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飛,空氣中的黏滯感便消退得越乾淨。
當三頭馱龍在龍都遺蹟外圍的平地上降落時,迎面吹來的風甚至帶著一種不自然的純淨。沒有泥土的腥氣,沒有草木的腐味,乾淨得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過濾網生生濾掉了所有雜質,吸進肺裡時,帶著一絲冰涼而空洞的刮擦感。
「哈…………」蘿拉揉了揉鼻子,低聲嘟囔,「這裡的空氣聞起來像冰塊。」
奧托沒有搭話,他將黑色的瞳孔投向眼前的遺蹟。
這裡和上一次來時完全不一樣。或者說這是一個奧托從沒到過的區域,在奧托的記憶與估算中,龍都遺蹟至少和柏林這個行政區的佔地面積一樣大,也可能更大。
一層薄薄的、如同輕紗般的淡紫色微光籠罩著這片區域。原本蒼翠的古樹此時低垂著枝條,葉片轉化成了帶著病態的淡紫色;大片大片的草叢像是被漂白過一般,呈現出一種近乎骨質的慘白。最詭異的是那些原本依山而生的竹林,此時竹竿外皮漆黑如墨,在日光下泛著沉重的金屬光澤。
伊森有些好奇地湊過去,用手指敲了敲一根黑竹。
「噹。」
一聲清脆的鋼鐵嚙合聲反震回來。那竹子把伊森的手指震得一陣發麻。他試著用力掰了掰,黑竹猛地彎曲出一個驚人的弧度,隨後「啪」的一聲彈回原位,韌性大得驚人。
「這…………」伊森甩著手,驚愕地瞪大眼睛。
而更深處的地面與遺蹟斷壁上,一條條如人類脊椎骨般節節分明的蒼白樹根,正破土而出。這些樹根沿著石縫瘋狂蔓延,有些粗如成人大腿,表皮下隱隱有細微的光點在規律地流動,彷彿某種正在傳輸能量的地下導管。在幾處關節狀的突起上,還凝結著大塊大塊的白色晶體,在淡紫色的光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伊森徹底被這幕神祕且超現實的景色吸引住了,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
蘿拉則顯得警惕得多。她微微弓著腰,試探性地靠近了一根攀附在石柱上的脊骨樹根。她伸出手指,指甲在邊緣那塊白色晶體上輕輕一扣。
「喀嗒。」
一小塊碎晶應聲落入她掌心。晶體入手極沉,帶著一種滑膩的角質光澤。蘿拉將晶體湊到眼前端詳,眉頭微微蹙起,她從這東西上面感受到了一股隱隱讓人不安的壓迫感。這冰冷而詭異的純白色,像極了某種在無聲蔓延的……東西。
「這片區域是我們的地盤。想打這兒過,就把身上值錢的東西留下來。懂規矩的,老娘管殺不管埋;不懂規矩的,連骨頭都給你們敲碎了肥田。」
一聲帶著江湖氣的女子嗓音,突兀地從斜前方廢墟的陰影裡砸了出來。
細密的腳步聲驟然四起。十幾個身穿各色防護皮革、手持改裝弩槍與砍刀的武裝份子從斷壁殘垣後閃出,動作極其乾脆利落,不像是毫無章法的散兵游勇,反而帶著一種刀口舔血的軍隊紀律,瞬間將三人與三頭馱龍團團包圍。
伊森的馱龍不耐煩地噴了個鼻息,後爪在地面上狠狠一刨,碎石飛濺。安妮則發出一聲銳利的低鳴,雙翼微微張開,脊背上的銀色甲殼在紫光下泛起危險的流光,鳥喙狀的巨口微微開合,做好了隨時攻擊的準備。
包圍圈內,氣氛瞬間緊繃。
