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鬱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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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綾,愛笑的孩子才惹人疼愛呦。」
女人蹲在小小的沙綾前,替她包紮跌倒後受傷的膝蓋,一邊溫柔的說。
像是在唱搖籃曲般的嗓音,讓年幼的沙綾感到安心。
「就算是跌倒了,很痛,也不能哭嗎?」沙綾將眼淚抹掉,用抽抽噎噎的語氣問。
沙綾剛剛在公園玩盪鞦韆,手沒抓好,在要盪完結束時從頭上跌下來,摔傷了膝蓋。雖然不是很嚴重,但現在依舊隱隱作痛。
「不行喔,就算很痛,也不能哭。」母親停下了動作,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因為大家都喜歡會笑的人。」
「為什麼?」沙綾把玩著母親棕色的長髮,試圖分散膝蓋的痛楚。
「是啊,為什麼呢?」母親將沙綾抱起,貼在懷中。
好溫暖。媽媽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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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大家都喜歡會笑的人呢?」母親的笑容在嘴邊凝固。
「⋯⋯為什麼你爸只喜歡那個呢笑的淫蕩的女人?」沙綾感受到,媽媽整個人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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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哭吧?
但年幼的沙綾並不明白母親說的這些話。
她不明白,為什麼媽媽告訴她不論如何都要笑,自己卻哭得傷心。
她只是感受到一股不安,旋繞在懵懵懂懂的童年。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URTXJVhhN
「啊——」
沙綾從床上驚醒,意識到自己剛剛在作夢後,一陣冰冷攀上她的背脊。
現在她明白了。明白母親那時說的話了。
但她寧願不要知道。
“又是這個夢⋯⋯到底要夢幾次?”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T6PYfRjPf
沙綾抓著書包,踩著木頭的階梯,從二樓的房間下到一樓,準備吃早餐。
「沙綾,早安。」媽媽穿著圍裙,在鍋子前忙碌,臉上掛著一如繼往的笑容。
母親的笑容,和回憶裡昨天琉璃的笑臉重疊。沙綾感到作嘔。
但是,就算是這樣。
「媽,早安。今天早餐吃什麼?」
她還是將嘴角使勁勾起,露出一抹虛假卻看似真實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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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笑的孩子,才會惹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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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說謊了吧?」琉璃的話在她腦中響起,她總覺得,琉璃指的說謊並不是如此單純。
或許她早就看穿沙綾的虛偽了吧。
或許她早就看透沙綾整個人,就是一個精密而細緻的虛假謊言。
沙綾踏著輕盈的步伐,走在通往學校的道路。心裡卻像是堆滿了鉛塊,沈重的快要跌倒。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vXsZSuPrf
「你今天怎麼看起來很想睡的樣子?」坐在旁邊的男生看著上課出神的她,遞給她一張紙條。
「我沒事,謝謝關心:)」紙條回到男生手中,上頭用藍色的原子筆這樣寫著,還特別畫了一個笑臉。
“只不過是因為平常我都掛著笑,大家習慣了。今天心情太糟,已經有點笑不太出來,他們反而關心起我了?真是可笑。”
她討厭在她看來虛意關心的同學。
更討厭自己。
一整天,沙綾強迫自己專心聽課,整個人卻像是缺了一角的龐大齒輪組,磕磕碰碰的轉動。
她幾乎沒聽進去老師的幾句話。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zZb6l2R9U
放學鐘聲一打,沙綾第一次感到如此渴望回家——至少不要待在學校。
她迅速背起書包,甚至沒有檢查作業是否有放進去,踏著略顯急促的步伐衝入晚霞。
她看也不敢看通往體育館的小徑,只是自顧自跟著人流往前走。也絲毫不在乎前面摟摟抱抱的情侶。
「不要去三十六階」這個念頭強烈的告訴著她。彷彿全身的細胞都在大吼著這句話,催促她逃離這個可怕的時間點。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Z6CIb0izH
「磕噠。」
沙綾顫抖著手,轉開了家裡的門。
她回家了,這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然而,踏入客廳的那一刻,她但願自己晚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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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香水味,過度豔紅的口紅,被視為淫蕩的蕾絲外套。
纖纖玉手翻動著時尚雜誌,波浪捲的長髮垂落耳鬢。
——那名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再一次,入侵了這個家。
女人看著沙綾,露出了沙綾無比憎恨的眼神。那種目光,透露著勝利者的猖狂,以及神父施捨窮人般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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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綾絕望的走上二樓樓梯。
這已經不是爸爸第一次帶這女人回家,但她為了避開,都會晚回家。今天要不是為了別見到琉璃,她也不會撞見這種鳥事。
“琉璃⋯⋯都是你害的。”
她又忍不住遷怒。
“每次這女人來,都會故意留下她的東西或衣服,然後媽媽回家看到就會發飆,爸爸媽媽幾會大吵架。”
“要我說,如果那女人的用意就是這個,那她真的挺成功的。”
沙綾可以預想今晚鬧劇又會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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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綾,我回來嘍,吃晚餐了。」
7點鐘,媽媽敲響沙綾的房門,在門外道。
「啊⋯⋯哦,好,我馬上下去。」沙綾應道。
她的聲音有些嘶啞,但母親並未察覺,走下樓去。
她吁了一口氣,看著床頭櫃裡的自己。
拍拍臉頰,她揚起微笑。
眼角卻滴下一滴淚水。
指尖緊扣著書桌,指甲發白。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9YgR1GibB
走下樓,媽媽在桌上擺好了買回家的晚餐。
丼飯的熱氣蒸騰,香味撲鼻。
天花板上的原型吊燈散發著暖光,讓食物看起來更加誘人。
但此刻卻顯得格外諷刺。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98nZo1qFa
「這是什麼?」媽媽從客廳的沙發角落,抓起一件白色的蕾絲外套。
沙綾一眼就認出那是那個女人的衣服。
“看,那個心機的女人果然留了東西。”
「我不知道,你女兒的吧。」爸爸在沙發上,看著報紙,他將報紙闔上。
“騙子,我才不穿這麼鋪張的東西。”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020Dmq2w
沙綾咒罵,她好想好想,現在就逃離這裡。
