
「我是怕妳想給潯也來一杯。」奧托隔著覆面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大部分的生物都不宜飲用酒精,尤其是這種會讓人靈魂出竅的混合酒。」
「我知道啦,我有分寸的。」海瑟音笑了笑,隨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變得認真起來,「話說回來,你那邊調查得如何?我在和前輩的談話中,偶然知道了她的目的地。一個叫紐布塔島的地方,在很北邊。」
「巧了,我最近也在查一個叫「紐布塔」的地方。」奧托黑色的瞳孔驟然一縮,覆面下的聲音沉了下去,「是不是同一個地方?」
「有可能。」海瑟音點了點頭。
此時,一陣沉重而規律的敲門聲打破了房間內的氣氛。
「有人來了。」露台上的潯提醒道。
海瑟音摸了摸奧托的側臉,溫柔地注視著他:「你的同伴在等你,去吧。」
「嗯。」
奧托低聲應了一句。隨後,他轉身走出了宮殿內門,踩著厚重的步伐穿過庭園,伸手打開了厚重的宮殿外門。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伊森正老老實實地站在門口。
「我就知道你在這。」伊森看著眼前的黑衣人,撓了撓頭說道。
「走吧。」
奧托拋下兩個字,隨手帶上大門。兩人一同沿著宮殿下方的坡地往下走,穿過了那片沙沙作響的椰林。
海風在耳邊吹拂,兩人都沉默了很久。伊森低著頭,腦袋裡全是蘿拉的身影。那種和真夜完全不同的耀眼感在他乾涸的心底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蘿拉真是個漂亮的女孩………..」伊森看著自己的腳尖,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語道。
但話剛一出口,他突然意識到那個冷酷無情的「同僚」此時就並肩走在自己旁邊。伊森的臉色瞬間煞白,整個人嚇得直哆嗦,下意識地往旁邊跳開了一步。
「我、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我剛才只是……」伊森結結巴巴地剛想解釋,甚至做好了腦袋上再挨一鐵鍋的準備。
然而奧托卻並沒有停下腳步。
「我知道那種感覺,我也經歷過。」奧托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延伸的道路,隔著覆面的聲音依舊平淡,卻似乎多了一種讓伊森聽不懂的、悠遠的溫度。
「欸?」
伊森整個人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著奧托那孤獨而冷冽的背影。他完全沒想到,眼前這個殺人不眨眼、宛如神明一般的可怕男人,居然也曾如現在的他一樣對某個漂亮的女性如此念念不忘。
「蘿拉呢?」奧托淡淡地問了一句,打斷了伊森的胡思亂想。
「啊,哦!她在下面和馱龍等著我們呢。」伊森連忙趕上兩步,老實地回答。
「你有馱龍嗎?」奧托偏過頭。
「和老村長借的。」伊森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
「之後記得把馱龍還給他。」
「知道啦。」
在椰林的沙沙聲中,他們朝著山坡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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