蘿拉白皙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月輪」的弦上,手臂肌肉微微緊繃;伊森深吸了一口氣,反手從背後抽出了一柄緋紅色的雙叉矛,這把名為「漁火」的矛斜指地面,眼神死死盯著前方。
唯獨奧托原地不動。他雙手垂在斗篷兩側,眼神隔著覆面,直直地越過人群,盯著為首的那名女子。
那女子身形高挑,一頭黑色長髮中染著幾縷張揚的血紅色。她穿著一副由某種龍鱗打造的緊身鱗甲,踩著沾滿泥土的傳教士靴,雪白色的大腿上隱約可見幾道乾癟、泛白的陳舊鞭傷,渾身散發著一股野花般的蠻勁。
此時,她正用右手拋玩著一柄沉甸甸的傢伙。那是一柄黑鐵鑄造的早期單動式轉輪手槍,槍管與彈巢上用極其精細的工藝刻滿了繁複纏繞的葡萄藤紋路。這是一把吃黑火藥和彈丸的古董,但在她手裡卻被保養得不著一絲鏽跡。
「那把槍真不錯,在哪裡得到的?」奧托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被包圍的慌亂。
女子挑了挑眉,拋接手槍的動作一頓,五指熟練地扣住握柄。
「在煌敦,我從一個自大混蛋的腰包裡順來的寶貝。但你沒必要知道這個。」奧托黑色的瞳孔隔著覆面微微收縮了一瞬,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些逼近的強弩。女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痞氣的笑。她偏過頭,用那雙野性的眼睛掃了一圈安妮和空,眼底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化為無奈。
「哎呀,最近發展不太好,賞點錢吧。對我們所有人都好。」
女子嘆了口氣,隨意地說著,同時大拇指流暢地往後一扣。
「咔噠。」
轉輪手槍的擊錘被結結實實地扳了下來,清脆的機械嚙合聲在寂靜的遺蹟裡顯得格外刺耳。周圍的武裝份子隨著這一聲清脆的聲響,同時向前逼近了一步,強弩的尖端在淡紫色的光暈下泛著森冷的寒芒。
「……吼喔——!」
死寂的紫色草叢驟然瘋狂分開。一頭體型龐大、覆蓋著厚重白色毛髮的巨獸毫無預兆地從斜刺裡衝了出來。那生物身上遍布著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淡紫色斑紋,外形介於暴熊與獒犬之間,每一步踏出都帶著泥土的轟鳴。
那是「鬼獸」。
牠一現身,前掌便帶著千鈞之力橫掃而出,衝在最側翼的一名武裝份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被這一掌拍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不遠處的斷裂石壁上,軟綿綿地滑落。而在這頭龐然大物身後,幽深的草叢中綠光幽幽,竟又齊刷刷地鑽出了六隻體型相仿的同類。
「該死!是鬼獸!擺陣型!」
那名女子臉色驟變,痞氣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軍人般的狠辣。她右手猛地一抬,那柄刻滿葡萄藤紋路的轉輪手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黑火藥特有的沉悶轟鳴驟然炸響!