她往前也不是,後退也不是,就這樣尷尬的站在樓梯口。
「哼,說謊也得先打好草稿吧?沙綾的衣服,都是我一件一件選的,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她有什麼衣服。」媽媽的語氣尖銳,但臉上卻還是微微的笑著。
沙綾不懂母親為何在這種時刻還要故作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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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像你,一點也不關心這個家。」母親指控,「這東西,是那女人的吧?你今天帶她回家了吧。」她把那件外套丟到爸爸臉上。
爸爸瞪著她,站了起來。「是又怎麼樣?你想離婚,就快簽名。告訴過你多少次了?我不愛你。是你自己死纏爛打,這只能算是報應吧。」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2XNJmhhmg
爸爸早就跟媽媽提過要離婚。
他們在沙綾年幼時,就經常吵的砸鍋摔碗,但媽媽始終不肯與爸爸離婚。
「我要給沙綾一個完整的家」這是媽媽的說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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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愛為名的綑綁,從來就不是救贖
——而是苟延殘喘的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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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就是不愛我?你就是只愛那個女人?」媽媽嘶聲的說著,將沙綾拉回現實——或者說是地獄。
爸爸看著母親淡淡的笑容。
她的臉上五味雜陳,有強迫自己勾起的嘴角,有憤恨不解、參雜著黏稠的愛的眼神,也有欲滴的淚水。
爸爸皺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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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表情每次都這樣,又哭又笑的,真的好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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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下這句話,留下一聲關門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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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沙綾感到一陣反胃。不是因為爸爸的殘酷,而是因為她突然發現,她剛才在房裡對著鏡子的強顏歡笑,在爸爸眼裡,大概也一樣『噁心』。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TpIGUYRh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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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的窒息,沙綾看著媽媽。
她眼神空洞,注視著空蕩蕩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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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什麼呢?或許覺得自己很愚蠢吧。”
沙綾感到手腳冰冷。
一陣混濁的情緒湧上她的心頭。
憎恨、悲傷、渴望、孤獨,還有憐惜。
對母親複雜的情感,源自於複雜的家庭。
她豔羨過,同學們總是牽著手出現的父母。她的爸爸媽媽從來、從來不曾擁抱或牽手——甚至很少一同出席。
她恨過。恨出軌的父親,更恨無法抽離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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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討厭的,是母親「我要給沙綾一個完整的家」這句話。
“表面上說要給我一個完整的家,不過就是自己放不下。為了一己私慾,用愛包裝,這樣的母親,不覺得可恥嗎?”
“要給我個完整的家,說得好聽,不就是在暗示我是拖油瓶嗎?”
媽媽說這是為了給沙綾一個『完整』。
但看著那件蕾絲外套,沙綾只覺得那份完整像是一條濕透的冷毛巾,死死地摀在她的口鼻上。
媽媽不是放不下沙綾,她是需要一個能讓她繼續留在爸爸身邊的理由,而沙綾,就是那個最完美的祭品。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OPZ2cCz6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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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終剩下的情緒,往往只有防衛式的漠然。
只有這樣,才不會被傷害。
只要不在乎,就不會難過。
她不願再承受任何打擊——至少表面上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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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綾,我們來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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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媽媽笑得更燦爛,催促沙綾上餐桌。
“不可能。”
“爸都已經說了,他覺得你噁心。你不可能還以為用笑的就可以挽回他的心吧?”
沙綾不可置信的,試圖在母親眼裡找尋一點遲疑。
但她失敗了。媽媽眼中,只有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倔強。或許是她已經別無他法了吧。
或許欺騙自己,比認清事實還要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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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混雜了令人厭惡的笑臉,跟母親抽抽噎噎地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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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母親夾給沙綾的花耶菜,是鹹的。
要不是媽媽扭曲的臉龐,沙綾差一點就在媽媽穩穩夾菜給自己的手上,得到一絲絲母愛。
她將花椰菜放進嘴裡。
眼淚漬花椰菜,真的好難吃。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l2sAwJT4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