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未遂》 - 貳、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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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綾看清了琉璃的外貌。

她有像絲綢一樣光滑的長髮披散肩頭，右側耳上綁著一條紅色的結。

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眸上，一對清澈的眼睛宛若池水。

“跟她比起來，我的長相就很普通。”

沙綾帶著略顯老氣的橢圓形眼鏡；出門的時候隨便紮了馬尾，現在已經有點鬆。

她的身高並不高，屬於纖細的類型，但總被媽媽說看起來太瘦、病殃殃的。

這個年紀總是這樣吧，不自覺把自己與他人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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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綾盯著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一陣怪異的寂靜縈繞著兩人。

「欸——？你沒穿校服欸。」琉璃突然開口，從上到下打量著沙綾。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但沙綾還是與帶狐疑的回答少女，「這就是制服啊。」，她指指自己霧藍色的百褶裙。

她看相對方，反而是琉璃，她穿著深藍色配絳紅色的水手服。

看起來帶著一點復古的氣息，但這並不是這個學校的制服。

「這樣啊，原來這是制服⋯⋯」琉璃雖然掛著笑，雙眸中卻只有一灘死寂。

她湊近沙綾，髮絲晃動，五官在近距離之下看起來更加精緻。

「說吧，你叫什麼名字？」

沙綾很想後退一步，但總覺得很不禮貌，只好維持與對方僅有一個拳頭的距離。

“該告訴她嗎？可是我連這裡到底是哪裡都不知道⋯⋯”

突然掉到這個怪地方，有紅色的鳥居跟鬼魅似的少女。

怎麼想都不對吧。

她遲疑了一下，但琉璃的雙眸直直勾著她，她只好開口。

「花寄沙綾。」

「沙綾。」琉璃重複了一次，「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已經好久沒有女孩子來這裡了。」少女喃喃的說。

她轉身，坐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木樁上。「不過也沒有男孩子啦⋯⋯」

「一個人在這裡，真的好孤單呦。」琉璃雙手抱膝，語氣像失去母親的孩子。

沙綾等著。

等眼前的少女像她解釋這裡到底是哪裡，還有自己該怎麼做才可以回去。

但琉璃只是不停的說一些「好孤單」、「見到你好開心」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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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綾在心裡深吸一口氣。

「那個，請問我要怎麼回去？」她打斷琉璃。

「回去？」琉璃又重複了一次。

她的眼眸中閃爍著某種情緒，淡淡的笑容此刻令人毛骨悚然。

「回去⋯⋯我掉下來的地方。」沙綾不是很確定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你要離開我了嗎？」沒來由的這句話，讓沙綾不知道怎麼回應。

「你也要離開我了嗎？」琉璃再度重複。

原本彎彎的眉眼、勾起的嘴角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突兀的寂然表情。

她的眼神如深淵空洞，沙綾覺得自己的靈魂要被吸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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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綾尷尬的說：「⋯⋯我本來就⋯不住在這裡嘛⋯⋯」

琉璃愣了愣，細長的髮絲被清水倒映著。

「的確。」總覺得她這句話帶著自嘲。

空氣沈默了半晌，只有淺水流動的聲音。

「好吧，那就送你回去吧～」琉璃將嘴角勾的更深，彷彿剛剛漠然的表情從來不存在。

她白皙的手搭上沙綾的肩膀。

好冰。

琉璃的手，好冰。

隔著衣服也感覺的到。

但沙綾還來不及反應，琉璃又開口了。

「你以後，還可以再來嗎？」她懇求著。

當然不可以，這什麼怪地方。

我要是再來，誰知道還可不可以回去。

「你想要的話，可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幹什麼答應她啦！”

沙綾馬上後悔，真想把嘴扭爛。

「真的嗎？太好了，我好開心。」琉璃露出純真的笑容。

「那就先送你回去嘍～明天見。」她不捨得樣子，如春日的楊柳依依。

琉璃說完這句話，沙綾點點頭，但眨個眼，自己就已經置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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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館樓梯間。

“什麼跟什麼⋯⋯我是不是瘋了？”

“糟了，我還答應她要再去⋯⋯到底在幹嘛啦？”

沙綾第一次如此厭惡無法拒絕別人的自己。

從小到大，她幾乎沒有什麼知心好友。

因為她從來沒有對自己誠實，對待同學也都只是「因為不會拒絕」所以維持「看似良好」的關係。

多少人把她當作工具人，她心知肚明。

但打從骨子裡的「害怕被討厭」，讓她一次一次，裝模作樣的，當一個虛偽的戲子。

真是可笑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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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暴自棄的踏上頂樓。

空無一人，彷彿暗示著她的孤獨。

季夏的西風迎面而來，將她的髮絲吹亂。

視線被擋住，心中更是升起了一絲淒涼。

“哼，連風都在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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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回到教室，她瞥了一眼手錶。

「17:50」

怎麼可能。

她若是如那個琉璃所說，17:43分掉到奇怪的地方，那現在絕對不可能這麼早。

她們起碼說了十分鐘的話吧。

太詭異了。

現在的時間，甚至或許還來得及去書店。

去書店看新書、買參考書，是她為數不多的興趣之一。

但沙綾現在早就沒有心情去了。

一切的一切都太不正常。

“肯定是幻想、幻想，一定是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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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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