「砰——!」
一團刺眼的火光伴隨著濃郁的硝煙噴吐而出,鉛彈精準地鑽進了領頭那頭鬼獸的眼窩。鬼獸痛苦地咆哮起來,巨大的身軀瘋狂扭動。
「別管那三個外來人了!先把這幾頭畜生宰了!」女子一邊大喊著,一邊熟練地用左手大拇指再度撥倒擊錘,帶著手下不顧一切地迎上了撲來的鬼獸群。弩箭的激射聲、利刃入肉聲與野獸的撕咬聲頓時在殘垣斷壁間爆發開來。
「走。」
奧托的聲音依舊冷靜得像是一條沒有溫度的冰線。他幾乎是在女子開槍的同一時間翻身上了空的鞍座。
蘿拉和伊森也絕非拖泥帶水之人,這種下流土匪與野獸亂鬥的泥潭他們沒有任何興趣涉足。蘿拉一扯韁繩,安妮雙翼猛地一振,流線型的身軀藉著強大的空中機動性拔地而起。伊森也急忙催動馱龍緊隨其後。
三頭馱龍在混亂的獸吼與槍聲中,貼著地面,以貼地飛行的方式宛如三道閃電般迅速脫離了戰場。風聲在耳邊再度轉為尖銳的呼嘯,下方的廝殺聲逐漸變小,最終被拋在了死寂的紫色迷霧之中。
三頭馱龍在寂靜的空中全速疾馳了片刻,周圍那種病態的淡紫色微光終於開始稀釋。
穿過最後一層冰涼的霧氣,前方的一片景色毫無保留地映入眼簾。
那是一片被時光與暴力徹底撕裂的宏大死地。無數高聳入雲的古老石柱斷裂成幾截,橫七豎八地倒塌在荒蕪的大地上,宛如一尊尊巨龍折斷的肋骨,倔強而猙獰地直刺向那穹頂之上灰白色的天空。廢墟的高處掛著一堆白色的、像布一樣的東西,而在石柱的殘軀上,依稀殘存著一些繁複而宏大的浮雕。那些線條精準、嚴密得令人膽寒,絕非人手或者粗鑿的工具所能雕琢,更像是某種高度發達的機械在千百年前硬生生烙印在岩石上的造物。
這裡,正是奧托初次來到龍都遺蹟時,所見到的那片舊都城廢墟。
奧托讓馱龍稍微放緩了速度,他低下頭,隔著覆面看著下方的斷壁。
「我們到了。」他淡淡地說。
三頭馱龍降落在一片空地上,隨後由奧托領頭,帶著兩人往護刃的根據地騎去。
「霍夫頓里希就在這裡嗎?」伊森扯著韁繩,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高聲問道。
「嗯,沒錯。」奧托在前方答道。
「我帶了一些東西要給他,這裡的內陸可不常見。」伊森的語氣重新活絡起來,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行囊。
「什麼東西?海鹽龍蝦乾?」蘿拉在安妮背上微微偏過頭,語帶好奇。
「嘿嘿,到時候就知道了。」伊森故意賣了個關子,笑得有些得意。
「剛才那裡是什麼地方?」蘿拉收斂了笑意,眉頭微蹙地望向來時的方向,那片淡紫色的陰影依然讓她有些心有餘悸。
「不知道,等等問一下霍夫頓里希,還有那個女人,她不會是等閒之輩。」奧托拉了拉斗篷,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格外低沉,「有這麼一群有槍的土匪在,這裡會亂。」
「嘿!什麼人!」
一聲警惕的喝問傳來。一名正在巡邏的護刃成員按著長刀的柄,快步自一處斷牆後上前,盤問著突然出現的三人。
奧托勒停馱龍,兜帽下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名成員身上:「是我,教你們拿槍的人。」
巡邏隊員愣了一下,隨即看清了那標誌性的漆黑斗篷,臉上的戒備瞬間化為狂喜與恭敬:「喔!是你呀!我隨你們去開門。」
那名護刃成員在前方帶路,一路穿過曲折的石陣。走到半路時,他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他走到前方看似渾然一體的厚重石牆前,屈起指節,在粗糙的石面上規律地敲出幾下固定節奏。
沉默片刻後,牆體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齒輪嚙合聲,隨後那道厚重的內門在機械聲中緩緩向一側滑開。
裡頭黑漆漆的通道裡,傳出一聲低沉的詢問:「誰?」
巡邏的隊員回頭瞟了奧托一眼,答得簡短而警覺:「自己人,還有訪客。」
裡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句:「進。」
石門完全敞開。四人走入遺蹟深處。
陽光從破碎的穹頂斜射而下,光束裡的塵埃如細雪般漂浮。還是一樣的景色,一塊在戰火中僥倖倖存的小天地。
