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未遂》 - 參、「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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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日，放學後的沙綾，在體育館門口躊躇不前。

去，還是不去？

她答應了。她答應了琉璃。

但⋯⋯如果琉璃不讓她回來怎麼辦？

依照昨天的經驗，她的去留是由琉璃決定的，也就是生殺大權掌握在那少女手裡的概念。

琉璃的樣子，孤寂的可怕。

像溺水的人，一抓到救命的東西，就死命揪住。

但她不時空洞的眼神，讓人不確定是要求生，還是抓替死鬼？

「啊，沙綾！」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是昨天請她把紙箱搬上頂樓的女同學。

“都是妳，才讓我遇到那些怪事。”

沙綾在心中吐槽，不過她馬上因自己的遷怒而感到罪惡。

「怎麼了？」她問那名女生。

「昨天的紙箱，你搬上去了嗎？我正要上去把一些東西帶回家趕工。」

「嗯，都拿上去了。」

「你放在哪裡？」

好問題。

「呃⋯⋯有點難解釋。」沙綾很後悔放在那麼隱密的地方。雖然那個時候是為了不要被其他人拿走，但她可以預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那你跟我一起上去吧，跟我說放在哪裡。」

果然，自己還是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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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小段路，兩人都沒說話。

要是平時的沙綾，應該會覺得很尷尬吧，不過現在的她顧不得那麼多。

如果等下走到地三十六階，掉下去怎麼辦？

她唯一在乎的只有這個。

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欸？”

只有三十五階，就到達了頂樓。

看來昨天的一切真的是幻想！

雖然有點誇張，但還是讓人心頭一輕。

沙綾感覺到一股放鬆。

「沙綾，你在幹嘛？」

女同學在前頭，看著駐足不前的她。

「啊，喔，沒事。東西在那裡。」

沙綾指指欄杆下方的紙盒。

「喔，看到了。謝謝你。」女生往那裡走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沙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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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樓的時候，她想著快點回家，踏上了由上往下數的第一個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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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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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離心力，讓沙綾暗暗叫苦。

“什麼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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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唰——！」

她再度跌落那片清淺的水中，腰也是如舊的痛。

四周依舊懸浮著詭局怪誕的氣氛。

天頂是望不盡的黑暗，池水清澈的倒映著前方漬紅的鳥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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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綾，等你好久了。」琉璃的笑臉出現在視線內，帶著一股淡淡的妖媚。

「等等，為什麼我在這裡？」沙綾踉蹌站起身。

「你昨天不是答應我要來了嗎？沒想到你知道怎麼來，我還在擔心你過不來呢。」琉璃雙手合十，放在臉頰旁。

「我不知道怎麼過來啊？」沙綾的腦子有點亂。

「那你怎麼會⋯⋯？啊，那應該跟昨天一樣，是意外吧。」琉璃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但沙綾裝作沒看見。

「下午的五點四十三分，樓梯會出現第三十六階，你踏上那階，就能過來了。」琉璃解釋。

“啊⋯⋯原來如此。所以我上來的時候應該還沒有到四十三分，下來的時候碰巧遇到。”

沙綾想。

“欸——？不對！”

「琉璃。」她說。

「我剛剛是跟同學一起上來的，照你這樣說，那她等一下下來的時候不是也會掉進來嗎？」

琉璃紅色的蝴蝶結髮飾，隨著她搖頭而左右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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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曾經想過，或正在想著要自殺的人⋯⋯才過得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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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慢條斯理，卻彷彿帶刺的玫瑰般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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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啊。」沙綾歪頭，眼神透露著不解，順應揚起的微笑。

琉璃只是看著她，輕輕的咧開唇瓣，跟著笑了。

沙綾不覺得那是天真無邪的笑容。每一個弧度，都充滿了尖澀。

「既然如此，你也是自殺的吧。」面對那雙能看透人的雙眸，沙綾轉移話題。

琉璃依舊面不改色的笑著。

「你猜對了。」

笑容之下，千瘡百孔。誰又看得見？

「⋯⋯為什麼要，自殺？」沙綾平時絕對不會問這種堪稱無禮的問題，但她此刻卻還是開口了。

「因為不想活了——就跳了啊。」

她的語調輕輕，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天真爛漫的笑容，淡粉的嘴唇。

精緻的五官，一絲不苟的百褶裙。

說出這樣的話、那樣真誠的雙眸，任誰都會相信吧。

「你說謊。」

沙綾淡淡的、卻震耳欲聾的話，打在琉璃心尖，她的雙眼瞪著對方，愣了半晌說不出話。

從來沒有人這麼迅速的反駁她。

從來沒有。

「人在說謊的時候，很難笑的這麼燦爛。」沙綾停頓了一下。「但我想你應該做得到。」她說。

因為我也一樣，帶著這樣的微笑面具。

這句話，沙綾沒說出口。

琉璃回過神，將驚訝的眼神收進眼裡。

接著，她綻放了更加嫣爛的笑容。

一邊說：「嗯，我說謊了。跟你一樣。」

「你也說謊了吧？」

「這個空間是虛幻的，但它從來不會錯。你我，都有過自殺的念頭。我沒說錯吧？」

琉璃說著，步步逼近。

「或者說——你現在的每一天，都想著要自殺？」

沙綾退後一步。

「這不關你的事。」她的戒備心已然全數升起。

「這不關我的事。沒錯。」她輕輕說。「而我為什麼自殺，也不關你的事。」琉璃一改以往的輕曼，聲線空靈，卻讓沙綾想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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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這樣吧～」琉璃的態度轉變太快，讓人懷疑她是否有雙重人格。

「你該回去了。」琉璃的食指放在嘴唇上，比出「噓」的手勢。

是在警告沙綾別過問太多嗎？

沙綾沒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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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天相同，琉璃一彈指，她感到自己又在體育館裡頭了。

耳邊似乎還縈繞著琉璃的聲音。

“好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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