這裡的空氣與外面截然不同,充滿了生機勃勃的煙火氣。農人正彎著腰,在新開墾出的幾畝薄田裡熟練地理著地;不遠處的鐵匠鋪裡,錘擊熟鐵的聲音沉穩而有節奏,火星在昏暗的陰影裡四濺;幾個粗布衣裳的孩子正笑鬧著穿梭在石柱之間,婦人則坐在老舊的織機旁,一邊手腳不停地忙碌,一邊低聲交換著生活上的瑣事。
爐火吐著熱氣,一個粗糙的鐵桶正倒放在爐膛中央烘烤,其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草木灰。更遠處,溫熱的泉水順著石壁落入一方天然的溫潭中,裊裊白煙升騰,幾名剛結束訓練的護刃成員正泡在其中,發出放鬆的喟嘆。
「這裡就是護刃的根據地?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伊森四下張望著,眼睛裡閃爍著亮光,「總之,這景色太美了。」
三人將馱龍停放在溫潭旁的拴馬石邊,奧托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領著伊森和蘿拉逕直往霍夫頓里希的帳篷走去。
厚重的簾子被撩開。帳篷裡,霍夫頓里希正毫無形象地整個人癱在一張竹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本邊角泛黃、似乎是關於南方炒菜的食譜,看得津津有味。
「你來啦,奧托。」霍夫頓里希連頭都沒抬,只是懶洋洋地翻了一頁書。
「你是真的不怕脊椎側彎啊。」奧托站在門口,看著他那扭曲成麻花狀的坐姿,冷冷地刺了一句。
「嘿!朋友!有個東西要給你!」伊森突然從奧托身後蹦了出來,熱情地向霍夫頓里希打了個招呼。
「你也來了?」霍夫頓里希一聽見這熟悉的聲音,立馬合上食譜,一骨碌從椅子上坐了起來。自從上次集訓初見,他便看這憨厚實誠的紅髮小子特別順眼,早就把伊森當成了過命的朋友。他眼裡帶著笑意,上下打量著伊森:「上次集訓時你和我說下次見面時會有東西要給我,是什麼東西?」
伊森神祕地一笑,反手從行囊深處扯出了一個用芭蕉葉嚴實包裹著的大家伙。芭蕉葉一解開,一具風乾得極其完美、呈深琥珀色的完整乾魷魚便赫然呈現在眼前。這魷魚大得驚人,那密密麻麻的觸鬚和肥厚的肉質,感覺用它炒出來的快炒夠配整整兩大瓶最烈的白酒。
「哇喔!」
霍夫頓里希整個人從藤椅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那乾癟卻富有彈性的魷魚皮,驚呼道:「這不是比猛瑪象鮮肉還金貴的魷魚乾嗎?還這麼大?!」
作為一個自幼在陸奧久原北部那種鳥不生蛋的內陸長大的北方人,霍夫頓里希以前只在那些書本上看過有關魷魚的文字和圖片,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實物,更別提這麼大一隻的。
「嘿嘿,好不容易抓到的,夠意思吧?」伊森看著朋友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得意的尾巴都快搖起來了,伸手拍了拍霍夫頓里希的肩膀。
「超有意思的。今天高低得把它炒成一盤菜了…………」霍夫頓里希一邊嘟囔著,一邊揉了揉口水,這才注意到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蘿拉。他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著蘿拉:「不過………..她是誰?」
被一個男人這麼直勾勾地盯著看,蘿拉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弓弦。
「她是蘿拉,蘿拉·克萊茵,芙露爾的女兒。」奧托上前一步,用漆黑的身軀擋住了霍夫頓里希那有些過於熱情的視線,「至於她為什麼在這裡,之後再說。來這裡主要是要通知你,卡琉斯把我們三個叫去孤松山,有場不能讓芙露爾知道的會議………..」
奧托的話還沒說完,帳篷的簾子猛地被人掀開,帶進來一股淡淡的黑火藥硝煙味。
一名女子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她身形高挑,一頭黑色長髮中染著幾縷張揚的血紅色,右手還隨意地把玩著那柄刻滿葡萄藤紋路的古董轉輪手槍,正是半個小時前在淡紫色區域裡帶隊攔路打劫他們的人。她此時渾身汗水淋漓,身上還帶著馬匹狂奔後留下的羶氣與黑火藥的硝煙味。
「怎麼是妳!!!」
伊森驚呼出聲,整個人差點沒跳起來,臉色一白,反手就要去抽身後的緋紅色雙叉矛。蘿拉也瞬間沉下臉,茜照弓「月輪」瞬間被她平舉了起來,現場的氣氛再度降至冰點。
「欸欸欸!冷靜點!自己人!」霍夫頓里希嚇了一跳,連忙擋在伊森和那名女子中間。
那女子倒是顯得有些狼狽,衣角上還沾著幾抹乾涸的血跡。聽到動靜,她挑了挑眉,輕描淡寫地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雅莉絲,妳又去「借錢」了?」霍夫頓里希回過頭,語氣裡滿是無奈的質問。
「不撈點油水,大家下個月吃石頭啊?誰知道半路被一群不長眼的鬼獸給尾隨了,差點把老娘的這條命折在那片草叢裡。」雅莉絲撇了撇嘴,隨手把轉輪手槍插回腰間的皮套裡,語氣聽起來像是去菜市場買菜卻碰上下雨一樣稀鬆平常。
霍夫頓里希嘆了口氣,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隨後側過身,正式向奧托三人介紹道:「奧托,和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護刃的二把手,我第一個結識的朋友,雅莉絲。」
接著,他轉向雅莉絲,指著那一身漆黑的奧托,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雅莉絲,這位是妳一直想見的「終結戰爭的人」,同時也是幫助我們擊退蛇之手的人。另外兩位是他的朋友。」
「真的?!你就是那個……」
雅莉絲整個人瞬間僵住了。原本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混不吝的江湖大姐頭氣質在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她那雙野性的眼睛暴起一陣精光,死死盯著奧托那張被黑色覆面遮擋的臉,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就像是個剛在路邊偶遇了傳奇歌星的迷妹一樣,雙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在鱗甲上擦了擦,滿臉寫著難以置信。
奧托淡淡地瞥了一眼她腰間那柄刻著葡萄藤紋路的轉輪手槍,隨後收回視線,純黑色的瞳孔裡沒有一絲波瀾,覆面下的聲音冰冷得像是一把剛出鞘的鎢鋼刀。
「妳試圖搶我們,若不是因為不想給行程增加不必要的麻煩,妳現在已經是一具死得很慘的屍體了,像貝姆林那混蛋一樣。」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WiaCqDe3a
這句話毫無留情,直白得像是一記耳光。
伊森站在一旁,眼皮劇烈地跳了跳。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心中暗自慶幸。看來奧托對自己人真的算溫柔了,至少對他,奧托只是用鐵鍋和空心鋼管砸砸腦袋,而不是直接讓他變成一具死得很慘的屍體。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gg5Pmdbtd
雅莉絲那張原本帶著血色健康光澤的臉頰,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她那柄原本被她帥氣拋玩、視若珍寶的轉輪手槍,此時像是變成了燙手的山芋,收也不是、拿也不是。她狠狠跺了跺腳,一把將槍塞回皮套,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羞愧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臉,喉嚨裡發出一聲懊惱的呻吟。那股子在荒野上橫行霸道的氣焰徹底癟了下去。
這位護刃的二把手、平日裡「管殺不管埋」的少姑奶奶,此時恨不得在腳趾上摳出一座新的龍都出來。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崇拜的「終結戰爭的人」,第一次見面就差點被自己當成肥羊給劫了,還在偶像面前留下了個「下流土匪」的糟糕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